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用巴图鲁交换军需物资
阿古拉大军压境的速度比蒙川预想的来得更早。
翌日天还没亮透,北面的雪线上便涌出了一片黑色潮水。
先是斥候的回报,说北面三十里外发现了大规模骑兵移动的迹象。
紧接着不到半个时辰,城楼上的哨兵便敲响了铜锣,整座黑云关内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蒙川披着那件青色战袍走出帅帐时,天边才刚泛出鱼肚白。
他登上城楼,向东望去,那片黑色潮水正在缓缓逼近,行进的速度不快,但阵型严密,前锋、中军、左右两翼层次分明,显然是有备而来。
阿古拉没有像巴图鲁那样稀稀拉拉地来叫阵,他是带着全部家当来的。
将近一万骑兵铺开在雪原上,黑压压的一片。
人喊马嘶的声音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地面被上万匹战马踏得微微震动。
守城的士兵攥紧了兵器,个个面色凝重。
蒙川站在城楼最高处,双手撑着垛口,看着那片黑色潮水在城下三里外停住了。
前排的骑兵勒住马,后排陆续收拢阵型,雪原上扬起一片混杂着雪沫的尘土,过了好一阵才渐渐落定。
中军的位置有一面黑色大纛,上面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赤色狼头,那是赤岩部的狼旗。
狼旗下面,一个人骑着匹白马在阵前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在打量黑云关的城墙。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但蒙川知道,那应该就是阿古拉本人。
马保国站在蒙川身边,手按在刀柄上,呼吸粗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列队的士兵,又看了看城下黑压压的骑兵阵,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真来了这么多人。“
蒙川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城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赤岩部阵中分出一骑,举着一面白旗,催马朝城门方向跑过来。
那骑手到了城下百步处勒住马,仰头喊道:“我家头领有话说!请蒙将军开城门答话!”
蒙川靠在垛口上,向下望了一眼,说:“让他到城下来。”
那骑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催马靠近了城墙根,仰着头等蒙川开口。
蒙川说:“回去告诉阿古拉,巴图鲁在我手上活得好好的,他想谈,就自己到城下来。隔着三里地喊话,我听不清。”
那骑手带着话回去了。
城下的赤岩部阵中起了些许骚动,但很快就平复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中军那面狼旗动了,几十骑簇拥着一匹白马从阵中出来,不紧不慢地朝黑云关方向过来。
马背上坐着个披着黑色大氅的中年人,身形魁梧,浓密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离得近了,蒙川看清了他的模样。
阿古拉比蒙川想象的年纪要大一些,大概四十出头,两鬓已经有了白霜。
阿古拉在城下百步处勒住马,仰头看着城楼上的蒙川。
两个人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望了一阵,谁都没有先开口。
北风呼呼地吹着,把阿古拉身后那面狼旗扯得猎猎作响。
“蒙将军,你我素不相识,我赤岩部跟你们大乾也没有什么仇怨,你抓了我的人,我来讨个人情,放了他,我马上撤军。”
蒙川低头看着他,道:“阿古拉头领,你带着九千骑兵压到我城下,跟我谈人情?你不如直接说,不放人就攻城,来得爽快些。”
阿古拉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神色。
他在马背上微微欠了欠身,语气缓和了几分:
“蒙将军果然快人快语。我也不瞒你,巴图鲁是我族中猛将,我不能丢下他不管。你放了他,条件可以谈。”
“谈什么?“
“粮食、布匹、盐铁,你要什么,我能给的都尽量给。”
蒙川在城楼上笑了一下,道:“阿古拉头领,你带着上万骑兵在城外,跟我说能给的尽量给。我要是信了你,回头把巴图鲁放了,你翻脸攻城怎么办?”
阿古拉沉默了一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看着蒙川。
他身后的几十骑护卫个个手按弯弓,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城楼上的守军也攥紧了手里的弓,弦已经搭上了箭,只等一声令下。
“那你想怎么办?”阿古拉问。
蒙川说:“你先退兵,退到四十里外,把粮草辎重都撤走。我确认你退干净了,再放人。”
阿古拉摇了摇头,声音沉下来:“蒙将军,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退兵四十里,你回头不放人,岂不是让我白跑一趟?”
“你带着九千人在城外,我敢不放。我放了人,你当场翻脸,我这座城守得住守不住?”
两个人隔空对峙,谁都不肯先退一步。
阿古拉身后那些护卫开始焦躁起来,而城楼上的弓手也把弓弦拉得更满了,箭尖齐刷刷指向城下那几十骑。
北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一片雪沫,打在城墙上簌簌作响。
蒙川知道,这个时候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阿古拉是来讨人的,他拖不起,而蒙川手里握着巴图鲁。
只要巴图鲁还在他手上,阿古拉就不敢真打。
僵持了一炷香的工夫,阿古拉终于先开口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蒙将军,你我都知道,真打起来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
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我有万众骑兵,你城里的守军不过五千,硬拼下去,吃亏的是你。”
蒙川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对,硬拼我吃亏,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攻破了黑云关,你得死多少人?粮草还能撑几天?
大雪封山,你想从关内抢粮,关内的县城还有几十里地,你的马跑不到一半就得饿死在路上。”
阿古拉的眼神变了。
蒙川说得没错,他的粮草确实撑不了太久。
游牧部族南下劫掠,向来是打了就跑,抢到东西就走,从不拖泥带水。
可这一次阿古拉已经带着部族在黑云关外盘桓了大半个月,带来的干粮和草料消耗得差不多了,而大雪封山后,草场上的枯草被埋在几尺深的雪底下,战马根本刨不出来。
他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惊人的数字,再拖下去,不用蒙川打,光饥饿就能让他的骑兵垮掉。
阿古拉攥着马缰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身后的哈丹低声用北话说了句什么,阿古拉摆了摆手,没有理会。
城楼上的蒙川看着阿古拉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
“阿古拉头领,我可以退一步。
你先退兵到十里外,把粮草辎重留下三分之一作为抵押。
我确认你退了,当场放巴图鲁。你带着人回去,咱们各走各路。”
阿古拉沉吟了很久,久到他身后那些护卫都有些不安地互相交换眼色。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蒙川:“三分之一不够。我退兵十里,留下一半粮草。你放人,我带着另一半走。”
蒙川在城楼上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盘算了一阵,阿古拉退兵十里,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至少比眼下九千人压在城外强得多。
而他留下的一半粮草,对黑云关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补充。
况且,蒙川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阿古拉的粮草。
他心里的那个盘算,阿古拉还完全不知道。
“成交。”蒙川说道:“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巴图鲁身上有伤,我放人的时候,你要派担架车来接。别让他在马背上颠簸,伤情加重了我不负责。”
阿古拉明显愣了一下。
巴图鲁身上有伤?他看了一眼逃回来的骑手,那几个人只说了巴图鲁被活捉,并没有说受伤的事。
阿古拉皱了皱眉,但很快点了点头:“可以。”
“还有。”蒙川又说,“你退兵之后,一个月内不能再出现在黑云关方圆百里内。这个要写在文书上,你签字画押。”
阿古拉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但还是点了头:
“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巴图鲁必须完好无损地交还。”
“那是自然。”蒙川说。
城下的阿古拉调转马头,带着护卫回了阵中。
城楼上的蒙川看着那片黑色潮水缓缓后撤,阵型虽然整齐,但速度明显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等到赤岩部的骑兵退到十里外扎下营帐,蒙川才从城楼上下来,吩咐马保国把巴图鲁带到他面前来。
巴图鲁被关在城西一间单独的屋子里,由两个士兵轮流看守。
他被带进帅帐的时候,下颌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痂,后背的箭伤也处理过了。
虽然一只胳膊还不太灵便,但精气神明显比昨日坠马时强了不少。
他梗着脖子站在蒙川面前,满脸的不服气,眼睛里还带着火。
“巴图鲁,你收拾收拾就走了吧。”蒙川在案前坐下道
巴图鲁冷笑一声:“阿古拉头领来救我了,你怕了。”
“我怕不怕不重要。”
蒙川站起来,走到巴图鲁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
巴图鲁愣了一下,没想到蒙川会问这个。
他哼了一声:“死不了。”
蒙川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回去之后好好养伤,别被我再次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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