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黑云关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蒙川便起身了。
他推开窗,姜府的庭院里薄雾缭绕。
几个仆役正在打扫院落,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客人。
朱王已经在院子里站了一个时辰,见蒙川出来,快步迎上来:
“大人,弟兄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姜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昨夜姜府后院的灯一直亮到三更,姜伯玄和几个门客商量到很晚。”朱王压低声音,“不过后半夜姜府周围暗桩撤了大半,只剩下明面上的几个。”
蒙川嘴角微扬,没有说什么。
洗漱完毕,姜府的下人送来早膳,精致而丰盛。
蒙川刚吃了几口,姜维庸便来了。
这位姜家嫡长孙今日换了一身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比昨日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从容。
“蒙大人起得真早。”姜维庸拱手笑道,“父亲让我来送大人出城。”
“有劳姜公子。”蒙川擦了擦手,“姜家主昨夜休息得可好?”
“父亲一向睡得安稳。”姜维庸淡淡道。
蒙川笑了笑,没有追问。
用过早饭,蒙川带着朱王和一百亲兵出了姜府。
姜维庸骑马相送,一路上两人交谈不多,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出城的时候,蒙川回头看了一眼天水城高大的城墙。
这座西北重镇,城墙用青砖包砌,高约三丈。
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城门口有姜家的家兵把守,盘查甚严。
“蒙大人。”
姜维庸在马背上忽然开口。
“黑云关那个地方,我虽然没有去过,
但听家中的老人说起过,那地方三面环山,一面临敌,补给全靠南边的一条山路。
冬天大雪封山,补给就断了,只能靠秋天储存的粮草过冬。”
“姜公子有心了。”蒙川点点头。
“父亲既然把三县巡防营交给了你,我姜家自然希望你能守住黑云关。”
姜维庸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过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公子请说。”
“黑云关原来的守将叫王崇,是朝廷派的人,在天水一带驻扎了五六年,跟我们姜家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你去了之后,怕是要费些周折。”
蒙川看了姜维庸一眼,不知这算是提醒还是试探?
“多谢姜公子告知,蒙某心里有数。”
姜维庸不再说话,一直把蒙川送到城外五里处,才勒住缰绳。
“蒙大人,我就送到这里了,一路保重。”
“姜公子留步。”蒙川抱拳道,“烦请转告姜家主,蒙某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姜维庸点了点头,调转马头,带着随从返回天水城。
蒙川目送他离去,然后催马来到校场。
三千人马已经整装待发,马保国、胡大海正在清点人数,检查装备。
校场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三千将士精神抖擞,杀气腾腾。
“大人,人马齐备,随时可以出发。”马保国跑过来禀报。
“出发!”蒙川翻身上马,大手一挥。
三千大军浩浩荡荡离开校场,沿着官道向北进发。
黑云关在金雍县以北一百里处。
从天水城过去,要先到金雍县,再往北走六十里山路。
全程大约一百八十里,急行军的话,三天能到。
蒙川没有选择急行军,而是保持中速前进,每天走六十里,三天后正好抵达。
这样既不会消耗士兵太多的体力,也能让沿途的州县看到这支军队的威势。
大军行进的队形严整,前锋、中军、后队各司其职,斥候在前方探路,两翼有骑兵巡逻,整个队伍井然有序。
沿途经过的村镇,百姓们纷纷出来观看,议论纷纷。
“这就是金雍巡防营?看着比朝廷的正规军还威风!”
“听说他们是去守黑云关的,那个地方年年死人,这些兵去了怕是回不来了。”
“那可不一定,听说带队的蒙大人是个狠角色,清风寨那么难打的山贼,他一仗就给端了。”
蒙川骑在马上,听着这些议论,面色平静。
第一天的行军很顺利,傍晚时分,大军在金雍县以南二十里的一个镇子外安营扎寨。
他没回金雍县,因为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派人告诉周文彬他去黑云关镇守的事,望周文彬在郡城多加小心。
营帐扎好之后,蒙川把几个将领叫到中军帐里议事。
“今天走得还算顺利,明天就要进山了,山路不好走,让大家打起精神来。”
蒙川指着地图,继续说道:
“金雍县以北六十里都是山路,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两匹马并行,辎重车队通过会很慢。
胡大海,你带两百人在前面开路,遇到难走的地方就修一修,别让辎重车卡住了。”
“是!”胡大海抱拳领命。
“朱王,你带三百骑兵在前方警戒,斥候放出去三十里,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
“马保国,你带着中军,注意前后呼应,不要让队伍拉得太长。”
“是!”
蒙川布置完毕,正要让大家去休息,马保国忽然开口:“大人,属下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马保国看了看帐中的其他人,欲言又止。
蒙川会意,挥手让朱王和胡大海先出去。
等帐中只剩下两人,马保国压低声音道:“大人,昨天夜里,属下发现了一件怪事。”
“说。”
“昨夜我们在校场扎营,属下担心姜家会有动作,就安排了双岗,还让人在营地四周布了暗哨。
上半夜,营地外面果然有人活动,属下仔细辨认过,是姜家的暗探,大约有二三十人,分布在营地四周。”
蒙川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可是到了后半夜。”
马保国的声音更低了,“那些暗探忽然全部撤走了,一个都没剩。属下派人去查看过,方圆五里之内,一个姜家的人都没有了。”
“哦?”蒙川的眉毛微微挑起。
“大人,姜家这是唱的哪一出?上半夜还防贼一样防着我们,后半夜忽然就撤了,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们,他们在监视我们吗?”
蒙川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马保国,如果你是姜家的人,你会怎么做?”
马保国想了想:“如果我是姜家的人,既然要监视,就不会让人发现。”
“继续说。”蒙川道。
“姜家的人上半夜被我们的暗哨发现了,他们明知道会被发现,却还是派了人来。
后半夜又全部撤走,连明哨都不留了,这……”
马保国忽然瞪大了眼睛,“大人,他们这是故意的?”
蒙川点了点头。
“姜家上半夜派人来,是要告诉我们,他们在盯着我们,让我们别耍花样。
后半夜撤走,是要告诉我们,他们相信我们了,或者说,他们选择相信我们。”
马保国听得有些糊涂:“大人,这也太绕了吧?他们直接说不就行了?”
“有些话,是不能明说。”
蒙川站起身,负手在帐中踱步。
“姜家是西北大族,在西北经营了上百年,势力盘根错节。
我带着三千精兵到他们的地盘上,他们不可能不防备。
上半夜派暗探来,是例行公事,也是给我一个警告的信号。”
“后半夜撤走,是因为姜伯玄已经想清楚。
我这次来不是来跟姜家作对的,我是来守黑云关的。
黑云关如果真的守住了,对姜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既然大家有共同的敌人,那就不必互相提防了。”
马保国恍然大悟:“所以姜家后半夜撤岗,是在向大人示好?”
“可以这么理解。”蒙川道,“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姜家是老虎,老虎的示好有时候比敌意更危险,继续安排双岗,不要松懈。”
“属下明白!”
第二天一早,大军继续北进。
过了金雍县之后,道路果然变得难走起来。
官道从平原进入丘陵地带,路面坑坑洼洼,两边是连绵起伏的山丘,植被稀疏,到处是裸露的黄土。
胡大海带着两百人在前面开路,遇到坑洼的地方就填土,遇到狭窄的地方就拓宽。
虽然进度不快,但大军行进还算顺利。
中午时分,大军在一个山谷里休息。
蒙川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目四望。
四周的山丘都不高,但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再往北,天边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道黑色的山脊,那里就是黑云关所在的阳山余脉。
“大人。”
马保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囊。
“前面的路更难走了,全是碎石,马走起来都打滑,辎重车队怕是要走得更慢。”
“不要急,安全第一。”蒙川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天黑之前赶到预定地点扎营就行。”
“是。”
大军在山谷里休息了一个时辰,然后继续前进。
下午的路果然更难走了,官道变成了山路,路面铺满了碎石,车轮碾上去哗哗作响,马匹走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打滑。
辎重车队的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队伍被拉得很长,前后差了足足二里地。
蒙川让胡大海带着人回去帮忙,自己则带着亲兵走在队伍最前面。
傍晚时分,大军终于到达了预定的扎营地点。
这片平地大约有几十亩大小,四面环山,中间有一条小溪流过,是个天然的扎营之所。
蒙川下令安营扎寨,三千人马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在天黑之前把营寨搭好。
晚上蒙川派人去周围探路,也让斥候告诉黑云关的守军接应,毕竟他不想让自己这三千个宝贝疙瘩出什么事。
经过一夜调整后,越往北走,地势越险峻。
两边的山丘变成了高耸的山峰,道路也越来越窄。
最窄的地方,果然只能容两匹马并行,辎重车队通过时,车轮几乎贴着崖壁,另一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蒙川骑马走在最前面,看着这道险峻的山路,心中暗暗盘算。
这条路是黑云关通往后方的唯一补给线。
如果敌人切断这条路,黑云关就成了孤城。
难怪黑云关难守,不光要面对正面的敌人,还要担心后路被断。
中午时分,斥候来报:“启禀大人,前方十五里就是黑云关!”
蒙川勒住缰绳,望向北方。
天边那道黑色的山脊越来越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山脊上有一座关城。
黑云关,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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