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姜家骑虎难下
消息传到姜府的时候,姜伯玄正在书房品茗。
一盏茶还没喝完,门客就急匆匆地跑进来。
门客把蒙川的信和外面的传言一并禀报了。
姜伯玄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三千人?”他问。
“是,据说已经招满了三千,正在加紧训练。”
门客小心翼翼地回答,“那个蒙川还说,要亲率兵马到天水郡来,跟家主您共商戍边大计。”
姜伯玄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
“好一个先礼后兵。”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这是要把我姜家架在火上烤啊。”
姜维庸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满脸怒色:
“爹,消息我都听说了。
这个蒙川欺人太甚!他带兵来天水郡,分明是示威!
我这就点齐家兵,等他来了直接把他拿下!”
“拿下?”姜伯玄转过身,看着儿子,“你拿他的理由是什么?”
“他擅自扩军,远超朝廷编制,这是谋反!”
姜伯玄冷笑一声:“他扩军三千是打的朝廷的旗号,这是戍边用的。朝廷都没说话,你拿什么理由动他?”
姜维庸语塞。
“再说了!他现在满世界嚷嚷着是来跟姜家商量戍边的事,这占着大义。
你在这个时候动他,就是与天下人作对,就是不让朝廷调兵戍边。
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姜维庸脸色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一个旁系子弟,凭什么让姜家如此被动?
“爹,难道就让他这么嚣张下去?”姜维庸不甘心地道。
姜伯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踱步走到堂中,沉吟良久。
“这个蒙川,比我想的要难缠。”
“他不是愣头青,他每一步都算得很精。
先是绑了庾信,让我们师出无名。
然后扩军三千,有了跟我们叫板的实力
现在又大张旗鼓地来天水郡,把戍边的事闹得满城风雨,逼我们不得不好好跟他谈。”
“好手段,好心机。”
姜伯玄说这话的时候,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欣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姜维庸问。
“怎么办?”
姜伯玄淡淡道:
“他既然来了,我们当然要好好接待,派人去城外迎接,选一处大宅子,让他和他的亲兵住下。”
“还要迎接他?”姜维庸几乎要跳起来。
“不光要迎接,还要用上宾之礼。”
姜伯玄瞥了儿子一眼,道:
“蒙川是来跟姜家商量戍边的事的,不是来闹事的。
我们如果怠慢了,传出去,就是我们姜家不识大体,不尊朝廷。”
姜维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那派谁去?”
“你亲自去。”姜伯玄说。
“我?!”姜维庸瞪大了眼睛。
“你是姜家嫡长孙,这个分量够不够?”
姜伯玄看着儿子,目光幽深着,
“他蒙川不是要姜家嫡系子弟去见他吗?那就让嫡长孙去见他。
我倒要看看他见了你,还能提出什么条件来。”
姜维庸咬了咬牙,抱拳道:“是,儿子这就去准备。”
“慢着。”姜伯玄叫住他,“记住,你此去是迎接,不是去吵架。
不管那个蒙川说什么,你都给我忍着。
等把他安顿下来,摸清楚他的底牌,再作计较。”
“儿子明白。”
姜维庸转身离去,背影僵硬,显然忍得十分辛苦。
姜伯玄重新坐回椅子上,思索着蒙川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背后一定有蒙家的影子。
蒙家这是要借金雍县这个棋子,在西北插上一脚。
只是不知道,蒙家是想借戍边的机会,在西北安插自己的人?还是另有所图?
姜伯玄闭上眼睛,神色自若。
毕竟天水姜家在西北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但蒙家是东南大族,势力盘根错节。
如果铁了心要在西北插一脚,还真是不好对付。
一个小小的蒙川,竟然把姜家逼到了这个地步,还真是骑虎难下啊。
…
三日后,蒙川率三千兵马,从金雍县出发,浩浩荡荡开往天水郡。
三千人列队而行,盔甲鲜明,刀枪如林。
队伍前面是两百骑兵开路,后面是步兵方阵。
最后是粮草辎重车队,绵延数里,气势惊人。
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金雍巡防营?不是说是软蛋兵吗?怎么看着这么唬人?”
“你那是老黄历了!现在金雍巡防营可不得了,换了新校尉,每月三两饷银,招的全是精壮汉子,训练得跟铁打的一样!”
“这是要去哪儿?”
“去天水郡!跟姜家谈戍边的事!你还没听说吗?姜家要借兵,蒙大人亲自带兵去谈!”
“带三千兵去谈?这是谈还是打啊?”
“你管他呢,反正有好戏看了!”
蒙川骑在马上,身穿银白色的铠甲,腰佩长刀,英姿勃发。
马保国跟在他身侧,低声道:
“大人,我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带兵进入天水郡地界,姜家会不会狗急跳墙?”
“不会。”
蒙川摇了摇头,道:
“姜家比我们更怕出事,这里是他们的地盘,真要是打起来,他们的损失比我们大。
再说了,我们又不去攻城,只是路过,他们拿什么借口动我们?”
“可是......”
“放心吧。”蒙川笑了笑,“姜伯玄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马保国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蒙川如此笃定,也不好再说什么。
大军行至天水郡城外三十里处,前方探马来报:
“启禀大人,前方发现一队人马,约三百人,打着姜家的旗号,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自称姜维庸,说是奉家主之命前来迎接大人!”
蒙川勒住缰绳,嘴角微微上扬。
姜家果然派人来了,而且还是嫡长孙亲自来迎接。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整。”
蒙川翻身下马,下令道:
“马保国,你带一千人留在这里看住营盘。
朱王、胡大海,你们两个各带五百人,随我进城。”
“是!”
蒙川整了整衣甲,带着一千精兵,缓缓向前方走去。
远远地他就看到一队人马停在官道上。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剑眉星目,相貌堂堂,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锦袍,腰间佩着长剑。
这就是姜维庸,姜家的嫡长孙。
蒙川催马上前,在距离对方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道:
“在下会稽蒙川,可是姜公子当面?”
姜维庸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抱拳还礼:
“在下姜维庸,奉家主之命,特来迎接蒙大人。”
“有劳姜公子远迎,蒙某惶恐。”
蒙川客气了一句,目光扫过姜维庸身后的三百家兵。
这些家兵个个身材魁梧,盔甲精良,腰间挎着长刀,马背上还挂着弓箭,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这姜家的底蕴果然不一般。
姜维庸也在打量着蒙川。
没注意到这个让姜家如鲠在喉的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也比想象的要沉稳。
面对姜家三百精锐家兵,这个蒙川居然面不改色,谈笑自若。
要么是胆识过人,要么是心机深沉。
不论哪一种,都说明这个人不好对付。
“蒙大人远道而来,家父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姜维庸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大人随我来。”
“姜公子客气了。”
蒙川笑了笑。
“不过蒙某有三千弟兄随行,不能都进城去叨扰姜家。
劳烦公子在城外找一处地方,让我这些弟兄安营扎寨。
至于蒙某,自然是要登门拜访姜家主的。”
姜维庸脸色微变,毕竟这可是三千兵马!
他很快回过神,“这个自然,城外有一处校场,是姜家平时练兵用的,地势开阔,足够安顿三千人马。我这就派人带贵部前去。”
“多谢姜公子。”
蒙川回头对胡大海使了个眼色,胡大海会意,带着一千兵马跟着姜家的引路人去了校场。
蒙川则带着朱王和一百亲兵,随姜维庸进入天水城。
一路上,蒙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城中的情况。
天水城比金雍县大了何止十倍,街道宽阔,商肆林立,人来人往,十分繁华。
城中的百姓看到姜维庸骑马经过,纷纷让道,态度恭敬,可见姜家在天水郡的威势。
姜府坐落在天水城正中心,占地极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比金雍县的县衙气派百倍千倍。
府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门楣上挂着“天水姜氏”四个大字的匾额。
蒙川在姜维庸的引领下,穿过重重院落,来到正堂。
正堂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上,面容清瘦,目光如炬,穿着一身玄色锦袍,气度不凡。
蒙川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堂中,抱拳行礼:
“金雍县令蒙川,拜见姜家主。”
姜伯玄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蒙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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