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真是没出息!
长生殿内,香炉中龙涎香袅袅升腾,却压不住空气中那令人喉头发苦的药味。
裴砚卿坐在紫檀书案前,手里握着一支蘸了朱砂的御笔,低头批阅折子。
裴蓟的身子时好时坏,也许是此前裴承谦对他下的毒伤了根本,也许是上天看他如此黑心肝,给他的报应。
他这次病来如山倒。
可从前那个会时时刻刻陪在床边,亲力亲为伺候他的结发妻子已经不会再来了。
好几次,裴蓟醒来,都会下意识地看向榻边,每次都失望地收回视线。
裴砚卿知道他想见谁,可他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值得沈兰漪原谅。
裴蓟不开口说,裴砚卿便当做毫不知情。
何况近来京中实乃多事之秋,他忙得脚不沾地,坊间那些对他不利的传言愈演愈烈,彻底拔除百越的贪官,也属实耗心费神。
京中有他们的保护伞,裴砚卿这个太子,名声还臭了,有大臣骂他对付完手足兄弟,又来收拾朝中重臣,说他是想要毁了大邺百年的根基,想要将这朝堂,变成他裴砚卿的一言堂。
难听的话一箩筐接着一箩筐地往裴砚卿身上砸。
他竟还渐渐听习惯了。
他正打算重新看一遍证词,再去牢里审几个人犯,便回翠篁园。
也不知道今天宋今禾身体如何,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乖乖喝药,有没有……消气,肯同他好好说话。
他还沉浸在想宋今禾今日会做些什么时,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殿下!太子妃她……”
前来传信的暗卫不敢将这句话说下去。
听到事关宋今禾,裴砚卿彻底坐不住了,他手中的朱砂笔,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截,鲜红的墨汁顺着他的掌纹洇开,又滴落在衣袍上。
起身走出殿外,裴砚卿就瞧见那暗卫弓着身子,头垂得极低,浑身抖如筛糠。
“发生何事了?”他声音里染上了一丝焦急。
“殿下,太子妃逃了……”
裴砚卿闻言,右眼皮突然狂跳不止,他有些不可置信,“孤派了这么多人看着她,还能让她一个弱女子从你们眼皮子底下逃走?”
“殿下恕罪,是辛夷帮太子妃,用迷药将我们迷晕了,这才……”
暗卫的话戛然而止,连大气也不敢喘。
裴砚卿攥紧了拳头,周身气氛坠至冰点。
“将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孤抓起来,严刑拷打!”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吩咐下去。
若不是当务之急是将宋今禾追回来,裴砚卿恨不得立刻将辛夷千刀万剐!
夜风夹杂着几分凉意,将裴砚卿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吩咐青锋备马,并安排人手,随他出宫去抓回宋今禾。
一旁的李公公却突然开口劝道:“殿下,您现在可不能走啊!陛下眼下正是危急关头,您现在若是走了,万一……万一出点什么意外……您可千万要三思啊!皇位权势可远比一个女人来得重要。”
裴砚卿闻言,只抬起头,望向今夜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权势,他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过。
从前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若是没有她,这皇位不坐也罢!”裴砚卿甩开李公公,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并吩咐青锋,“即刻封锁城门,另调派一队人马随孤出城。”
望着裴砚卿离开的身影,李公公重重叹息一声,这位太子殿下,实在是糊涂!被一个女人搅得心神不宁。
……
坐上马车,宋今禾的心卡在嗓子眼里砰砰跳个不停,直到顺利出了城,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
宋今禾神情恍惚,她嘴唇张张合合,“你不该掺和进来的,裴砚卿要是知道这事还有你的一份,他那人睚眦必报,你往后不仅在京中混不下去,只怕还要被他想方设法地报复……”
“要不是她们求到我这,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过成这个鬼样子!宋今禾你真是没出息!”荣澈恨铁不成钢地骂她,但看她瘦得跟纸片子似的,又于心不忍。
尤其是看宋今禾担心得坐立难安,他叹了一声,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拍了拍,“我又没犯什么事,做生意也一向本本分分,他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这么蛮不讲理吧!你就放心吧,在京中混不下去,大不了就不往京中做生意了呗,天地这么辽阔,总有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倒是你,你有没有想好之后要去哪里?”荣澈问。
宋今禾摇了摇头。
她原本是打算找个江南水乡,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小铺子,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这种心气了。
荣澈眉头紧皱,原本只是随手抓着宋今禾手腕,但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严肃地扯过她的手,一本正经地为她把上了脉。
“你还懂医术?”
荣澈抬眸睨了她一眼,“我可是个有学问的纨绔,不懂得多点,怎么好装病骗过大夫?”
“你干嘛这个表情?我是得了什么重病吗?”
宋今禾被他拉着手,温热的触感让她有些不适应。
“你最近是不是总是恶心想吐?”荣澈问。
宋今禾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荣澈收回手,叉着腰对着空气破口大骂:“裴砚卿那个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
宋今禾被他吓了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荣澈,从脉象上摸出什么来了,下一秒,她就听到荣澈说:
“你都怀了快两个月身孕了,他竟然还这样不把你当人看!”
宋今禾当即否认:“我没有身孕,太医为我把过脉了。”
“怎么可能!我把脉一向很准的,何况喜脉本就很容易把出来,你不信你自己摸!”荣澈朝着她挑了挑下巴,“你自己感受你的脉象,如珠走盘,滑而冲和。”
他说着,又拉着宋今禾的手指,搭在了尺脉上,“是不是很有劲?这就叫沉取不绝。”
宋今禾照着他教的,指腹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这喜脉可是最好辨别的脉象了,宫里的太医医术这么差吗?”荣澈不禁吐槽。
宋今禾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这下更是白得像纸了。
她喃喃道:“太医怎么会弄错呢?”
“你要是不信,你等找到落脚的地方了,请几个大夫给你看看你就知道,到底是我说错了,还是那太医诓骗你!”
宋今禾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手抚上平坦的小腹,心中思绪如潮。
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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