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雪终于下了(二合一、求追读)
第二天清晨,黑云关。
蒙川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天空。
天灰蒙蒙的,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只在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白光。
风从北方呼啸而来,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风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是即将下雪的前兆。
蒙川在城墙上站了足足一刻钟。
马保国从城墙下跑上来,手里捧着一件披风,给蒙川披上:“大人,风大,别冻着。”
蒙川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北方的天空。
“马保国,你看这天。”
马保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大人,天怎么了?”
“要下雪了。”
“下雪?”马保国一愣,“北境冬天哪天不下雪?这有什么稀奇的?”
蒙川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你看那云,又厚又低,压得那么沉,风从北边来,带着湿气。这不是普通的雪,这是一场大雪。”
马保国又看了一会儿,心里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大人,如果真下大雪,那北蛮人……”
“打不了。”蒙川转过身来,往城墙下走,“这么大的雪,骑兵出不了兵。阿古拉再恨我,也只能忍着。”
马保国跟在后面,心里松了口气:“那太好了,咱们可以安稳过冬了。”
“安稳?”蒙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马保国一眼,“你想得太美了。”
马保国一愣。
蒙川继续往城墙下走,边走边说:“北蛮人虽然打不了大仗,但肯定会有小股骚扰。三天两头来抢一把、烧一把、杀一把,让你日夜不得安宁。这才是北蛮人最拿手的本事。”
马保国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蒙川走到城门口,看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来一百,我们就打一百;他们来一千,我们就打一千。只要主力部队不动,小股骚扰就是给我们送军功。”
他说完,大步走向帅帐,马保国小跑跟上。
帅帐里王崇、胡大海、朱王三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蒙川走进来,在桌案前坐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都在了,那我就说正事。”
三个人肃立倾听。
“第一件事。”
蒙川拿起桌上的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张纸条。
“斥候刚刚传回消息,北蛮四部正在赤岩部的大营集结,总兵力大约四万骑。”
四万!
胡大海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四万?大人,咱们只有五千人,这……”
蒙川抬手打断他:“听我说完。他们虽然集结了四万人,但打不起来。”
“打不起来?为什么?”胡大海一脸不解。
“因为要下雪了。”蒙川指了指账外阴沉沉的天空,“三天之内,一场大雪会封住整个北境。北蛮人的骑兵再厉害,也顶不住大雪封路。”
胡大海没有反驳,他信蒙川会讲这番话。
“第二件事。”蒙川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北蛮人虽然打不了大仗,但小股骚扰不会少。从今天开始,你们的任务要调整。”
他看向马保国:“马保国,你带着你的人,每天在北门外三十里范围内巡逻。发现小股北蛮骑兵,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不许恋战。”
“是!”马保国挺起胸膛。
“朱王。”蒙川看向朱王,“你带着你的人,负责南面的补给线。从黑云关到青石峡这段路,必须保证畅通无阻。如果发现北蛮骑兵试图切断补给线,立即派人回报,不要擅自出击。”
“是!”朱王抱拳领命。
“胡大海。”蒙川看向胡大海,“你的人留在关内,负责日常操练和城防。另外,从明天开始,每天抽出两个时辰,教新兵刀法和箭术。”
“新兵?”胡大海一愣,“大人,咱们哪来的新兵?”
蒙川从桌案上拿起一份文书,丢给胡大海:
“这是我昨天拟的招兵告示。从明天开始,在黑云关和附近几个村镇招兵,不限年龄,不限出身,只要身体好、能打仗,统统收。”
胡大海接过告示,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招多少?”
“先招一千。”蒙川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来的人多,就招两千。黑云关五千人不够用,至少要扩充到七千到八千人。”
“可是……”胡大海挠了挠头,“大人,招兵要银子,要粮草,要兵器盔甲,这些东西从哪来?”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蒙川道,“粮草和冬衣,姜家给的那批还能撑一阵子。至于兵器盔甲,黑云关的库房里还存着一批旧货,修修补补还能用。”
胡大海不再说话,把告示揣进怀里。
“第三件事。”蒙川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五天之后,我主家会派人来黑云关。来的人叫蒙坚,是兵部职方司的主事。”
马保国眼睛一亮:“兵部的人?那太好了!大人,能不能通过他跟兵部要点东西?”
蒙川摇了摇头:“这个人恐怕不是来帮忙的,是来找我麻烦的。”
马保国一愣:“找你麻烦?”
“主家派他来,名为犒军,实为考察。”蒙川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他要是敢插手军务,你们直接告诉我。”
三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大人,这人是不是……”胡大海欲言又止。
“是什么?”
“是不是对您有意见?”
蒙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是对我有意见,是对所有在外带兵的蒙家子弟都有意见,他这个人看不得别人好。”
马保国哼了一声:“一个兵部主事,跑到边关来指手画脚,他算老几?”
蒙川摆了摆手,“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他抓住任何把柄。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加强操练,军纪严明,不许出任何纰漏,咱们边军得一条心!!”
“是!”
三个人齐声领命。
蒙川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心里松了口气。
只有这样才能给马保国四人制造朝廷派来的危机感。
让他们更一步听信于自己!
方便今后这五千人为自己所用,不出内乱!
朱王走到帐门口,忽然又转回来:“大人,您刚才说要下大雪,是真的吗?”
蒙川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朱王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蒙川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这条路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走下去才行,不然身首异处只是早晚,而且被人鱼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若不是蒙勇需要自己在黑云关站稳脚跟,会稽蒙家需要自己成为蒙家在西北的一颗棋子,恐自己早就没了
蒙川从怀里掏出那封关于蒙坚的信,又看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蒙坚是兵部的人。
兵部职方司,主管天下舆图和驻军布防。
这种人来了黑云关,蒙川的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
答案不言而喻。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注。
这份舆图画得很详细,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兵力部署,一应俱全。
他伸手把舆图取下来,卷好,放进桌案的抽屉里,然后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另一份舆图,挂了上去。
这份舆图简单得多,只有山川河流和关隘城池的位置,没有兵力部署和驻军情况。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蒙坚想看,就让他看这份。
中午用膳后,天色更暗了。
风也更大了,呼啸着从北边刮来。
卷起地上的沙土和枯草,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大人。”王崇从城墙下跑上来,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穿上这个,风太大了。”
蒙川接过羊皮袄,披在身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北方的天空。
在城墙上又站了一刻钟,然后转身走下城墙。
“传令下去,所有人今晚不许脱甲,不许解刀,随时准备应对。”
王崇一愣:“大人,不是说要下雪了吗?北蛮人还能来?”
“正因为要下雪了,北蛮人才可能来。”蒙川的声音淡定道:“越是这种天气,越要小心。天变之前,北蛮人往往会发动一次突袭,然后趁着大雪封路之前撤回去。这是他们的老套路。”
王崇脸色一变,连忙跑下去传令。
黑云关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士兵们开始检查兵器盔甲,箭楼上加派了双岗,城墙上堆满了滚石擂木,城门后面又加了一道横木。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北蛮人来。
然而,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更阴了,风也更大了。
蒙川又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
斥候骑兵从北边飞奔回来,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报——”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城墙下。
“大人,北面五十里发现北蛮骑兵踪迹,大约三千骑,正朝黑云关方向移动!”
蒙川的目光一凝。
三千骑,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这个兵力,不像是来攻城的,倒像是来试探的。
蒙川思索了片刻,立即下令:
“马保国,带一千骑兵出关迎敌,不许追击,不许恋战,打退就行。胡大海,带五百弓弩手上城墙,准备接应。”
“是!”
马保国翻身上马,带着一千骑兵从北门冲了出去。
胡大海带着五百弓弩手登上城墙,弓上弦,弩上箭,瞄准了北方的旷野。
蒙川站在城楼上,一手扶着箭垛,目光如炬。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渐渐地能看清。
那是北蛮人的骑兵,黑压压一片,马蹄声如闷雷般传来。
马保国带着一千骑兵在关外三里处列阵,横刀出鞘,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北蛮骑兵在距离马保国两百步外停下来。
两军对峙,空气仿佛凝固了。
蒙川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北蛮人的阵型。
三千骑兵,分为三个方阵,每个方阵一千骑。
方阵之间留有空隙,方便穿插迂回。
阵型很标准,但蒙川注意到一个细节。
北蛮人的战马,鼻子上都挂着霜。
这说明他们是连夜赶来的,战马没有休息好。
连夜赶来,却又在距离黑云关五十里外就被斥候发现了。
说明他们不是来偷袭的,是来示威的。
蒙川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对胡大海道:“让马保国别动,等北蛮人先动。”
胡大海连忙打出旗语。
马保国看到旗语,手一挥,一千骑兵纹丝不动。
北蛮人那边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
领头的将领是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穿着一身黑色的铁甲,头上戴着一顶貂皮帽子,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他在阵前来回奔驰了几趟,忽然举起手中的弯刀,朝黑云关的方向一指。
“杀——”
三千北蛮骑兵齐声呐喊,马蹄声如雷鸣,朝着马保国的方阵冲了过来。
马保国咬着牙,死死盯着冲过来的北蛮骑兵。
只剩百米之遥时,他大喊一声:“放箭!!”
一千张弓同时松开,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北蛮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北蛮骑兵纷纷中箭落马,但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再放!”马保国下令道。
第二轮箭雨呼啸而出。
北蛮骑兵的阵型被打乱了,但冲锋的势头不减。
敌人逼近时,马保国拔出横刀,高高举起:“杀——”
一千骑兵同时拔出横刀,迎着北蛮骑兵冲了上去。
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在一起,刀光闪烁,鲜血四溅。
蒙川站在城楼上,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马保国这一千人,是黑云关最精锐的骑兵,每个人都经过严格训练,配合默契。
而北蛮人虽然人多,但连夜赶路,战马疲惫,战斗力大打折扣。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的天平很快就开始倾斜。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北蛮人就开始后撤了。
他们丢下两百多具尸体,仓皇向北逃去。
马保国想追,但看到城楼上蒙川打出的旗语,硬生生勒住了马。
他带着一千骑兵,押着缴获的一百多匹战马和几十个俘虏,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黑云关。
蒙川走下城楼,在城门口迎接马保国。
“大人!”马保国翻身下马,满脸兴奋,“俺们打退了三千人,只伤了二十几个兄弟,砍了他们两百多颗脑袋!”
蒙川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他走到俘虏面前,扫了一眼。
几十个北蛮俘虏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不甘。
蒙川在一名俘虏面前蹲下来,用北蛮语问道:“谁让你们来的?”
那名俘虏低着头,不说话。
蒙川又问了一遍,他依然不开口。
蒙川站起身,对身边的亲兵道:“拉到一边,审。审不出来,就杀了。”
“是!”
亲兵把俘虏拖了下去。
蒙川走回帅帐,在桌案前坐下。
马保国跟了进来,搓着手嘿嘿笑道:“大人,您真是神了!您说北蛮人会在下雪前来,他们还真来了!”
蒙川摇了摇头:“这只是试探,不是真正的进攻。”
“试探?”
“对。”蒙川道,“他们在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战斗力和兵力部署。这一仗,我们虽然打赢了,但也暴露了不少东西。”
马保国一愣:“暴露了什么?”
“暴露了我们只有五千人,暴露了我们的骑兵只有一千多,暴露了我们的弓弩手只有五百。”蒙川的目光变得深邃,“这些信息,北蛮人很快就能分析出来。”
马保国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所以。”蒙川站起身来,“招兵的事,一刻也不能停。”
当天晚上,雪终于下了。
风裹着雪,雪卷着风,天地之间一片混沌。
只一个时辰,地面上就积了半尺厚的雪。
黑云关的将士们窝在营房里,裹着从姜家要来的棉袄,围着火盆取暖。
蒙川披着羊皮袄,站在城墙上,看着漫天大雪。
王崇从后面走过来,递上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大人,吃口热乎的。”
蒙川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王崇。”
“属下在。”
“以你的经验,这雪要下多久才能停?”
王崇抬头看了看天,摇了摇头:“属下看不出来。”
蒙川又咬了一口红薯,“三天之后,整个北境都会被雪埋起来。北蛮人的骑兵出不了兵,黑云关也出不了兵。我们就这么干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王崇笑了笑:“大人,咱们有冬衣,有干粮,还怕耗不过北蛮人?”
蒙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漫天大雪。
大雪封路,北蛮人打不了,但黑云关的日子也不好过。
五千多张嘴要吃饭,一千多匹战马要吃草料。
姜家给的那批干粮,省着吃,能撑两个月。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过了这个冬天再说。
他转身走下城墙,走进帅帐。
账外的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
天地之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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