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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北蛮人自乱阵脚(求追读)


城楼上的蒙川看着赤岩部的残兵狼狈不堪地退回去,面上的表情没半点变化。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溃退的骑兵,落在远处那面金狼头大纛上。

可汗没动,主力依然列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赤岩部的先锋被绞杀在墙外。

“他在试我的虚实。”

蒙川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朱王听。

朱王点了点头:“第一波是探路的,接下来的才是正经的。”

蒙川嗯了一声,转身对城楼下的传令兵说:

“望楼补充箭矢,壕沟那边的木桩等仗打完了再清。让西侧那几座望楼盯紧了右翼,银狼部要是动,立刻旗语报过来。”

传令兵飞奔下去,蒙川重新把目光投向远方。

北蛮人的阵中果然有了变化。

乌桓部的主力开始缓缓前压,但速度不快,像是在试探哪一段防守最薄弱。

可汗的金狼头大纛随着马队的移动慢慢往南靠,左右两翼的银狼部和铁勒部也开始同步向前推进。

这一次不是冲锋,而是稳步推进。

骑兵们不再撒开四蹄狂奔,而是保持着整齐的队列,一步一步地压过来。

蒙川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朱王:“西侧的骑兵动了没有?”

朱王眯着眼往西面看了片刻,摇头:“还没有,他们的阵型拉得有点散,像是在等什么。”

“等东侧先打起来,然后从西面包抄,老套路。”

蒙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对城楼上的旗兵道:“传令东段望楼,备好火油,听我的号令。”

旗兵挥动旗子,东侧那段弧形墙上的望楼依次回了旗语。

每个望楼里都备了陶罐装的火油,是用来对付近距离攻墙的步兵的。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乌桓部的主力前锋终于压到了新墙西北角大约一里处。

他们停下来重新整队,然后第一排骑兵突然加速,朝墙根底下冲过来。

这一波攻击的目标是新墙的西北段转角处。

那是一段相对薄弱的位置,望楼的密度比其他地段略小,墙身也没有那么直。

可汗显然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把主力压过来的,但蒙川早就预料到了。

新墙的薄弱位置确实存在,但那不是疏漏,而是他故意留下的陷阱。

那段转角的望楼虽然少,但墙根底下埋了一排铁蒺藜,地面下挖了三道暗沟。

从外面看不出来,马跑上去才知道底下是空的。

乌桓部的骑兵冲得气势汹汹,马匹撒开了跑。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跑上那片看似平坦的地面时,脚下的土突然塌了。

三道暗沟同时垮下去,马匹前蹄踩空摔进了沟里。

后面的收不住步子跟着往里跌,眨眼工夫那一段地面上就堆起了一堆人仰马翻的废墟。

后面的骑兵勒马停住,还没来得及退,西北角两座望楼上的弓箭手同时放箭。

箭矢从侧面射过来,密集如雨,没了冲锋速度的骑兵活像立在原地等宰的活靶子,一个接一个中箭坠马。

乌桓骑兵这一下就折了两百多骑。

可汗的阵中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乌桓部的骑兵开始后撤。

他们退得还算有序,但那三条暗沟里的残尸已经让这支主力部队明白那道不起眼的土墙浑身都是尖刺,碰不得!

第一天的攻势在太阳落山之前停住了。

北蛮人退回了三里之外的营地,扎下帐篷升起了炊烟。

远处的空地上多了不少新土堆,那是他们连夜在埋同伴的尸体。

蒙川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炊烟,转身对身后的马保国说:

“明天他们不会这么打了,今晚上很可能有夜袭,让各段望楼加倍哨兵,火把通夜不灭。”

马保国应了一声下去安排。蒙川走下城楼回到帅帐,把当天的伤亡数字看了一遍。

守军阵亡四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余人,多数是在豁口肉搏时被骑兵的弯刀砍伤的。

相比之下,北蛮人丢下了至少八百具尸体。

数字让他放心了几分,但并没有让他松懈。

他坐在案前,把明天的防守方案重新推演了一遍。

确认所有细节都没问题之后,才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夜里,大约三更天的时候,东侧望楼的哨兵看到北面有黑影在移动。

报信的旗子刚打出去,外面已经响起了喊杀声。

北蛮人摸黑靠近了东段墙根,扛着简陋的云梯试图登墙。

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望楼上哨兵的眼睛底下。

火油罐从望楼上砸下去,碎在墙根底下,火把跟着扔下去,呼的一声腾起一堵火墙。

东段整段墙根底下烧成了一片,火光把摸黑的北蛮人照得清清楚楚。

墙头上的守军借着火光往下射箭,近处的用长枪捅。

北蛮人没料到大乾人会在夜里也准备得这么周全,被烧死射死了上百人之后,潮水一样退了回去。

天亮的时候,东段墙根底下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烧焦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蒙川走到那段墙头上往下看,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转身对身后的军官说:“把尸体清走,墙根底下的焦土填平,今天晚上再用一次火油,他们不敢再来了。”

第二天白天的攻势明显收敛了很多。

北蛮人派出小股骑兵在墙外游走试探。

偶尔冲到望楼射程边缘射一轮箭就撤回去,不再像头一天那样大规模冲锋。

他们像是在试探哪一段墙后守军的换防节奏,又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蒙川在城楼上观察了整整一个上午,发现乌桓部主力的营地里有些异常的动静。

几匹快马在营帐之间来回穿梭,金狼头大纛旁边聚集了十几个人,像是在议事。

下午的时候,朱王从西面巡视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西侧城墙外有两股北蛮骑兵在交替巡逻,隔着半个时辰换一次班,像是在掩护什么。

蒙川立刻警觉起来。

他把舆图摊在案上仔细看了看,手指从西侧那段弧形墙一直划到北面,停在了城墙西北角的位置。

那里是关墙本身最薄弱的一段。因为北面原本是正面对敌的方向,关墙修得厚实,但西侧靠山。

当年建关的时候倚着山势只修了一道半高的石墙,没有夯土的厚度。

“他们在找那个缺口。”蒙川的手指点了点西北角,“银狼部右翼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这个。白天用小股骑兵扰乱我们的视线,掩护工兵去挖西北角的墙根。”

朱王脸色一变:“那怎么办?那边只有一层石墙,豁口有一丈多宽,填的都是碎石,一推就倒。”

蒙川站起身来,把甲胄的系带紧了紧,“走,跟着我去看看。”

他带着朱王和几个亲兵从城墙上绕到了西面。

顺着墙根走了一段,远远就看见西北角那面石墙底下多了几个新挖的洞,碎石散了一地。

洞口不大,大约能容一个人钻进去,但再挖下去很快就会扩大成可以让骑兵通过的豁口。

蒙川蹲在洞口边看了看,伸手捏了一把挖出来的碎石。

土是潮的,挖出来的痕迹很新鲜,应该是入夜之后干的。

北蛮人的工兵趁着夜色摸到墙根下偷偷动手,干完就把洞口用干草虚掩上,从外面不走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他站起来,对朱王说:“叫马保国带一百个人过来,连夜把这面墙补上。“

朱王转身就跑去找人。

蒙川又蹲下来,用手把那几个虚掩的洞口扒开了仔细看。

洞口的走向都是往内斜的,挖得很精明。

万一有人从墙头往下泼水灌洞,水会顺着斜度往外流,淹不到里面的人。

他沉着脸站起身来,沿着墙根往回走。

走到半路停下来想了想,又折了回去,叫了几个亲兵,让他们在墙根底下每隔三步挖一个小坑,坑里埋上铁锹头。

刀刃朝上,埋半尺深,上面盖上薄土。

“不用管它整不整齐,越乱越好。”他说。

亲兵们领命去了,蒙川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西侧城墙上往北望,太阳已经偏西了,北蛮人的营地里升起了第二天的炊烟,比昨天少了几处。

当天夜里,西北角的石墙修补完成了。

马保国带着人干了大半夜,呼哧带喘地把那段墙重新补好,浆砌得结结实实。

第二天一早,蒙川去查看的时候发现补好的墙体上又多了一排新洞,洞口不大,都是铁锹头扎出来的痕迹。

看来北蛮人的工兵半夜又来了一趟,结果一脚踩上了埋在地里的铁锹头,脚掌被扎穿之后疼得嗷嗷叫着跑了。

地上留了七八个血脚印,一直延伸到北面的荒草丛里。

对峙持续了三天,北蛮人的攻势明显退潮了。

每天出阵的骑兵数量越来越少,营地上的帐篷也撤走了几排。

但可汗的金狼头大纛依然立在那里,乌桓部的主力没有后撤的意思,像是还在犹豫。

蒙川知道他们在犹豫什么。

这道墙和壕沟构成的工事群已经把黑云关南面守成了铁桶。

正面冲撞损失太大,绕行西侧又被那道刚修补过的石墙堵住了。

北蛮人只剩下一个选择——围困黑云关。

可汗显然也在打这个主意。

他把剩下的兵力散开,呈弧形包围在黑云关的北面和西面,切断了一切可能与外界通联的道路。

南面通往北境郡的官道上也偶尔出现了小股骑兵游弋,显然是要截断运粮通道。

但可汗不知道的是,黑云关里早就不靠外面运粮了。

南门外那两百多亩庄稼在围攻开始之前就已经收了一茬。

荞麦和油菜都入了仓,豆子晒干了装进了麻袋,再加上原本城里的存粮和缴获赤岩部的粮草,足够关内五千人吃上整整半年。

蒙川从第四天开始,每天傍晚都要在城楼上站一会儿,往北蛮人的营地里看。

他注意到对面的帐篷每天少几顶,炊烟每天稀薄几分,马队出营巡逻的频率也降了下来。

看来这可汗拖不起了。

草原上的联军不比屯田的守军,他们的粮草全靠随军带的牛羊和干肉,顶多撑一个多月。

一旦粮草耗尽,马匹就要饿瘦,到时候别说打仗,光是撤回去都够呛。

第八天夜里,蒙川正坐在帅帐里看一本从北境郡借来的《齐民要术》,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他放下书走出去,看见南面的天际线上映着一片火光。

那是北蛮人营地的方向。

朱王从城楼上跑下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大人,他们烧营了!夜里突然起了火,喊杀声四起,像是自己人打起来了!”

蒙川快步上了城楼,往北望去。

远远的,果然有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火光中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人影在跑动,马匹嘶鸣声随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那片火光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才慢慢暗下去,等彻底灭了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之后,斥候出城打探了一圈,回来报说北蛮人的营地烧了大半,剩下的几顶帐篷也撤了。

金狼头大纛不见了,地面上散落着扔弃的辎重和死马。

可汗带着残余的主力连夜往北退去,退得仓促,连伤兵都丢下了不少。

据后来抓到的俘虏交代,那场火是铁勒部和银狼部先闹起来的。

两部在围攻的第八天突然翻了脸,起因是粮草分配不均。

银狼部的老首领说铁勒部的人多吃了三天的干粮配额,铁勒部的酋长反过来说银狼部的马匹占了草地,把牛羊都赶跑了。

两拨人从吵架到动手只隔了一盏茶的工夫,营地中间噼里啪啦打成了一片。

乌桓部的可汗想压,但压不住。

赤岩部的残部趁乱抢了乌桓部的几车干肉就往北跑了,剩下的人一看有人跑了,也跟着拔营。

可汗的金狼头大纛在混乱中被人踩断了旗杆,场面彻底失控。

蒙川听完汇报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案上那张舆图上。

看着草原上那些逐渐散去的箭头标记,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仗打赢了,赢得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但他心里清楚,北蛮人退去只是暂时的,可汗只要还活着,金狼头大纛早晚还会竖起来。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他站起身来走出帅帐。

马保国端着一碗热汤从伙房那边走过来,远远地就喊:“大人!喝汤!今天伙房宰了头猪,给您留了碗大的!”

蒙川接过来喝了一口,肉香浓郁,烫得他嘶了一声,嘴边却不由得翘了起来。

朱王从城楼上下来,手里攥着一面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旗子,旗面焦了大半,但还能看出上面绣着的狼头残影。

他把旗子递给蒙川:“大人,这个留着?”

蒙川接过来看了看,那旗子被火烧得边角卷曲,金线绣的狼头只剩半边,但威风犹在。

他想了想,把旗子折好收进了袖口:“留着吧,下回他们再来,咱们还得认认旗。”

朱王咧嘴一笑。

蒙川端着碗走进帅帐,坐在案后,下令道:“传令,点兵两千,随我出关追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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