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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骂他以权谋私


宋今禾离开的第五日,依旧杳无音讯。

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竟连一丝踪迹也追查不到。

无数压力压得裴砚卿喘不过气来。

早朝上,他身着玄色蟒袍,微微眯起的眸子,烛火下流转着冷光。

阶下跪着十余人,皆身着囚服,披头散发,手脚上戴着镣铐。

“阶下之人皆乃百越官僚,短短五年内,贪墨高达三百万两,私通北荻将领,倒卖盐铁。”裴砚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依律,当诛九族。”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但裴砚卿话还未说完,他眸光一扫,朝中已有几位官员脸色吓得煞白,生怕惹祸上身,甚至还有几位,自从得知裴砚卿从百越回来,并着手严查严惩贪官污吏后,便称病在家,已数日不曾上朝了。

他顿了顿,又点了几位官员的名字。

这其中,有一向以清廉正直扬名的左仆射赵诠。

沾上这样的罪行,旁人是断不敢求情的,皆避而远之,以免引火烧身,可就在裴砚卿话音落下后,竟还有人为他辩驳。

“太子殿下,赵大人家中一向清贫,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况其母年逾七旬,其子尚幼,求殿下开恩,还赵大人一个清白!”

有人开了这个头,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稀稀拉拉跪了十余人,皆是替赵诠求情。

裴砚卿抬眸,目光如寒潭,“赵诠这些年来面上装得清廉,但他在京中,有三处私产,记在其妻名下,百越的官吏与外邦勾结,赵诠则做他们的咽喉,用这些贪污的银子,在朝中打点关系。”

“王大人,你说他冤枉,要孤还他清白。”裴砚卿冷笑一声,将赵诠这些年来与百越官员来往的书信、人犯的供词,以及他查封的私产,悉数掷于阶下,纸页散落,上面密密麻麻的银钱往来,触目惊心。

“你考虑他母亲,孩子的时候,可曾考虑过那些因为他们这些老鼠,枉死的百姓和边关的将士?他的妻儿老小,难道没有享受过他这些赃款所带来的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今日不杀赵诠,明日谁都能贪!”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再敢替赵诠说情。

得了裴砚卿的吩咐,禁军很快便将殿内这些贪官污吏拖了下去。

地砖上留下一道殷红的血痕,散发着阵阵腥臭,同时也提醒着朝中那些不安分的臣子们,他与裴蓟不同,裴蓟好糊弄,但他不讲半分情面。

一旁的太监瞧出裴砚卿脸色不大好,十分有眼力见地清了清嗓子:“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殿下,老臣有事要奏!”

光禄大夫柳德明满头白发脊背却挺得笔直,因苍老而略显沙哑的嗓音在殿内响起:

“殿下雷霆手段,老臣心生敬畏,但容臣斗胆一问,自殿下监国以来,手段之烈,此前未有过,今又行族诛之刑,如此行事,恐伤了朝中大臣的心啊!”

“且如今京中已有传闻,说殿下为夺权,曾蓄意构陷五皇子,如今又借贪腐之名,行清洗之实,何人不知,早些年废皇子裴承谦曾对赵诠有过救命之恩,臣等今日也并非为赵诠求情,而是恐殿下以法为名,行私怨之实。”

柳德明话音落下后,殿内百官有人低头,有人抬眼,一时间暗流涌动,但因着方才的事,此刻无一人敢出头,亦无人敢再应和柳德明的话。

裴砚卿静静看着殿内这位慷慨陈词的耄耋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甚至带着点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狠。

大家都在心中暗暗猜测,裴砚卿究竟会不会罚柳德明。

“京中谣言罢了,孤没记错的话,柳大人为官已二十载有余,怎么还会听风便是雨?

“至于残害手足?”裴砚卿一步步走下玉阶,站到了柳德明面前。

“当年之事,柳大人可还记得清楚?是孤摔下马背,险些丧命,此事亦是陛下亲自审讯,如今柳大人重提往事,莫非是对陛下的判断存疑?”

“至于裴承谦,他投毒谋害陛下,证据确凿,且勾结外敌,残害大邺百姓,孤哪一桩哪一件冤枉了他?”

被裴砚卿这般逼问,柳德明的脸色一寸寸变得灰白,他张了张嘴,可喉咙里却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裴砚卿却依旧不打算放过他,“柳大人口口声声说孤以权谋私,可有什么证据?还是说,有什么心术不正之人,在大人耳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挑拨离间?”

这下柳德明再也站不住了,当即跪地求饶。

裴砚卿有些无趣地收回视线,“若是诸位连这点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那依孤看,诸位的仕途也该到尽头了。”

此言一出,一时间人心惶惶,朝臣们皆担忧悬在头顶上的刀子,终于一日会落到自己头上。

……

这是宋今禾离开上京的第五日,她从前总觉得天地辽阔,这世间总有她的容身之所,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对未来一片迷茫。

尤其是,荣澈还说……她腹中有了裴砚卿的孩子。

这一路上,她都在纠结,到底要不要这个孩子,她终归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总是要回去的,等到她回去的时候,这个孩子就会没有母亲。

对这个孩子来说,自她出生,就已经进入分离了。

可她又始终无法狠下心来。

这是她和裴砚卿的孩子。

对他失望是真的,但存在于彼此之间的感情和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也都是真的。

她有些烦躁地躺在了软毯上,试图将这些混乱的情绪从脑袋里驱逐出去。

也不知道辛夷她们怎么样了,裴砚卿知道她不见了,应该会很生气吧?也许会严刑逼问辛夷,撬开她的嘴,让她招供出她的下落。

辛夷在暗卫营受过那么多的苦,她性子又倔,不像会服软的人。

宋今禾有些担心她,也担心荣澈。

荣澈为了来上京开店,赌上了家中半数资产,好不容易才开业,又因为她卷入了这样的纷争之中,要面对的还是当朝太子。

宋今禾越想越觉得愧对他们。

可荣澈当夜将她送到安全的地方后,同她说:“我们都希望你往后能幸福顺遂。”

他们希望她安心离开。

她此刻若是再回去,不仅是羊入虎口,他们所做出的努力,也全都付诸东流。

她抚上小腹,双眼紧闭,轻声祈祷他们能平安。

耳边只传来呼啸的风声,以及车轮行进的吱呀声。

当下的每一步,都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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