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传位诏书
“殿下,您再这样下去,身体就要垮了。”
青锋眼疾手快地扶住步子踉跄的裴砚卿,眼底满是担忧。
裴砚卿这几日几乎不眠不休,又要顾着宋今禾的下落,又要腾出手来处置繁重的公务,还要提防着裴承谦反扑。
“还没有消息吗?”裴砚卿坐回书案前,抬手揉了揉眉心,又开始批阅折子。
青锋欲言又止,想劝他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终只是点头,“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继续追查了。”
裴砚卿问:“辛夷可好些了?”
“大夫为她开了几剂安神的汤药,但……她还是不肯开口。”
青锋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观察裴砚卿的脸色。
裴砚卿沉声吩咐:“将那姓荣的请来,好好伺候,若是撬不开他的嘴,你自去领罚。”
青锋顿感压力倍增。
他此前跟着宋今禾跑了几日,与那荣澈也算打过交道,那厮油嘴滑舌,油腔滑调的,但就是这种看起来不正经的人,骨头最硬,也最难套话了。
裴砚卿一扭头发现他还杵在原地,语气不禁重了几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青锋哦哦啊啊的应下,小跑着出了门。
裴砚卿有些烦躁地长叹一声。
好想她。
她身子那么弱,突然离开上京,离开他身边,这一路颠簸,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青锋刚出去没多久,又喘着气跑了回来,“殿下,您还是快些去长生殿吧!李公公派人来传信说陛下他……陛下怕是……”快不行了。
裴砚卿瞬间会意,裴蓟大限将至了。
他赶到长生殿时,床榻前跪满了太医,江太医正在为裴蓟施针。
“殿下,您来了!”
“陛下如何了?”裴砚卿开门见山地问。
事到如今,他与裴蓟的那点父子之情,也早就已经被消耗得什么都不剩了。
呼吸之间,苦涩的汤药味与将死之人的衰朽之气,死死绞在一起,令人无端地厌恶,甚至是作呕。
江太医为裴蓟施完针,便领着一众太医出去了。
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以及在一旁伺候着的李公公。
施过针,裴蓟意识略微清醒了些,他偏过头,那双如枯树般,长了皱纹的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若是换做从前,裴砚卿这个时候必然会上前握住他的手,但此刻,他只是静静站着,就好像将死之人,与他毫无关系。
裴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举在半空中的手徒劳地抓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能抓得住。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望向裴砚卿的目光里竟隐约闪着泪花。
“砚儿……”裴蓟嗓音沙哑,嗓子里像是卡了一口浓痰,怎么都咳不出来。
裴砚卿动作利落地跪在了床边,听着裴蓟的喘息,心里没有半分悲恸。
“你……就这么……恨朕吗?”
裴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透支仅剩的生命。
裴砚卿面无表情地否认:“父皇,您多虑了,儿臣怎么会恨您。”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将裴蓟呛得说不出话来。
但裴蓟知他心中有气,倒也没过多苛责他的态度。
“砚儿,朕听闻……你今日……处置了赵诠?”
“嗯。”裴砚卿应声。
不等裴蓟继续追问,裴砚卿便主动说:“人证物证俱在,儿臣不过是按大邺律法处置他。”
裴蓟瞧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禁又长叹一声。
他自诩裴砚卿是他最疼爱,也最像他的儿子,可他为人处事一点也不圆滑,显露出来的那股狠劲,一点也不似他,反倒更像沈兰漪,一样的倔。
“砚儿,那个位置……咳咳……没有那么好坐。”裴蓟闭了闭眼睛,面露疲色,“过刚易折的道理,你应当明白,奖惩的本质都是激励的手段,小惩大戒即可,若是太过较真,反倒不利于朝堂安稳。”
裴砚卿面色如常,只静静听着裴蓟的劝告。
但裴蓟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将他的教诲听到心里去。
“砚儿……”
“也许你也会像旁人那样,瞧不起朕……朕的确无治世之才,可做帝王和做太子,是截然不同的,也许你现在不会明白朕的良苦用心,可朕对你的爱,是真的。”
裴砚卿抿着唇一言不发。
同他说了这么多话,裴蓟累得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同一旁的李公公使了个眼神。
李公公转身走向书案,拿了道圣旨,走到裴砚卿面前。
李公公将圣旨展开,那尖锐的嗓音,颤巍巍地念出上头的内容:
“太子裴砚卿,天资仁厚,自监国以来,朝野皆平,深肖朕躬,必能承继大统,光耀宗庙。兹立太子即位,以安天下。”
还不等裴砚卿叩头谢恩,长生殿紧闭的殿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一道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将宣旨的声音彻底打断。
见来人穿着小太监的服饰,李公公连忙合上了圣旨,几步走过去,训斥道:“大胆!谁让你进来的!”
可那小太监全然不将李公公当回事,拎着食盒越过他径直朝着龙床上的裴蓟走去。
“你……”
李公公欲伸手拦下他,下一秒,那小太监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父皇!儿臣来迟了!”
熟悉的声音让裴蓟和裴砚卿同时侧过头望去。
那张被帽檐遮住的脸,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裴砚卿攥紧了拳头,百越官僚不日便要在西市问斩,裴承谦如今不好好夹着尾巴做人,竟还敢混入宫来!
当真是找死。
“儿臣听闻父皇病重,忧心如焚,想方设法求人带儿臣入宫,只为再见父皇一面。”
裴承谦将一旁的食盒打开,从中端出一碗褐色汤药,跪着挪到床边,并恰到好处地将他手腕间还渗着鲜血的纱布,当着裴蓟的面展示出来。
裴蓟瞬间眼眶泛红,“你……你这孩子怎么……”
裴承谦放低了姿态,“儿臣从前听闻过割股疗亲的故事,如今父皇病重,儿臣也想要为父皇做些什么,以报答父皇的恩情……”
无论裴承谦是出于真心,还是在演戏,可对于裴蓟来说,论迹不论心。
他割肉为引是真的,不顾安危混入宫中,来探望他,也是真的。
对大限将至的裴蓟来说,这就足够了。
裴蓟目光缓缓从裴承谦脸上,移到他身后的裴砚卿身上,嗓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音,“砚儿……朕知道……谦儿这些年……做了不少错事,可他终究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啊……”
他重重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生生剜出来的。
“还望你能看在手足之情……饶他……饶他一命……让他活着。”他说着,抬手指了指李公公,那眼神分明是在示意他将圣旨继续念下去。
“朕以先帝之名,立此遗命:太子裴砚卿若欲承此大宝,必赦裴承谦死罪,废皇子裴承谦,终身不得预政,然太子不得加害,使其死于非命。此非宽纵,乃全骨肉之义,全朕为人父的最后一点慈悲之心。”
李公公话音落下后,寝殿内一片死寂,连灯芯爆裂的轻响都清晰可闻。
裴砚卿脊背一僵,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悲恸,却满是失望。
这些年,裴蓟口口声声说,他才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可临终遗言,竟是让他饶恕一个满手鲜血,恶贯满盈的畜生。
甚至,只有饶恕裴承谦,他才能继承大统。
他当真是偏心啊……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5482/5467018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