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两万赏银到账
“胡将军,两万两银子。”王文远斟酌着措辞,“这个数目是不是太大了?我们北境郡的库房…”
周文彬抬手打断了王文远的话,笑着道:“王长史不必担心,两万两银子,我周文彬来想办法。”
王文远惊讶地看着他:“周郡丞,你……”
周文彬朝他使了个眼色,转向胡大海,正色道:
“胡将军,黑云关五千将士以少胜多,歼灭北蛮四千铁骑,这是大乾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功绩。
两万两赏银,朝廷的赏格就是这么定的,一文都不能少。”
胡大海心里一动,想起了蒙川说的那句——用周文彬错不了。
他上下打量了周文彬一眼,点点头:“周郡丞痛快!那就麻烦你尽快备银,我们在这里等着。”
周文彬道:“胡将军放心,两个时辰之内,我必定备好赏银。”
“两个时辰?”王文远急了,拉住周文彬的袖子,低声说,“周郡丞,库房里总共才不到八千两银子,你上哪弄两万两去?”
周文彬也压低了声音:“王长史,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什么意思?”
周文彬叹了口气,看了看胡大海确认距离足够远,才低声道:
“王长史,这四千颗北蛮人的脑袋,可是一座金山啊!”
王文远一头雾水。
周文彬继续道:“朝廷的赏格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这些脑袋我们报上去,朝廷拨款至少是三万。”
“王长史,你想想,两万两给了黑云关,咱们还能落下一万两。
这一万两,郡守大人拿大头,你我分小头,剩下的还能修修城墙、买买兵器,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王文远这才恍然大悟,看向周文彬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周郡丞高明,实在是高明!”
“高明谈不上,就是比王长史多想了一步。”
周文彬笑了笑,转身走向胡大海,“胡将军,请随我进城歇息,我让人去筹备银两,两个时辰之内一定送到。”
胡大海摆摆手:“俺就不进城了,弟兄们都在外面等着,俺不能一个人进去享福。周大人,你抓紧时间备银,俺就在城门口等着。”
周文彬也不勉强,拱了拱手,转身带着人进了城。
王文远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外那些大车,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城门口,胡大海靠在一辆大车上,从腰里摸出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
身边的副将凑过来,小声道:“胡将军,那个周文彬真能拿出两万两银子来?”
胡大海斜了他一眼:“大人说他能,他就能。”
“可是两万两啊,不是小数目。”
胡大海嗤笑一声:“你懂什么?大人说了,周文彬这个人聪明,知道这桩买卖不亏。
你以为他把银子给咱们是白给的?
他上报朝廷的时候,少说也要报个三万两。
这一进一出,他净赚一万两,还能落个好名声,这种好事傻子才不干。”
副将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大人真是神了,连这个都算到了。”
胡大海又灌了一口酒,眯着眼睛看着北境郡城的方向,喃喃道:“大人算到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这才看到哪到哪。”
消息传到北境郡城的时候,整座城都炸了锅。
北境郡的治所在北境城,是一座拥有三万多居民的中等城池。
城里商贾云集、市井繁华,是西北边境最大的商贸中心。
但因为靠近边境,常年受到北蛮人的威胁,城里的百姓对北蛮人又恨又怕。
消息像潮水一样涌遍了全城。
“听说了吗?黑云关的蒙大人,带着五千人,把北蛮赤岩部的四千铁骑全歼了!”
“全歼?一个都没跑掉?”
“跑了四百多个,但杀了将近两千五,俘虏了一千二百多!总共四千人,就跑了四百!”
“我的天爷!五千对四千,全歼?这是怎么打的?”
“听说蒙大人设了个计,把蛮子引进埋伏圈,用陷马坑破了他们的骑兵,然后三面合围,杀得蛮子血流成河!”
“蒙大人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就是之前剿灭清风寨的那个将军,听说是会稽蒙氏子弟!”
茶楼酒馆、街头上、集市中,到处都在议论这场大捷。
有个说书先生当场就在茶楼里开讲,把蒙川描绘成了一个身高八尺、虎背熊腰、力能扛鼎的天神下凡。
他说蒙川一个人冲进蛮子营寨,连杀五十多个蛮子,手起刀落,人头滚滚,蛮子们吓得跪地求饶。
虽然夸张了不少,但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城里的百姓蜂拥而出,把城门外的那片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胡大海一看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吓了一跳,赶紧让手下的士兵把大车围成一圈,防止有人冲进来。
“让一让!让一让!”
衙役们拼命维持秩序,可根本没用,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让俺看看蛮子的脑袋长什么样!”
“听说蛮子青面獠牙,是不是真的?”
“杀得好!杀了这些畜生!”
胡大海站在一辆大车上,举起双手喊道:“乡亲们!乡亲们!安静一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胡大海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道:“乡亲们,我是黑云关甲字营营正胡大海,奉蒙川大人之命,押送北蛮人首级到郡城换取赏银。
这些车里面,装的全是北蛮人的脑袋,一共四千多颗。”
人群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胡大海等欢呼声稍微平息了一些,继续道:
“蒙大人让我转告各位乡亲,从今以后,黑云关就是北蛮人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只要黑云关还在,北蛮人就别想再南下掳掠!”
“好!”
“大乾万岁!”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久久不息。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打开箱子让俺们看看”。
很快就变成了几千人的齐声呐喊:“打开箱子!打开箱子!打开箱子!”
胡大海有些为难,但架不住几千人齐声呼喊,只好一咬牙:“行!就打开一箱让你们看看!”
他跳下车,走到一辆大车前,解开了捆扎的粗绳,掀开了油布,露出里面那口大木箱。
几个衙役抬着木箱放到空地上,周围的人群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留出一大片空间。
胡大海拔出腰间的刀,一刀撬开了箱盖。
一颗颗已经被石灰腌得发白、面容扭曲的北蛮人脑袋,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散发着浓烈的石灰和腐败混合的气味。
人群先是发出一阵惊呼,然后是沉默,接着是更大的欢呼声。
“杀得好!”
“这些畜生活该!”
“老天爷开眼了!”
百姓们没有害怕,没有恶心,只有压抑多年的仇恨终于得到宣泄的快感。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天边的时候,周文彬带着二十辆大车从城里出来了。
每辆车上都装着沉重的木箱,木箱里是白花花的银子。
“胡将军,两万两银子,一文不少。”
周文彬走到胡大海面前,递上一本册子。
“这是清单,请胡将军过目。”
胡大海大字不识几个,看什么清单,接过册子就揣进了怀里:“不用看,俺信得过周郡丞。”
周文彬笑了笑,又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写给蒙大人的信,烦请胡将军转交。”
胡大海接过信揣好,朝周文彬拱了拱手:“周郡丞,这次麻烦你了,大人让我给您转一句话,若是你想,将来北境郡的郡守都是你的。”
周文彬一听,连忙拱手道:“多谢胡将军,多谢蒙大人!”
“别忙着感谢,大人还想让你办一件事。”
周文彬正色道:“将军请讲。”
“冬学将至,大人希望您能说动郡守,让全郡的老百姓家中有余布的出一出余布,不然边关太冷!”
“明白!这事由我去办便是。”
二十辆大车的银子交接完毕,胡大海让手下的士兵把银箱搬下来,搬到自己的车上。
五十辆运脑袋的大车腾出来,装上了银箱。
“弟兄们,走了!”胡大海翻身上马,朝手下的士兵喊道,“回黑云关!”
五百人的队伍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官道,向北返回黑云关。
周文彬站在城门口,目送着车队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王文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周郡丞,那两万两银子,你是从哪弄来的?”
周文彬微微一笑:“城里的商贾大户们凑的。”
“什么?”王文远吃了一惊,“他们肯出这么多?”
“一开始是不肯的。”周文彬慢慢道,“但我跟他们算了一笔账,黑云关在,北蛮人就打不过来,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做生意。
黑云关要是丢了,北蛮人南下,他们的铺子、田地、家产,全都要化为乌有。
两万两银子买一个平安,这个账怎么算都不亏。”
王文远愣了愣,叹道:“周郡丞,你这脑子我是服了。”
周文彬笑了笑,转身走进城门,消失在夜色中。
回程的路比来的时候走得快。
胡大海心里惦记着蒙川那边,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黑云关。
五百人的队伍连夜赶路,除了中途休息了两次喂马,几乎没有停歇。
子时,队伍终于回到了黑云关。
蒙川在关外迎接。
胡大海翻身下马,大踏步走到蒙川面前,单膝跪地:“大人,两万两赏银,一文不少,全带回来了!”
蒙川扶起他,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胡大海咧嘴笑道,“大人,您是没看见,这一路上,百姓们可热情了,有的送鸡蛋,有的送酒。”
蒙川淡淡一笑,打断了他的话:“周文彬怎么说?”
“哦对了!”胡大海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上,“周郡丞让俺转交给您的信。”
蒙川接过信,没有当场拆开,而是先让人把银箱搬进城里清点入库。
两万两银子,加上之前的存银,黑云关的库房里总算不那么寒酸了。
蒙川回到帅帐,拆开周文彬的信,仔细看了一遍。
信写得很简短,大意是说:黑云关大捷的消息已经用快马报送朝廷了,估计三五日之内就会有圣旨下来。
另外,周文彬提醒蒙川,朝廷里有人眼红这份功劳,可能会在圣旨上做文章,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蒙川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周文彬说的是实话。
大乾开国以来,对北蛮的战事一直是败多胜少,偶尔打一场胜仗,也是小胜,斩首几百就算是天大的功劳了。
像黑云关这样全歼四千铁骑、斩首四千余级的胜仗,从来没有过。
看来得把这把火引到天水姜氏的身上,找天水姜氏的人帮我摆平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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