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替你们守黑云关!
“蒙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
姜伯玄的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蒙川不卑不亢,拱手一礼,然后坦然入座。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拘谨。
姜伯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一般的世家子弟到了他面前,要么阿谀奉承、战战兢兢,可蒙川举止从容,气度沉稳。
这哪里像一个旁支子弟,就是蒙家嫡系的那些公子哥儿,也未必有这份定力。
“上茶。”姜伯玄吩咐道。
婢女捧着茶盏碎步上前,为蒙川斟了一盏茶。
蒙川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浅尝一口,点头道:“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年份不短了。”
姜伯玄眉毛微微一挑,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能品出茶的来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蒙大人懂茶?”姜伯玄问。
“略知一二。”
蒙川放下茶盏,笑道,“家中长辈生前好茶,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
姜伯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喝着,似乎在等蒙川先开口。
蒙川也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茶,偶尔还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正堂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姜维庸站在父亲身后,看着这两个人互相较劲,心中烦躁不已。
他有心开口打破沉默,但想起父亲的叮嘱,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姜伯玄终于放下茶盏,开口道:
“蒙将军此番带兵前来,说是要与我姜家共商戍边大计,不知这大计该当如何共商?”
蒙川放下茶盏,正色道:“姜家主快人快语,蒙某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走到正堂一侧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在金雍县以北的位置。
“姜家主请看,这里是金雍县,往北一百里就是黑云关。”
姜伯玄目光微凝,没有说话。
黑云关可是西北防线最关键的一处关隘,也是每年蛮族南侵的必经之路。
那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守军却最是艰难。
因为黑云关孤悬在外,三面环山,一面临敌,补给困难。
每年冬天蛮族南下,最先遭殃的就是黑云关。
朝廷在那儿驻了两千兵马,可每年冬天一过,能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那里是西北防线最危险的缺口,也是姜家最头疼的地方。
“据蒙某所知,黑云关的守军去年冬天战死八百余人,伤者无数,如今编制空缺大半,防御形同虚设。
若是今年蛮族大举南侵,黑云关一旦失守,北蛮骑兵长驱直入,金雍、天水皆无险可守。”
姜伯玄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蒙川说的这些他当然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朝廷不给钱粮,姜家虽然富甲一方,但也不能把全部家底都填进那个无底洞里。
黑云关年年死人,年年招兵。
招来的都是些老弱病残,真正能打仗的精锐寥寥无几。
“蒙大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说。”姜伯玄淡淡道。
“蒙某想说的是,只要姜家愿意给我调动金雍、清远、安定三县巡防营的权力,蒙某愿意率部镇守黑云关。”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姜维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蒙川。
姜伯玄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要守黑云关?”
“是。”蒙川斩钉截铁。
“你可知道黑云关是什么地方?”
姜伯玄缓缓道:“去年冬天,朝廷的两千守军战死八百,伤六百,几乎是全军覆没。
你带三千人去,一个冬天下来,能剩多少?”
“那是别人的兵。”蒙川淡淡一笑,“我的兵不会那么容易死。”
“好大的口气。”姜维庸忍不住道:“蒙大人,打仗不是儿戏,黑云关的凶险,不是靠嘴皮子就能对付的。”
蒙川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
“姜公子放心,蒙某在清风寨剿匪的时候,也听过不少人说那地方易守难攻,打不下来。结果呢?三天,清风寨没了。”
姜维庸脸色一黑,正要反驳,被姜伯玄抬手制止。
“蒙大人有这个胆量,老夫佩服。”姜伯玄道,“但有一件事老夫想不明白,你为何要主动去守黑云关?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因为蒙某会稽蒙家子弟,更是个军人。”
蒙川正色道:
“军人守土,天经地义。
金雍县是蒙某的治下,黑云关是金雍的北大门。
大门破了,遭殃的是金雍百姓。蒙某身为金雍县令,责无旁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慷慨激昂。
姜伯玄当然不会全信。
毕竟蒙川主动请缨镇守黑云关,一定有他的算盘。
可姜伯玄一时之间,还真看不透这个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调动三县巡防营的权力,”姜伯玄沉吟道,“你要这个做什么?”
“黑云关驻军两千,加上蒙某的三千人,也才五千之数。”
蒙川道:
“五千人守黑云关,勉强够用,但经不起消耗。
我需要三县巡防营作为后援,随时补充兵员、粮草、军械。”
“三县巡防营加起来不过两千人,而且多是老弱。”姜伯玄道。
蒙川道:
“三县巡防营的兵,我会重新招募、重新训练,全部按照金雍巡防营的标准来。
当然,这些兵的开销,由蒙某自己承担,不花姜家一分银子。”
姜伯玄沉吟不语,蒙川的条件听起来并不过分。
他要的只是调动三县巡防营的权力,又不是要姜家的私兵。
三县巡防营本来就是朝廷的编制,名义上归郡守管辖。
但实际西北数州郡的郡守就是个摆设,真正说了算的是姜家。
把三县巡防营交给蒙川,对姜家来说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至于黑云关……
如果蒙川真的能守住黑云关,对姜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那地方每年要消耗姜家大量的钱粮和人力。
如果能把这个包袱甩出去,姜家求之不得。
如果蒙川守不住,黑云关失守,蛮族南下,第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天水郡。
这个风险姜伯玄不得不考虑。
“蒙大人。”姜伯玄缓缓道,“你的条件,老夫可以答应。
但有一件事,老夫需要你给个准话,黑云关你有几成把握守住?”
蒙川伸出一只手:“五成。”
“五成?”姜维庸忍不住冷笑,“才五成你就敢夸海口?”
“姜公子。”蒙川转头看着他,“黑云关那种地方,换了任何人去,连三成把握都没有。我说五成,已经是往高了说了。”
姜维庸语塞,姜伯玄却点了点头:“这话倒是不假,五成把握,已经不小了。”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蒙川,沉默良久。
过了许久,姜伯玄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蒙川:
“三县巡防营的调动权,老夫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姜家主请讲。”
“你必须守住黑云关,不能让一个蛮族骑兵越过关口。”
姜伯玄一字一顿道:
“如果守不住,这是你们蒙家之过!”
蒙川站起身,抱拳道:“姜家主放心,只要蒙某活着,黑云关就不会丢。”
“好!”姜伯玄拍案而起,“老夫就信你一回!”
他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令,盖上自己的印章,递给蒙川:
“持此手令,三县巡防营归你节制,清远、安定两县的县令,老夫会打招呼,他们不会为难你。”
蒙川接过手令,看了一遍后收入怀中,抱拳道:“多谢姜家主。”
“不必谢我。”姜伯玄摆了摆手,“你要是能把黑云关守住,该我谢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为真诚。
蒙川心中微动,看来姜伯玄也不完全是老狐狸。
至少对北蛮的事情,他是真的在意。
毕竟姜家在天水郡扎根几十年,家业都在这里。
蛮族南下,损失最大的就是姜家。
以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去守黑云关,现在蒙川主动请缨,姜伯玄求之不得。
至于蒙川是不是别有用心,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黑云关守住,别的都可以往后放。
“蒙大人远道而来,今晚就在府中用膳。”
姜伯玄道:
“老夫让人备了一桌薄酒,给蒙大人接风。”
“恭敬不如从命。”蒙川笑道。
晚宴姜伯玄作陪,姜维庸坐在下首,席间还有姜家的几个重要门客。
蒙川在席间谈笑风生,对姜伯玄的提问对答如流。
从西北的边防形势,到东南的赋税改革。
蒙川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见解独到。
姜伯玄越听越心惊。
这个年轻人哪里像一个旁支子弟?就是朝堂上的那些大员,也未必有他这般见识。
尤其是蒙川对北蛮骑兵的分析,鞭辟入里,入木三分。
“蒙大人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见识,前途不可限量啊。”姜伯玄举杯道。
“姜家主过奖了。”蒙川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晚宴结束后,蒙川被安排在姜府的一处偏院住下。
朱王带着一百亲兵在院子里警戒,刀不离身,甲不离身,十分警惕。
蒙川坐在房间里,拿出姜伯玄的手令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黑云关虽然凶险,但正因为凶险,朝廷和姜家才不会过多干涉。
而且黑云关地处边关,天高皇帝远,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得着。
只有在这里,自己才可以真的放开手脚,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的铁军!
这样就不会被蒙勇胁迫,到那时也有与蒙家彻底叫板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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