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疫病得到有效防治
蒙坚撑着地面坐起来,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白杨林,积雪半融,泥浆混着碎冰。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干燥的空气灌进肺里,却没能压住心头的烦躁。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不烫,但蒙川那小子从来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他说染上了,那就一定是真的染上了。
车队的护卫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路边,一个个被缴了兵器,捆了手脚,嘴里塞着布团,正呜呜咽咽地看着他。
蒙坚站起来,走到最近一个护卫身边,抽出匕首割断绳索。
那护卫吐掉嘴里的布团,急切道:“大人!那伙人说是山贼,可为首的分明是蒙……”
“我知道是谁。“蒙坚打断他,“别说了。”
他站在官道中央,脑子飞速转动。
蒙川那混蛋是故意的,故意让他染上疫病,逼他不得不尽快找到治病的方子,然后再把方子送回黑云关。
他把所有护卫都解开绳索,下令原地休整一刻钟。
然后他钻进马车,撕开手腕上的布条仔细查看。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按压时有微微的钝痛。他把布条重新裹紧,挑开帘子唤道:“张武。“
一个身形魁梧的护卫长跑过来:“大人。“
“你带两个人,快马加鞭往北境郡赶,到了之后直接去郡守府,告诉张文远,兵部郎中蒙坚即刻便到,让他把所有能请到的大夫全都召集起来,一个都不许漏,听见没有?“
张武一愣:“大人您受伤了?“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张武不敢再问,点了两个骑术最好的护卫,三匹快马眨眼间消失在官道尽头。
蒙坚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右手按在左手腕的伤口上。
他开始计时。从黑云关到北境郡,快马约莫两个半时辰。
他坐马车,泥路难行,怎么也要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他最多还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如果那伤口真的发起热来,他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了。
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摇摇晃晃地向前滚动。
蒙坚闭着眼,能清楚地感觉到左臂上的异样正在缓慢蔓延。
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天色,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又要下雪了。
大约走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前方官道上终于出现了几点灯火。
蒙坚撑着车壁坐直身子,探出半边身体望去,北境郡的城墙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
城门口亮着十几支火把,照得一片通明。
近百名兵卒列队站在两侧,郡守张文远穿着墨绿色的官袍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背着药箱、裹着厚棉袍的人,想来就是张武提前报信后召集起来的大夫们。
马车停稳,蒙坚跳下来,膝盖险些一软。
他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走向张文远。
张文远四十出头,面白微须,一张圆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拱手道:“蒙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
“客套话不说了。”
蒙坚抬起左手,把腕上的布条露出来。
“我染了疫病,是从黑云关传出来的,你带了多少大夫?“
张文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本来以为兵部的蒙坚路过北境郡,是给他面子才来歇脚的,谁知道一开口就是疫病。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妥,硬生生站住,干笑道:“大人说笑了,您这气色看着挺……“
“我说我染了疫病。”蒙坚一字一顿地重复,“你听不懂吗?“
张文远终于看清了蒙坚的脸色。
火光映照下,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发白干裂。
“下官……下官明白了。”
张文远转头冲身后挥手,道:
“快快快!所有大夫都过来!给蒙大人诊脉!”
二十几个大夫一拥而上,把蒙坚围在中央。
有人伸手摸他的额头,有人急急忙忙地掏脉枕和银针。
蒙坚站着没动,任由他们摆布,目光越过人头落在城门上方高悬的灯笼上。
那灯笼在夜风里摇晃,投下的光影忽明忽灭。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最先摸到了他的脉,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大人,您这脉象……”
他顿了顿,扭头去看同行,道:
“浮数无力,寸关皆滑,这是温疫之象,入营分矣!“
旁边几个大夫凑过来轮流诊脉,嘀嘀咕咕地议论。
蒙坚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左臂上的酸胀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血管里翻涌。
他甩开手,冷声道:“别废话,直接说结果。什么病?能不能治?“
一群大夫面面相觑。
那白发老者拱手道:“回大人,从脉象和您腕上的刀伤来看,您是被疫毒之血直接入了伤口,所以发病会极快。若是寻常疫病经口鼻而入,尚有三五日的潜伏,可这刀伤入血……“
“说重点。“
“能治。“老者斩钉截铁道,“大人放心,能治。“
蒙坚闭了闭眼,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多久能好?“
“若药材齐备,熬出汤药来,最快两个时辰可见效退热,但要彻底清除疫毒,至少得服药三日。“
“那还等什么?“蒙坚盯着他,“开方子。“
老者转身招呼其他大夫围成一圈,铺开纸笔,开始商议方剂。
二十几个人各执一词。
有人说应当重用清热解毒的黄连黄芩,有人说疫毒入血必须加凉血散瘀的丹皮赤芍,还有人坚持要加上补气扶正的党参黄芪才稳妥。
蒙坚站在圈外,听他们吵得不可开交,太阳穴突突直跳。
“闭嘴。“
他大喝一声,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蒙坚抬起下巴,指向那个白发老者:“你牵头,一炷香之内把方子定下来,谁有不同意见写出来附在后面,但不许耽误熬药,听明白就动手。“
白发老者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遵命。”
然后转身对同行们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领着众人走到城门洞避风处,铺开纸笔低声商议起来。
张文远凑到蒙坚身边,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
“大人,要不您先去府衙歇歇脚?里面生了炭火,暖和些……“
蒙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张文远莫名地打了个哆嗦,赶紧闭嘴退到一边。
一炷香后,白发老者捧着一张方子快步走来:
“大人,方子定了。以清瘟败毒饮为主方,重用生石膏、知母、犀角、生地,加丹皮赤芍凉血,再加板蓝根、大青叶解毒,佐以少量柴胡透邪,煎服之法也写好了。“
蒙坚接过方子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名和剂量,他看不太懂,但看那老者的神色,应当是胸有成竹。“药材都有吗?“
“回大人,方子里的药都不是什么稀罕物,北境郡的药铺里应当都有,只是这犀角……“
“怎么?“
“犀角贵重,寻常药铺未必有存货,若没有犀角,用水牛角代替也行,剂量翻倍,效力稍逊,但也能用。“
蒙坚点头:“没有犀角就用水牛角,去抓药,立刻熬,熬好了先端一碗给我。“
张文远连忙安排衙役带大夫们去城中最大的药铺抓药。
北境郡是北境第一大城,药材还算齐备,不到两刻钟便凑齐了全部药材。
城中府衙后院支起了三口大锅,炭火烧得极旺,药味浓烈,隔着两重院子都能闻到那股苦涩的草木气息。
蒙坚坐在府衙正堂的椅子上,脱了外袍,只穿一件中衣。
他的额头开始发烫了,温度上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左臂上那道刀伤周围红得几乎发紫,整条小臂都胀了一圈,摸上去又烫又硬。
他让张武找了条湿布巾敷在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多久了?“他问。
张武看了看更漏:“大人,药下锅已经快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
蒙坚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盯着房梁上的彩绘出神。
他想起那小子站在城墙上目送自己离开时的表情。
那会儿蒙川还不知道营里出了疫病,送他出门时还笑着说“坚叔一路顺风”。
后来他在城墙上看见自己走远,转身下去,就收到了疫病爆发的消息。
再然后,那小子就做出了拦路劫道、割腕放血这种疯事。
“这小子,真TM反了!”
蒙坚扯了扯嘴角,骂道。
“大人,药好了!“
张武端着一碗漆黑的药汤进来,药气蒸腾,碗壁烫得几乎端不住。
蒙坚接过碗,低头看了看那浓稠的深褐色汤汁,深吸一口气,仰头灌了下去。
“再去熬一碗备着。“他说。
张武应声退下。
蒙坚把空碗放在桌上,重新靠回椅背。
药入腹中,胃里先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灼热,渐渐地那股热力向着四肢百骸扩散开去。
他闭着眼静静感受身体的变化,额头上的滚烫似乎没有马上消退,但手腕伤口处那种酸胀感却开始松动。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张文远端着第二碗药走进来的时候,发现蒙坚脸上的潮红褪下去了许多。
虽然嘴唇还是干裂的,但眼里的血丝淡了,精神也明显好了些。
“大人感觉如何?“
“退热了。”蒙坚接过第二碗药,这次喝得比第一次从容了些,“方子有效。”
张文远长长地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便好、那便好,下官这就让大夫们再备几服药,大人安心在府中养病,三日之内定能痊愈。“
“三日?“蒙坚放下碗,“我等不了三日。“
张文远一愣:“大人还有公务在身?“
“这不用你管了!”
张文远面色为难:“大人,您的身体刚见起色,若是连夜赶路受了风寒,药效怕是要打折……“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蒙坚打断他。
张文远不敢再劝,转身出去安排。
就在这时,郡丞周文彬快步走了进来,查看了蒙坚的病情。
确认药剂有效后,他立即叫来郎中,低声细语一番后,那位郎中当即写下药方递给周文彬。
周文彬立即唤来鹰隼,鹰隼直奔黑云关!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439/5468862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