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假身份被彻底识破了
蒙川带两百亲军出关相迎。
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风从北方吹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两百骑兵在蒙川身后列成两列纵队。
每个人都是一身轻甲,腰挎横刀,背弓挎箭。
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蒙川勒马停在关门外三里处,目光望向南方。
官道的尽头,一支马队正缓缓而来。
打头的是一面旗帜,青底白字,绣着一个斗大的“蒙”字。
旗杆在风中微微摇晃,旗帜猎猎作响。
马队越来越近,能看清队伍的全貌了。
两百多名骑兵,清一色的黑色铁甲,马鞍旁挂着长枪和弯刀。
骑兵中间护着几辆马车,马车四周挂着帷幔,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这支队伍的排场不小,但跟黑云关的边军比起来,总少了几分杀气。
马队在距离蒙川三十步外停下来。
队伍最前面,一位青年翻身下马,大步朝蒙川走来。
蒙川也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两人相距三步,四目相对。
蒙川双手抱拳,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道:“见过族兄,不如进关一叙!”
蒙勇站定,上下打量着蒙川。
蒙勇忽然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蒙川的肩膀:“蒙川,好久不见,你倒是瘦了不少。”
“边关苦寒,风吹日晒的,瘦点正常。”
蒙川面色如常,做了个请的手势。
“族兄一路辛苦,关内备了热茶,请。”
蒙勇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马队,又看了看蒙川身后那两百名沉默肃立的亲军,目光在那些士兵脸上扫了一圈。
这些士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身上下透着股血腥气。
蒙勇心中暗暗点头,这是见过血、杀过人的兵,跟之前那边酒囊饭袋的兵卒不可同日而语。
“走。”蒙勇大步朝关内走去。
蒙川跟在旁边,两人并肩而行。
两百亲军自动让开一条路,等蒙勇的马队过去之后,又无声无息地合拢,跟在后面。
黑云关的城门已经大开,门洞里站着两排持枪而立的士兵,枪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蒙勇走进城门,目光扫过城墙上的箭垛、旗杆、滚石擂木,最后落在校场上正在操练的队伍上。
两千多名士兵在校场上列成方阵,刀光闪烁,杀声震天。
蒙勇停下脚步,看了几秒,忽然道:“蒙川,你这黑云关,比我想的要硬气。”
蒙川淡淡道:“边关之地,不硬气不行。”
他领着蒙勇穿过校场,来到帅帐前。
帅帐不大,里面陈设也简单。
蒙川请蒙勇上座,自己在客位坐下。
亲兵端上茶来。
茶是粗茶,碗是粗瓷碗,跟天水郡姜家的明前龙井不可同日而语。
蒙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咽了下去。
“族兄此来,不知有何贵干?”蒙川开门见山。
蒙勇放下茶碗,沉默了片刻,道:“蒙川,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主家会派人来慰问你在黑云关到底干了些什么。”
蒙川面色不变:“主家看了,怎么说?”
“看了,觉得你干得不错,但…”蒙勇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也有些事,主家觉得你做的不太妥当。”
“什么事?”
“第一,你擅自调兵。虽说事急从权,但主家的意思是,你既然顶着蒙家的名头在外任职,一举一动都跟蒙家脱不了干系。
你这一仗打赢了,朝廷里弹劾你的折子就有七份,每一份都提到了‘会稽蒙氏’四个字。”
蒙川没有说话。
蒙勇继续道:“第二,你找天水姜氏要东西,三千套冬衣,五千石干粮,你是把黑云关当成自己的地盘了?还是把蒙家忘了?”
这句话说得很重,帐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站在帐外的马保国听到这句话,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蒙川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蒙勇的眼睛。
“族兄,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黑云关的五千将士又不是蒙家军。”
蒙勇一愣:“这……”
“北蛮人来了,是黑云关的将士在用命扛。天冷了,将士们没有冬衣,是他们自己冻着。干粮不够,是他们自己饿着。”
“我找姜家要东西,是因为姜家能给,主家能给吗?”
蒙勇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主家在会稽,离这里三千里。”
蒙川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指着图上黑云关的位置。
“这里是边境,是前线,是大乾的第一道防线。主家远在三千里外,风花雪月,歌舞升平,他们知道这里的将士冬天有多冷吗?他们知道这里一口干粮有多金贵吗?”
帐内一片寂静。
蒙勇半晌才道:“蒙川,你这话说得过了。主家不是不管你们,是……”
“是什么?”
蒙川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蒙勇。
“族兄,你我也是同宗,有些话我不妨直说。
主家要的是名声,要的是朝廷里的地位,要的是在世家圈子里有面子。
黑云关打了胜仗,主家脸上有光。
黑云关打了败仗,主家也会撇得干干净净。
我说的对不对?”
蒙勇没有否认,因为他知道蒙川说的都是事实。
良久,蒙勇叹了口气:“蒙川,你变了。”
蒙川重新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没变,只是西北能让人看得更清楚了。”
蒙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蒙川面前。
“族弟,我不跟你绕弯子了。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五日后,蒙坚会来。”
蒙川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神色,“他来做什么?”
“主家派他来的。明面上,是替主家犒劳黑云关的将士。实际上……”蒙勇压低了声音,“是来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蒙川没有说话,等着蒙勇继续往下说。
“蒙坚这次来,恐怕不会太安生。”
蒙勇把那封信又往前推了推。
“这是蒙坚的信息,族弟别记错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淡,像是不经意间随口带过的一句闲话。
但蒙川听到这句话,瞳孔骤然一缩,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别记错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在他心里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他抬起头,看着蒙勇的眼睛。
蒙勇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了然,有几分警告。
蒙川忽然明白。
蒙勇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蒙川。
那一瞬间,蒙川的大脑飞速运转。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但蒙川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平静地拿起那封信,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低头看了起来。
「蒙坚,会稽蒙氏旁支嫡长子,今年四十二岁,曾在禁军中任职三年,现任兵部职方司主事。
此人性格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喜欢排场,不喜欢听逆耳之言。
此次奉主家之命前来黑云关,名为犒军,实为考察。」
蒙川看完信,将信纸折好,揣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蒙勇,缓缓道:“族兄,多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郑重,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蒙勇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族兄不在关内住一晚?”
“不了。”蒙勇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蒙川一眼,“主家那边,我会替你说话的,但蒙坚这个人你自己小心,他在主家面前说话的分量,比我重。”
说完,他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蒙川送到帅帐门口,看着蒙勇翻身上马,带着两百多人的马队向关外走去。
夕阳西下,那面青底白字的“蒙”字旗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蒙川站在帅帐门口,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上官婉儿从旁边走过来,低声道:“公子,这位族兄……”
“他知道了。”蒙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上官婉儿一愣:“知道什么?”
蒙川没有回答,转身走回帅帐,在桌案前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上官婉儿跟了进来,把帐帘放下,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说的是……”
“我的身份。”蒙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上官婉儿能听见,“蒙勇知道我不是真的蒙川。”
上官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公子,那……”
“但他不会揭穿我。”
蒙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刚才说那四个字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利用。”
蒙川睁开眼睛,目光深邃而冷静。
“他知道我是假的,但他不会说出去,因为我对他还有用。”
上官婉儿听得有些后怕,“公子,那您打算怎么办?”
蒙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信纸,又看了一遍蒙坚的信息,然后缓缓开口。
“蒙勇之所以帮我,是因为他在蒙家也有自己的算盘。
他不想让蒙坚压过自己,所以需要我在黑云关站稳脚跟,需要我成为他手里的一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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