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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蓄谋已久


裴砚卿沉默地行礼,“儿臣……遵旨。”

跪在床边的裴承谦,微微偏过头,朝他投来一道挑衅的目光。

裴砚卿没说话,缓缓起身接过李公公递来的那道圣旨。

也许是没料到还能再见裴承谦一面,那碗以血肉为引的汤药,裴蓟还未曾喝上,便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手死死攥着裴承谦的衣袖,眼底的水光终于凝成一滴泪,顺着枯瘦的脸颊滑落,在枕头上洇开一道深色的水痕。

裴砚卿连一个眼神也不愿再分给他们,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长生殿。

殿门半开着,月光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斑。

裴砚卿手中紧紧攥着那道继位诏书,于他而言,这无疑是一种羞辱,他想要称帝,却还要先饶恕裴承谦,否则便是抗旨不尊。

裴蓟究竟有多么信不过他,才会特意将此继位的条件写入遗诏之中。

不知何时,裴承谦也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与裴砚卿并肩站在长生殿外的台阶之上,仰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喃喃道:“皇兄,我们又见面了。”

他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皇兄近来睡得不好吧,臣弟听闻,宋姑娘走了。莫非是那晚,臣弟与宋姑娘遭皇兄误会了?”

裴承谦笑得很好看,眉眼弯弯,像是真的在替裴砚卿惋惜,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反倒多了一抹戏谑,他一字一顿道:

“看来皇兄与宋姑娘的感情也不怎么样啊,连宋姑娘的人都留不住!”

裴砚卿死死盯着裴承谦,他那张破嘴,真是让人烦躁,他恨不得将裴承谦的嘴撕碎!

“不过皇兄马上就是要继承大统的人了,宋姑娘那样低贱的身份,的确配不上皇兄,毕竟若是旁人知晓,宋姑娘曾在东宫为婢,救下皇兄后,又与皇兄渐生情愫,若是有心之人听了,怕是会认为,宋姑娘故意攀附……”

裴承谦嘴唇张张合合,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裴砚卿胸口剧烈起伏,他忍无可忍,抬手狠狠掐住裴承谦的脖子,力道大得恨不得将他的骨头碾碎。

“你调查她!”裴砚卿气红了眼。

“所以那日你就是以此作为要挟,逼迫她与你见面吗!孤恢复记忆的事,也是你告诉她的?”

裴砚卿一想到宋今禾被他威胁,心里那股怒气便如烈火烹油。

宋今禾胆子那么小,她收到这样一封威胁信,心中该有多么惶恐……

怪不得她在得知了自己早就已经想起来一切后,会那么难过。

直到此刻,裴砚卿才彻底明白,为何宋今禾会在得知真相后那么恨他。

“皇兄,这难道不是事实吗?臣弟是怕你不知如何开口,想着特意帮皇兄一把,谁知,皇兄与宋姑娘之间的感情,如此脆弱,轻轻一阵风就能吹散。”

裴承谦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眼底浮起一层近乎悲悯的冷光。

他只是静静地仰着头,看着裴砚卿额角青筋暴起,哪怕落在脖颈上的掌心越收越紧,他脸上也没有丝毫惧意。

“皇兄,你若是现在就掐死我,这皇位,可就与你无缘了。”

裴砚卿冷笑一声,“孤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就算没有这道诏书,孤也照样能稳坐皇位,至于你,区区蝼蚁!”

“你今日既自投罗网,那就怪不得孤了……”

裴承谦眼底尽显疯狂,他伸长了脖子,做出引颈就戮的姿态,可他说出口的话,却满含威胁,让人不寒而栗:

“皇兄真以为我毫无准备吗?今夜我若不能平安走出皇宫,皇兄且瞧瞧,明日一早这上京城会不会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裴砚卿闻言,脸色毫无变化,甚至有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父皇尚在人世,你便兵临城下,试图逼宫,你就不怕这皇位你得的名不正言不顺吗?”

“逼宫?”裴承谦低笑了一声,神情癫狂,“皇兄,这不是逼宫,这是清君侧。”

“你当真以为,我会信那道圣旨能保我一世平安?”裴承谦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只会更恨我,恨父皇偏心,恨这道诏书像一根刺扎在你喉咙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父皇让你宽宥我,可你只会更快地处死我。”

裴承谦仰起头,直直盯着裴砚卿,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城外十万大军,只需我一声令下,今夜这皇宫便要易主了。”

听着裴承谦大放厥词,裴砚卿垂眸,视线落在裴承谦脸上,带着几分鄙夷和不屑。

“所以你今夜孤身一人混入宫中,就是为了告诉孤,你的人已蓄势待发?”

裴砚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裴承谦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着裴砚卿那张毫无惧色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张早已织好的网里。

他抬手握住裴砚卿的手腕,挣开他的束缚,并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玉阶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你就不怕,我今日就是来取你性命的?”

裴承谦的手,已经探向了腰间。

“你孤身入宫,是因为你心里清楚,区区十万大军,根本攻不破这皇城。”裴砚卿目光如刀,直直地刺进裴承谦的眼底。

裴承谦瞳孔猛地一缩,脸色有一瞬间的皲裂,他眼底那抹胜券在握的笑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当我好糊弄?宫中只有八千禁军,城中可调动的兵力也不过三万,城外另有三万将士驻扎,若真交战,你手中可用之军不过七万!求援也需前往五十里外!”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像是淬了冰的刀刃。

“裴砚卿,事到如今,你好有什么好硬撑的?”

“你当真以为,你调兵入京神不知鬼不觉?”

裴砚卿并不直面他的质问,他目光如炬,“你私贩盐铁,招兵买马,与谢家勾结,可你当真觉得,那些将领会为你卖命?”

“你手里也不过六万军士,余下四万,你调遣不动,他们效忠的是谁,你心中有数。”

裴砚卿每说一句,裴承谦脸色便惨白一分。

“你手里攥着的,是你的催命符。”

裴承谦呼吸猛地一滞,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你早就……”他开口,嗓音像是困在沙漠的旅人,许久不曾进水的嘶哑。

“孤早就在等你纠集兵马,攻城谋反。”裴砚卿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否则,孤还怎么名正言顺地取你性命。”

“你不是在这京中造势,污蔑孤构陷算计你吗?”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裴承谦的肩膀,“你的十万大军,攻不入上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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