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五千铁骑直压黑云关
黑云关是一座建在山脊上的关城。
城墙用黑色的大石砌成,高约五丈,东西两侧各有一座箭楼,城墙上垛口密布。
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关城坐北朝南,南边是连绵的山路,正是蒙川他们来时的路。
北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视野开阔,一眼望不到头。
蒙川驻马观察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这黑云关的地势比他想象的要险要得多。
关城建在山脊上,南面是陡坡,北面是缓坡。
这意味着守军有地形优势,但优势不大。
因为北面的缓坡虽然不算平缓,但也不是难以攀登。
真正的险要是关城本身,五丈高的城墙全部用大石砌成,一般的攻城器械根本奈何不了它。
而且东西两侧的箭楼可以形成交叉火力,任何靠近城墙的敌人都要面对来自三个方向的打击。
“大人,这就是黑云关?”朱王凑过来,满脸惊讶,“这也太气派了吧?”
“气派是气派,但也凶险。”
蒙川指了指关城北面。
“你看看北面那一望无际的草原,那是一片坦途,蛮族的骑兵可以在草原上纵横驰骋。
黑云关就像一颗钉子,钉在草原通往中原的门户上。
这颗钉子要是被拔掉了,蛮族的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中原将再无险可守。”
朱王倒吸一口凉气:“这么重要?”
“比你想的还要重要。”蒙川催马向前,“走吧,去会会那个王崇。”
大军继续前进,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黑云关南门。
南门外是一片平整的空地,大约有上百亩,看来是平时驻军操练的地方。
空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杂物,有些地方还长满了荒草,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关城的南门紧闭着,城墙上站着一排士兵,穿着破旧的军服。
这些士兵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挎着腰刀,还有一个居然扛着一把锄头。
蒙川皱了皱眉,这就是黑云关的守军?怎么看着像一群叫花子。
马保国催马上前,仰头冲着城墙上喊道:“金雍巡防营校尉蒙大人到,速速打开城门!”
城墙上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哄笑。
“金雍巡防营?”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
“那不是软蛋兵吗?怎么跑我们黑云关来了?”
城墙上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蒙川面色不变,催马来到城门前,抬头看向城墙上。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趴在垛口上,满脸络腮胡子,手里拿着一只烧鸡,正啃得满嘴流油。
“你是王崇?”蒙川问。
“老子就是王崇。”
络腮胡子把烧鸡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说:
“你是哪个?找老子什么事?”
“本官金雍县令、金雍巡防营校尉蒙川,奉朝廷之命巡视黑云关,速速打开城门。”
“朝廷的命?”王崇嘿嘿一笑,“老子怎么没接到命令?你少拿朝廷来吓唬老子,老子不吃这一套。”
马保国怒道:“大胆!蒙大人是朝廷命官,你一个小小的守将,竟敢如此无礼!”
“朝廷命官?”
王崇把烧鸡骨头往城下一吐。
“老子还是朝廷命官呢!黑云关是老子的地盘,没老子的命令,谁也别想进!”
城墙上又响起一阵起哄声,几个守军甚至把弓箭拿了出来,虽没有拉弓,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蒙川静静地看着城墙上这些人,嘴角微微上扬。
“王崇,本官再问你一次,开不开门?”
“不开!”王崇叉着腰,“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蒙川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面铜制的虎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虎符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正是朝廷调兵的凭证。
城墙上顿时安静了。
王崇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他瞪大眼睛看着蒙川手中的虎符,嘴里的烧鸡差点掉出来。
“虎……虎符?”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兵部颁发的调兵虎符,认符不认人。”
“持此虎符者,可以调动北境郡所有驻军,王崇你开还是不开?”
城墙上鸦雀无声,刚才还在起哄的守军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恐惧之色。
虎符是天子之物,见虎符如见天子,抗命就是抗旨,那是要杀头的。
王崇的脸色比城墙上的黑石还要难看,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狠狠一跺脚:“开……开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
蒙川催马进入关城,身后的三千精兵鱼贯而入。
关城内部比他想象的要破败得多,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
守军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警惕和不善的目光打量着这些新来的同袍。
王崇从城墙上跑下来,满脸堆笑,和刚才判若两人。
“大人,刚才多有得罪,您别往心里去。
小的不知道您有虎符,还以为是哪个……”
他搓着手,脸上的表情笑得比哭还难看。
蒙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知道?本官来之前,难道没有公文通知你?”
“这个……”王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公文是收到了,可是……可是小的以为……”
“以为本官好欺负?”蒙川冷冷道。
“不敢不敢!”王崇连连摆手,“大人说笑了。”
蒙川没有跟他废话,翻身下马,带着朱王和马保国在关城内走了一圈。
黑云关不算大,东西长约二里,南北宽约一里,城墙周长大约六里,是个典型的军事要塞。
关城内主要有军营、仓库、马厩、校场等设施,还有一些简陋的民居,住着一些随军家属。
转了一圈之后,蒙川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黑云关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军营年久失修,很多营房的屋顶都漏了,仓库里空空荡荡,粮草少得可怜,而且能用的武器寥寥无几。
最让他愤怒的是校场,本来应该用来练兵的地方,居然被开垦成了菜地,种满了白菜萝卜。
“王崇。”蒙川站在校场上,声音冰冷。
“在在在!”王崇小跑着过来,点头哈腰。
“这是校场还是菜地?”
王崇脸色一僵,干笑道:“大人您有所不知,黑云关粮草短缺,弟兄们吃不饱,只能自己种点菜补贴一下,这菜地也是没办法的事。”
“粮草短缺?”蒙川盯着他,“朝廷每年拨给黑云关的粮草是多少?”
“这个大概三千石。”
“三千石,够两千人吃五个月,剩下的七个月怎么办?”
王崇低下头,“只能上山打野味,采野菜,以及养鸡鸭鹅之类的”
蒙川冷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黑云关的粮草问题,他早就有所耳闻。
朝廷每年拨给黑云关的粮草本来就不够,姜家虽然会补贴一些,但也是杯水车薪。
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是走私。
黑云关地处边关,北面的草原是蛮族的地盘,但也有不少商队往来,做些走私生意。
王崇在这里当了五六年的守将,不可能不沾手。
“带本官去仓库看看。”蒙川道。
王崇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又不敢拒绝,只好在前面带路。
仓库在关城西北角,是一排低矮的石屋,门口有两个守军站岗。
看到王崇来了,两个守军连忙让开。
蒙川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他用手抓了一把粮食,里面的粮食已经发霉变质,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这就是你们的存粮?”蒙川转过身,看着王崇。
王崇讪讪道:“大人,冬天的存粮已经吃完了,这是剩下的,虽然有点霉,但晒晒还能吃……”
“住口!”马保国忍不住怒喝,“这种霉变的粮食,人吃了会拉肚子,你是想让弟兄们吃死吗?”
王崇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蒙川从仓库里出来,又去了军械库。
情况同样糟糕,刀枪生锈,弓弦断裂,铠甲破破烂烂,能用的装备不到三成。
“王崇,你是朝廷任命的守将,黑云关的防御关系到西北数州的安全,你把关城搞成这样,就不怕蛮族打过来吗?”
王崇抹了把汗:“大人,蛮族每年冬天才来,现在还早着呢……”
还早?
蒙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王崇的脸瞬间白了。
“传令下去。”
蒙川转过身,对马保国道:
“三千巡防营进城,接管关城所有防务。
原来的守军,全部缴械,集中到南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是!”马保国领命而去。
王崇的脸一下子白了:“大人,您这是……这是要夺我的兵权?”
“不是夺,是整顿。”
蒙川看着他,道:
“你身为守将,玩忽职守,致使关城防务废弛,军械损毁,粮草短缺,按军律该当何罪?”
王崇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的在这黑云关苦守了六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大人,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本官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蒙川道:
“你把黑云关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粮草去了哪里,军械为什么损毁,走私的商队是谁在联系,一桩一件,都不许隐瞒。”
王崇的身子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如果你不说,本官现在就以玩忽职守、贻误军机的罪名把你绑了,送到天水郡交给姜家处置。
你应该知道,姜家对黑云关的事情,比你我在座的任何人都要关心。”
王崇的脸色惨白如纸。
交给姜家?那比死还难受。
姜家在天水经营了几十年,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
“大人,我说…我都说……”
王崇的嘴刚张开,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骑着快马冲进关城,浑身大汗淋漓,满脸惊恐。
到了蒙川面前,那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不好了!北面三十里发现蛮族骑兵,约五千骑,正朝黑云关方向而来!”
话音落地,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五千骑!
黑云关原有的守军加上蒙川的三千人,总共也才五千人。
而且其中两千还是老弱病残,能不能打仗都是个问题。
王崇的脸一下子从白变成了青,他结结巴巴地说:
“怎么可能?蛮族从来都是冬天才来,现在才秋天,他们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来?”
蒙川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大步走向城头。
他三步并作两步登上城墙,向北眺望。
北面的草原一望无际,天边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黑线,正在缓慢地移动。
五千骑兵来势汹汹,而且是秋天来的。
这意味着蛮族这次不光是来打草谷的,他们是有备而来,目标就是要拿下黑云关!
“传令!”
蒙川的声音响彻整个关城。
“全城戒备!所有人上城墙!”
三千巡防营的士兵听到号令,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已经各就各位,而黑云关原来的守军则乱成一团。
蒙川看着这些溃兵,眼中寒光一闪:
“朱王!带人守住南门,一个都不许跑!跑了的一律以逃兵论处,斩!”
“是!”
朱王带着三百亲兵堵住了南门。
蒙川站在城头,看着越来越近的蛮族骑兵,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听令!”
蒙川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
“蛮族要攻城,我们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三千巡防营士兵齐声高喊,声震云霄。
那声音在黑云关上空的秋风中回荡。
北面草原上的蛮族骑兵似乎听到了这声呐喊,速度明显加快。
五千铁骑像片乌云,朝着黑云关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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