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失望
宋今禾早上醒来时,裴砚卿仍伏在床边守着她。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眼底浮起淡淡的乌青,额头上还渗出了一层薄汗。
“不要——”
“别离开我!”
裴砚卿攥紧了手下的床褥,呼吸逐渐急促,像是梦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他骤然惊醒,猛地抬起头,同时伸手探向宋今禾。
触摸到一片温热,视线又被她那睡眼惺忪的模样填满,裴砚卿这才找回了理智。
他屈膝跪在床沿,不由分说地将宋今禾揽入怀中,手上的力道越箍越紧。
宋今禾只能被迫仰着头,她呼吸有些急促,抬手捶他推搡他,却被他当做讨厌的反抗,他反倒将她搂得更紧了。
胸腔里的空气逐渐变得稀薄。
求生的意志在此刻迸发,宋今禾狠狠咬向裴砚卿的肩膀,他左肩的伤虽已结痂,但并未完全恢复,她这一口本就是奔着报复他去的,咬得极重,裴砚卿疼得皱眉,却不舍得将她推开。
丝丝鲜血浸透衣料,显出红痕。
裴砚卿低喘一声,问:“解气了吗?要不要换个地方再咬几口?”
他似乎把她这一系列行为,都当做了耍小脾气,只觉得她是在闹。
就好像,她是裴砚卿养的一个小宠物,因为他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高她一等,所以无论她怎么生气,在裴砚卿看来,都只是在闹情绪。
哪怕此刻,他也还是没有正视她的情绪,甚至觉得只要说些软话,放低姿态哄一哄就好了。
“你明明什么都记起来了,可你还是看着我在你面前提心吊胆地演戏,看着我为了隐瞒真相,撒那些拙劣的谎,看我小心谨慎地讨好你,看我演了这么久的独角戏,有意思吗?”宋今禾红着眼眶质问他。
她既觉得没必要再问这些,又觉得心里始终梗着一根刺,如果不拔掉的话,这根刺就会越陷越深,最后嵌入血肉里,每一次呼吸,都会隐隐作痛。
可她也不知道,她究竟能不能把这根刺从身体里拔掉。
她话音落下后院许久,裴砚卿也没有出声回应。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坐在床榻上,被迫仰头看着他,他眼尾猩红,眼底戾气翻涌。
他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碎尸万段。
宋今禾有些累了。
她早就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什么问题,都需要有答案的。
她和裴砚卿这段感情,就不需要答案了。
“你放我走吧,什么太子妃,什么荣华富贵,我都不想要,裴砚卿,我后悔了,你放我离开好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对你心存歹念。”
宋今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封路的刀子,狠狠刺入裴砚卿的心窝。
面对她的求饶,裴砚卿眼神渐冷,他勾唇,轻笑一声,“你将我耍得团团转,毫不顾及我的感受,把我带去云棠村那样的穷乡僻壤,与你培养感情的时候,你又可曾想过东窗事发之日?”
“这一切都是你亲手种下的因,如今结了果,你又嫌它没有按照你所期待的生长,要抛弃我,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裴砚卿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力道很大,指尖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宋今禾疼得蹙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砚卿腔子里那股怒火,在看清她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以及蓄满泪水的双眸后,瞬间一扫而空。
他不可抑制地轻颤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再说了,只松开她,狼狈地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说:“我今日有事要忙,你按时吃饭喝药,不用等我。”
宋今禾跪坐在床上,隐约听见门外传来裴砚卿吩咐下属的声音,他加派了人手,以担心歹人对太子妃不利为由,对她严加看管。
廊下多了数道挺拔的身影,日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映在了窗柩上。
宋今禾只觉得自己像是犯了死罪的人犯,被监禁管束,毫无自由可言,翠篁园就像是困住她的囚笼,裴砚卿虽然没有在她身上锁什么链子,可没有他的命令,她甚至连一步都走不出去。
一连几日,裴砚卿都忙到入夜才回,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在躲着她。
但对宋今禾来说,不用见到裴砚卿,就算是坐牢,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不用和他相看两厌,剑拔弩张了。
这几日的饭菜,都做得很合她的胃口,但她依旧吐得很厉害,她不想看太医,也不想喝药,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想,要是这样死掉的话也好。
不过她现在的状态很差,要是死了肯定会很丑,说不定裴砚卿都不会为她哭了。
……
今日乌云蔽月,夜色沉如砚墨,偌大的翠篁园被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笼罩。
宋今禾才喝过药,胃里火烧火燎,难受得睡不着。
屋里只点了一盏烛火,裴砚卿今日应该又是在忙着处理百越那些贪官,他回来得越来越晚。
宋今禾静静倚坐在软榻上,听着窗外夜巡的侍卫那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廊下禾和庭院中来回踱步。
她这些天并不是没有想过要逃出去,但裴砚卿实在是太看得起她了,光是守着她,就调派了将近二十人,个个都还是能打的暗卫。
就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能从这样的监视下逃脱,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放弃了。
就在她思考着自己会以什么方式死去,还能不能回到自己那个世界去时,原本紧闭的房门发出一道极其轻微的吱呀声,紧接着一抹身影快速地闪了进来,反手将门紧紧关上。
待人走近了,宋今禾才瞧清楚,来人是辛夷。
她额头上满是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她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快步走到了宋今禾面前。
“宋姑娘,你还有力气吗?我送你离开!”
辛夷声音压得极低,她说:“我将外面的守卫迷晕了,我们都是暗卫营里出来的,他们体内有抗药性,最多只能撑半柱香,天冬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宋今禾并不怀疑辛夷是裴砚卿派来试探她的。
看着她紧张得连气都喘不匀的模样,宋今禾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若是帮我,裴砚卿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也想走,但是不能以这种方式走。
不能牵连她们二人。
辛夷见她瞻前顾后,急得扛起她就往外跑,临出门前,还不忘为她收拾了好些钗环首饰。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件深色的粗布斗篷,不由分说地披在宋今禾身上,将兜帽拉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宋姑娘,荣公子安排的马车会送你出城,干粮和水,还有盘缠,都已经为你备好了!你在这里过得不快乐,我们希望,你往后能开心一些。”
在天冬的接应下,二人合力将宋今禾推上了矮墙,墙外,荣澈早已准备好了一切。
“宋姑娘,我们筹划了很多天,我们都希望你能自由。”
她紧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谢谢你们……”
话落,她便毅然背过身去,在荣澈的接应下,从矮墙上跳了下去。
马车冲破今夜这片无边无际的浓夜,驶向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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