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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把蒙川提为主家的人(二合一)


御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最后还是刘景打破了沉默。

“功过是非,暂且不论。”

“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

第一,如何应对北蛮可能的大规模报复。

第二,如何处理蒙川这个人。诸位爱卿,畅所欲言吧。”

赵崇礼第一个开口: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把蒙川调离黑云关。

此人留在西北,就是个火药桶,随时可能引爆。

朝廷可以以‘擅权专断’为由,将他调回京城,明升暗降,给个闲职养起来。

同时派一个稳重可靠的人去接任黑云关守备,再给北蛮送去一些抚恤,把此事平息下去。”

给北蛮送去抚恤?

还好孟长卿不在这里,否则听到这句话怕是要气得吐血。

董其昌摇了摇头:

“赵大人,调走蒙川可以,但黑云关五千将士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士气正盛,这时候换将,无异于自毁长城。

更何况,北蛮人如果真的集结大军南下,黑云关是第一道防线,换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去守,恐怕挡不住。”

钱益也反对:“而且以安抚为名给北蛮送东西,传出去朝廷颜面何存?以后还怎么跟北蛮谈判?”

赵崇礼冷笑:“那钱大人倒是说个主意出来。”

钱益道:“依我看,不如将错就错。蒙川既然打了胜仗,朝廷就大张旗鼓地赏他,给他升官,让他继续镇守黑云关。

同时从内地调兵增援西北,摆出跟北蛮决战的架势,北蛮人看到朝廷动真格的了,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陈正庸摇头叹息:“钱大人,你说的倒是轻巧,内地各镇的兵能动吗?南边苗人正在闹事,东边海防也不太平,西边的吐蕃这两年也不安分。朝廷哪还有多余的兵力去增援西北?”

御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皇帝的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的枢密使曹彬身上。

曹彬是大乾最懂军事的人,曾在西北镇守十五年,跟北蛮人打了十几年的仗,深得皇帝信任。

“曹卿,你说说。”皇帝道。

曹彬沉默了片刻,慢慢道:

“陛下,臣在西北待了十五年,对北蛮人的习性还算了解。赵大人刚才说调走蒙川,臣以为万万不可。”

赵崇礼皱眉:“为何?”

“因为蒙川打这一仗,不仅在朝廷引起了震动,在北蛮那边引起的震动更大。”

曹彬缓缓道:

“赤岩部是北蛮各部中实力排在前三的部落,这件事传到草原上,北蛮各部会怎么想?”

他伸出三根手指。

“他们会想三件事。第一,大乾是不是换打法了?以前一直缩在城里不敢出来,现在怎么突然敢主动出击了?

第二,蒙川这个人是谁?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怎么一出场就把赤岩部打残了?

第三,大乾是不是在西北布置了什么大动作,所以才敢这么干?”

曹彬看着皇帝,目光沉稳:

“陛下,战争打的不只是刀枪,更是人心。

北蛮人对大乾的恐惧,不是靠送钱粮送出来的,是靠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蒙川这一仗,杀出了大乾的威风,让北蛮人知道大乾不是好欺负的。

这时候把蒙川调走,北蛮人会觉得朝廷怕了他们,反而会更嚣张。”

赵崇礼不服气:“曹大人,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蒙川是会稽蒙氏的人,这个你怎么解释?”

曹彬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赵大人,蒙川是不是蒙氏的人重要吗!

重要的是他现在是黑云关守备,是替朝廷守边关的将领。

只要他能守住西北,他姓什么叫什么,跟谁有关系,都无关紧要。”

陈正庸这时开口了,语气缓慢而慎重:

“曹大人的话有道理,但赵大人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会稽蒙氏在东南的势力已经够大了,如果蒙川再在西北崛起,蒙氏的势力将横跨东南和西北,这对朝廷来说是个隐患。

陛下,臣以为赏还是要赏的,毕竟打了胜仗,但赏完之后,要想办法把蒙川从蒙氏的体系中剥离出来。”

皇帝抬眼:“怎么说?”

陈正庸道:“蒙川是旁支子弟,跟蒙氏嫡系的关系并不紧密,朝廷可以趁这个机会,给他高官厚禄,让他对朝廷感恩戴德,同时暗示他跟蒙氏保持距离。

只要能把蒙川拉拢过来,他就从一个隐患变成了一颗棋子——既可以用他来制衡西北的军事,又可以用他来反制东南的蒙氏。”

这个提议让在座的几个人都眼前一亮。

董其昌连连点头:“陈大人这主意高!既赏了蒙川,又分化了蒙氏,一举两得。”

赵崇礼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勉强点头。

皇帝沉思良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就按陈卿说的办。蒙川的赏赐,礼部拟旨,兵部落实。至于怎么把他从蒙氏剥离出来,这事朕再想想。”

散会后,赵崇礼走在最后,经过御书房门槛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陈正庸道:

“陈大人,你说用蒙川来制衡蒙氏,这个想法很好。

但你想过没有,万一蒙川不但没有跟蒙氏保持距离,反而跟蒙氏更加紧密了呢?

到时候你给蒙川的高官厚禄,就全都变成了蒙氏的资本。”

陈正庸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赵大人,天下事本就是一场豪赌,走一步看一步吧。”

赵崇礼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会稽郡,蒙氏家族也正在紧急议事。

…

会稽郡的治所在山阴城,是一座依山傍水的繁华都会。

城中有一座占地百亩的大宅,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前立着两座石狮子,气派非凡。

这就是蒙氏祖宅,东南第一望族的根基所在。

议事厅里坐了十几个人,都是蒙氏家族的核心人物。

坐在正中的是会稽蒙氏家主蒙恩,今年五十五岁,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留着一部浓密的胡须,颇有几分威严。

他穿着常服,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

坐在他对面的是蒙坚。

蒙坚是蒙氏嫡系中最有军事才能的人,现任东南水师提督,正三品,掌管着大乾最精锐的海上力量。

蒙恩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西北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蒙川在黑云关打了一场大胜,全歼北蛮赤岩部四千铁骑。

我估计消息已经传到京城了,朝堂上现在肯定正在吵这件事。”

坐在蒙恩下首的是蒙氏老二蒙德,管着家族在东南的生意,闻言皱起了眉头:

“大哥,蒙川是不是太招摇了?他在黑云关当守备才半月不到,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朝廷那边本来就盯着咱们蒙氏,他这一闹,不是给朝廷递刀吗?”

老三蒙礼附和道:

“二哥说得对,咱们在东南安安稳稳发展,就是因为低调,不出风头。

蒙川倒好,跑到西北去打了一场大胜仗,把全天下的目光都引到了蒙氏身上。

朝廷那些言官正愁找不到把柄,这下可好,弹劾的折子怕是要堆满御书房了。”

老四蒙智没有说话,他是蒙氏子弟中读书读得最好的,曾任翰林院编修,后来辞官回家帮家族打理族学。

蒙恩看向老四:“老四,你怎么看?”

蒙智抬起头,缓缓道:“大哥,我觉得二哥三哥说得都对,但都没说到根子上。”

蒙恩挑眉:“那你来说说根子在哪。”

蒙智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大乾舆图前,伸手点了点会稽的位置,又点了点黑云关的位置。

“咱们在东南,朝廷在京城,蒙川在西北。

这是三方势力,相互制衡。

以前,朝廷忌惮咱们在东南的势力,但拿咱们没办法,因为朝廷的兵力主要放在西北防北蛮、西南防吐蕃、南边防苗人,没有多余的兵力来对付咱们。

而咱们呢,也没有能力威胁朝廷,因为东南和京城之间隔着江河湖海,打过去也不容易,所以双方一直相安无事。”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从西北直通东南。

“但蒙川这一仗,打破了平衡。如果蒙川在西北站住了脚,手里握着西北边军,那蒙氏就同时拥有了东南的财力和西北的兵力。

朝廷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蒙氏随时可以北上京城,或者西进中原。这种恐惧,比任何实际威胁都要可怕。”

蒙恩点了点头:“继续说。”

蒙智转身看着众人:“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蒙川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咱们是把它扑灭,还是想办法引到别处去,让它烧得更旺?”

蒙德皱眉:“老四,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支持蒙川吧?那孩子只是咱们蒙氏的旁支,又不是嫡系,为他跟朝廷撕破脸,不值得。”

蒙智摇头:“二哥,你误会了。我不是说支持不支持蒙川的问题。

我是说,蒙川既然已经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朝廷不可能视而不见,咱们也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布局,把蒙川变成咱们的一颗棋子。”

“怎么说?”蒙恩问道。

蒙智道:

“朝廷现在最怕的是蒙川跟咱们联合起来,形成东南西北夹击之势。

那咱们反其道而行之,让蒙川表现得跟蒙氏保持距离,甚至表现出对蒙氏的不满。

这样一来,朝廷就会觉得蒙川是可以拉拢的对象,反而会对他另眼相看。

等蒙川在西北站稳了脚跟,咱们再通过别的渠道跟他建立联系,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蒙坚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你们商量来商量去,有没有问过蒙川的意思?”

众人一愣。

蒙坚冷笑一声:“你们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会因为你们在这里开个会、拍个板,就乖乖听话,按照你们的布局去走?”

蒙恩沉默了一会儿,道:“老二,那你的意思呢?”

蒙坚道:“我的意思很简单,第一,蒙川是我们蒙氏的人,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不管他承不承认,别人都会这么看。所以与其想着跟他切割,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他是蒙氏主家的人,支持他在西北建功立业。

第二,蒙川在西北打仗,打的不是蒙氏的仗,是大乾的仗。

他守住西北,北蛮人打不过来,朝廷就能集中精力处理东南的事。

第三!!”

他看了一眼蒙恩,声音低了半度:“大哥,你有没有想过,蒙川可能是咱们蒙氏的一把快刀?”

蒙恩眼神一凝:“怎么说?”

蒙坚道:“朝廷忌惮咱们,是因为咱们手里有东南的财力和兵力,但咱们一直不敢动,因为没有足够的理由。

如果西北那边出了乱子,比如北蛮人大举南下、朝廷应对不力,那蒙川作为西北的守将,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向朝廷要兵、要粮、要权。

只要蒙川那边一开口,咱们这边就可以用‘支援边关’的名义,把东南的钱粮和兵力光明正大地送过去。

到时候,蒙氏的势力就能越过江淮,向中原和西北延伸。”

蒙智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二哥这个想法高明!这不是被动的防守,而是主动的扩张。

只要操作得当,蒙川在西北打得越好,蒙氏能渗透进去的力量就越大。

等到蒙氏的力量遍布西北和中原,朝廷再想动咱们,就得掂量掂量了。”

蒙恩沉吟良久,最终点了点头:“老二说得有道理,蒙川的事,咱们不能退缩,反而要借力打力。”

他转向老四蒙智:“老四,你给蒙川写封信,告诉他,蒙氏永远是他的后盾,但是有一条让他记住,他现在打的是大乾的仗,守的是大乾的边关。

所有的功劳,都要算在朝廷头上,不能让人看出蒙氏在背后支持他。”

蒙智点头:“明白了。”

蒙坚站起身:“我还有一个请求。”

蒙恩看他:“说。”

“让我去西北看看蒙川。”

蒙坚道:

“我做了他三十年的族叔,还没跟他好好谈过一次。

我想去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值不值得蒙氏把宝押在他身上。”

蒙恩想了想,同意了:“去吧。但你得分清场合,不要让朝廷的人看出你是去跟蒙川接头的。”

“这个自然。”

蒙坚大步走出议事厅,穿过蒙氏祖宅的回廊,经过后院的那棵老槐树,推开了祠堂的门。

祠堂里供奉着蒙氏历代先祖的牌位。

窗外,秋风萧瑟,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哗哗作响。

最前面的那个牌位上写着“蒙氏开基之祖蒙讳德昌”。

在它的后面,是密密麻麻数百个牌位,其中有一个是属于蒙义的。

蒙坚在蒙义的牌位前站了很久。

“义哥,你儿子出息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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