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 拜访姜家给自己撑腰
黑云关,营帐内。
蒙川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大人,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天亮了。”王崇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您一夜没合眼了,喝口汤暖暖身子。”
蒙川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神情凝重。
“王崇,天亮之后,我要出趟远门。”
马保国一怔:“大人要去哪?”
“天水郡。”
马保国脸色微变。
天水郡,那是姜氏盘踞百年的根基所在。
大乾立国之初,天水姜氏便是从龙之功的功臣之首,历代子弟多在军中任职,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如今朝廷里提到天水姜氏四个字,连当朝宰相都要给三分薄面。
蒙川虽然出身会稽蒙氏,但这是西北境,在西北境中说话的分量远不如姜氏。
这次黑云关大捷,功劳太大,大到会招人眼红。
朝廷里那些言官,平日里没事都要找事,如今抓住了“擅自调兵”这个把柄,不咬下一块肉来是不会松口的。
想要保住这份功劳,想要在黑云关站稳脚跟,就必须找一座靠山。
天水姜氏,就是蒙川选中的那座靠山。
“大人,您跟姜氏有旧?”王崇小心翼翼地问。
“还算有些交情。”蒙川道:“但姜氏在北境经营多年,北蛮是他们心腹之患。我打了胜仗,替他们守住了北大门,这个情,他们得领。”
“可万一……”
“没有万一。”蒙川打断他,“你和朱王留在黑云关看好家,马上让胡大海带五百亲军跟我去。”
王崇叹了口气:“大人放心,黑云关这边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天亮之后,蒙川点齐五百亲军,每人配双马,带了三日的干粮和水。
马保国听说蒙川要出门,跑过来嚷嚷着要跟着去。
“大人,您不带谁也不能不带俺啊!俺是您的亲兵营正,您出门俺不跟着,像什么话?”
蒙川看了他一眼:“你在黑云关好好练兵,比跟着我有用。”
“可是……”
“这是军令。”
马保国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五百骑兵从北门出发,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队伍最前面是二十名斥候探路,中间是蒙川和中军亲卫,最后面是五十名精锐殿后。
每个人都是一身轻甲,腰挎横刀,马鞍旁挂着弓和箭壶。
这支队伍是蒙川从黑云关五千将士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都杀过人、见过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从天亮走到天黑,除了中途休息了两次喂马,几乎没有停歇。
一天一夜,五百骑兵奔袭三百余里。
第二天傍晚,天水郡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口的守军远远看到这支骑兵队伍,立刻紧张起来。
号角声响起,城门口的百姓被迅速疏散,城门开始缓缓关闭。
蒙川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去通报,就说黑云关守将蒙川,求见姜氏家主。”
斥候骑兵飞马奔到城门前,高声喊道:“黑云关蒙川大人求见姜氏家主!烦请通报!”
城墙上探出一个脑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缩了回去。
过了约莫一刻钟,城门重新打开,一队骑兵从城内驰出。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腰间佩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长剑。
他策马走到蒙川面前,翻身下马,拱手道:“家父得知蒙将军远道而来,特命我出城迎接。”
蒙川也翻身下马,拱手还礼:“有劳姜公子。”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眼,姜维庸嘴角微微上扬。
“蒙川,黑云关一仗打得漂亮!”
蒙川能听出姜维庸这是真心实意的赞赏,他拱手道:“姜公子过奖了,若是你带兵也能成此功!”
“蒙将军请随我来。”姜维庸翻身上马,在前面引路。
蒙川带着五百亲军跟在后面。
天水郡城的街道能并行四辆马车。
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布庄、当铺、粮行,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如织,商贾往来,叫卖声、吆喝声、说笑声此起彼伏,一片繁华景象。
蒙川的马队经过时,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这是什么人?好大的排场。”
“这人你都不知道?!黑云关的蒙将军啊。”
“天呐!这么年轻!”
姜维庸把蒙川带到城北一座大宅前。
这座宅子占地极广,光是门前的广场就能容纳上千人。
“蒙将军请。”姜维庸做了个请的手势。
蒙川看了一眼身后五百亲军,对身边的副将道:“你们在外面等着,不许扰民。”
“是!”
副将把五百人分成三队,一队在门口警戒,另外两队分别把守东西两侧,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姜维庸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这支边军的军纪,比他在京城见过的那些禁军还要严整。
蒙川跟着姜维庸穿过大门、二门、三门,经过三道影壁,走了将近一刻钟,才来到正堂。
正堂里坐着一个人。
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幞头,手里捧着一卷书。
他虽然没有穿官服,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姜伯玄见蒙川进来,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
蒙川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蒙川,参见姜大人。”
姜伯玄连忙伸手扶起:“蒙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他上下打量着蒙川,目光在蒙川脸上、盔甲上的血迹和破损处停留了片刻。
“蒙将军一路辛苦,请坐。”
蒙川在客位上坐下,姜维庸在他对面落座。
有侍女端上茶来,茶香袅袅,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姜伯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蒙将军此来,是为黑云关大捷一事?”
蒙川点头:“正是。”
姜伯玄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朝廷的邸报我已经看过了。黑云关以五千之众,全歼北蛮赤岩部四千铁骑,缴获战马三千余匹、牛羊无数。”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是大乾开国以来,对北蛮最大的一场胜仗。”
“大人谬赞。”蒙川道,“末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姜伯玄轻轻摇头道:
“蒙将军,你我都清楚,你这次调兵,没有走郡守府的路子,更没有兵部的行文。
往小了说,这叫临机专断;往大了说,这叫擅调兵马。”
蒙川面色不变:“赤岩部来犯,黑云关只有五千守军,如果走正常程序上报郡守府、再上报兵部,等行文批复下来,黑云关早就被踏平了。”
“理是这个理。”姜伯玄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但朝廷里讲理的人不多,讲规矩的人不少。”
蒙川没有说话,等着姜伯玄继续往下说。
姜伯玄放下茶杯,缓缓道:“消息传到京城,御史台已经有人上书弹劾你了。
弹劾的罪名有三条:其一,擅自调兵。其二,擅杀俘虏。其三,逾制请赏。”
“逾制请赏?”蒙川眉头微皱。
“你让胡大海押送首级到北境城,找周文彬要两万两赏银。
周文彬找城中商贾凑了银子给你,这事没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按照朝廷规制,斩首功的赏银,应该由兵部核实之后,从国库拨付,而不是由地方郡县自行筹措发放。”
姜伯玄的目光落在蒙川脸上:“你这一手,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也给了言官们把柄。他们说你是‘要挟朝廷’,这个罪名可不轻。”
蒙川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姜伯玄的眼睛:
“姜大人,末将知道这些事瞒不过您的眼睛,末将此来,就是想请大人出手相助。”
“相助?”姜伯玄笑了笑,“蒙将军,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要助你?”
蒙川站起身,走到姜伯玄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姜大人,末将在黑云关,守的是大乾的北大门。
黑云关在,北蛮人就过不了阳山。
黑云关丢,整个北境郡都将沦为蛮族牧场。
大人世代镇守西北,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姜伯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蒙川。
蒙川继续道:
“末将不要大人的银子,不要大人的兵马,只要大人在朝中为末将说一句话。
只要朝廷不追究末将擅调兵马的罪责,末将就能守住黑云关。”
“守住黑云关?”姜伯玄站起来,负手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暮色沉沉的天空,“蒙将军,你知道北蛮人有多少部族吗?”
“知道,大小七十二部,其中实力最强的是赤岩、白狼、黑水、铁勒四部。”
“那你知不知道,赤岩部只是四部中最拍第二的部族?”
蒙川点头:“末将知道。”
“赤岩部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姜伯玄转过身来,看着蒙川:“接下来,赤岩部会倾巢而出。
如果白狼、黑水、铁勒三部也想分一杯羹,你黑云关要面对的可能不是四千人,而是四万人,甚至四万人以上。”
“末将有准备。”
蒙川的声音平静道,没有丝毫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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