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大风雪撤兵
“可您是假的,万一哪天他……”上官婉儿不敢往下说。
“没有万一。”蒙川的声音很笃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假的,却一直没有揭穿,这说明他的图谋很大,大到足以让他冒这个风险。”
“那蒙坚呢?”
“蒙坚……”蒙川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蒙坚是个麻烦,但不是致命的麻烦。他是来考察的,不是来查身份的。只要我不露破绽,他就抓不住把柄。”
上官婉儿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公子,要不要做点准备?”
“什么准备?”
“比如说……万一蒙坚真的发现了什么……”
蒙川摇了摇头:“不用,做任何准备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一切如常,就是最好的应对。”
他说完,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北境的广袤土地上。
朝着营帐外的马保国喊道:“马保国。”
“属下在。”
“北蛮那边有什么动静?”
马保国连忙道:“斥候刚刚传回消息,赤岩部正在集结兵力,白狼部和黑水部也在往赤岩部的方向调动。”
“多少人?”
“目前看到的大约有两万骑,还在不断增加。”
蒙川的目光微微一凝。
两万骑,这可不是小数目。
赤岩部这次是动了真怒,四千人被全歼,这个仇他们不可能不报。
“大人,要不要再向郡守府求援?”马保国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蒙川摆了摆手,“张文远那个人,你求他也没用。他能给我们的上次已经给完了。”
王崇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蒙川在舆图前站了很久,目光从北境的山川河流上扫过,最后落在黑云关的位置上。
这个关城太小,五千人的兵力也太少了,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
就像他对姜伯玄说的那样:黑云关在,他在;黑云关丢,他死。
没有第三条路。
三天后。
黑云关北面三十里,赤岩部大营。
赤岩部的首领阿古拉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面前的长桌上摊着一张羊皮舆图。
图上标注着黑云关的位置、兵力部署、地形地貌,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帐内坐满了人,粗粗一数,不下四十个。
这些都是赤岩部、白狼部、黑水部、铁勒部的首领和将领。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贪婪。
“诸位。”阿古拉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帐内所有人,“黑云关那个叫蒙川的,杀了我赤岩部四千勇士,这个仇,不能不报!”
“报仇!报仇!”赤岩部的将领们齐声高喊。
白狼部的首领呼延灼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汉子。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慢悠悠地开口:“阿古拉,报仇可以,但怎么报,得有章法。
那蒙川可不是善茬,四千人折在他手里,你得拿出个章程来。”
“章程?”阿古拉冷笑一声,“我赤岩部能征惯战的勇士还有一万五千骑,加上你们白狼部、黑水部、铁勒部,凑足四万骑不成问题。四万铁骑踏平一个小小的黑云关,还需要什么章程?”
黑水部的首领拓跋元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摇了摇头:
“阿古拉,打仗不是人多就行的。黑云关虽然小,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上次你派了四千人去,连城门都没摸到就被全歼了。
这次就算派四万人去,如果战术不对,照样啃不下来。”
“那你有什么高见?”阿古拉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拓跋元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黑云关的位置:
“黑云关背靠阳山,左右都是悬崖峭壁,只有正面一条路可以进攻。
这种地势,别说四万人,就是十万人也施展不开。”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这个仇就不报了?”阿古拉怒道。
“报,当然要报。”拓跋元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落在黑云关东南方向的一个位置,“但我们可以换个打法。黑云关虽然难攻,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
“补给。”
拓跋元抬起头,目光炯炯:“黑云关的粮草辎重,全部要从后方运过来。”
“只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用不了十天,关内就会断粮,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垮了。”
帐内响起一片议论声。
呼延灼点了点头:“拓跋元说得有道理。强攻黑云关,损失太大。切断补给线,围而不打,慢慢磨死他们,这才是上策。”
阿古拉皱起了眉头,沉思了片刻,忽然道:“拓跋元,你说的补给线,具体是指哪条路?”
“从天水郡到黑云关,只有一条官道可以走大车。”
拓跋元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这条路经过青石峡,峡谷两侧都是高山,只要派一支骑兵守住青石峡,黑云关就成了孤城。”
“青石峡……”阿古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冷笑起来,“拓跋元,你是不是忘了,青石峡离黑云关只有八十里,我们派兵去守青石峡,蒙川不会派兵来打?”
“会,当然会。”拓跋元不慌不忙,“所以我们需要分兵,一部分兵力正面牵制黑云关,另一部分兵力绕到后方切断补给线。蒙川只有五千人,顾得了前面就顾不了后面。”
阿古拉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利弊。
四万骑兵,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绕后断粮。
这个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有一个问题——时间。
“从黑云关绕到青石峡,要走几天?”阿古拉问道。
拓跋元算了算:“不绕大路,走山路的话,至少五天。”
“五天。”阿古拉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看向外面的天空。
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阿古拉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今天是初几?”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呼延灼想了想:“初七。”
“初七……”阿古拉放下帐帘,走回座位坐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
“怎么了?”拓跋元问道。
阿古拉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帐内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萨满,你看这天象是不是要下雪了?”
老萨满站起身来,佝偻着身子走到帐门口,伸出干枯的手,让风吹过他的指间。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不安。
“大汗,三天之内,必有大雪。”
帐内一片哗然。
“大雪?”呼延灼的脸色变了,“多大的雪?”
老萨满摇了摇头:“老朽说不好,但看这天象,恐怕是一场罕见的大雪。”
帐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北境的冬天,大雪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大雪封路,骑兵寸步难行。
别说打仗,就是在野外待上三天,没有帐篷和篝火,人都能活活冻死。
“阿古拉。”
拓跋元的声音也变得沉重起来。
“如果三天之内真下大雪,我们的骑兵根本出不了兵,更别说绕到青石峡,就是在正面打一仗都难。”
阿古拉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帐外的天空,目光阴沉得像那块乌云。
帐内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沉默了很久。
久到帐内有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身子。
终于,阿古拉开口了。
“撤。”
这个字说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撤?”呼延灼一愣,“那报仇的事……”
“大雪封路,打不了。”
阿古拉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但他知道什么是最优选择。
“各部族先回去,等雪停了再集结。”
帐内响起一片叹息声。
拓跋元却道:“阿古拉,就算打不了,也不能让蒙川舒舒服服过冬。”
阿古拉看向他:“什么意思?”
“骚扰。”拓跋元的目光变得阴鸷,“我们不派大部队,但可以派小股骑兵,三天两头去黑云关附近转悠,抢他们的斥候,烧他们的粮草,杀他们落单的士兵。蒙川不是想安稳过冬吗?我们偏不让他安稳。”
阿古拉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办,各部族各派五百骑,轮流去黑云关附近骚扰。不求攻下关城,只求让蒙川日夜不得安宁。”
“还有一件事。”拓跋元道,“这次大雪过后,恐怕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大举进攻。这几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招兵。”
拓跋元的眼睛眯了起来:“黑云关只有五千守军,这是我们的优势,但如果我们拖到明年开春,蒙川说不定会扩充兵力。
所以我们要趁这几个月,把所有能打仗的男丁都征召起来,等到开春之后,一举拿下黑云关。”
阿古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三天前,斥候告诉他,蒙川从天水郡运回了大批冬衣和干粮。
这个蒙川,好像早就知道要下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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