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你放肆!
“长生殿不是有块牌匾吗!你说有没有可能,解药被藏在了那个后面?”宋今禾紧紧攥住裴砚卿的手,眼底泛起亮色。
如果能找到解药,裴砚卿就不必受制于他了,甚至如果他狠心些的话,能直接趁着裴蓟还未痊愈,送他归西。
他本就是太子,早些晚些,那个位置都是他的,裴蓟那个裴大如,一边不想当皇帝,一边又把持着权势不肯退位让贤。
经宋今禾这么一提醒,裴砚卿眯了眯眸子,短暂陷入了沉思。
平日里,裴蓟的确不怎么允许宫女太监们为那块匾额打扫除尘,先前有个新来的宫女不懂规矩,碰了那块牌匾,还被裴蓟责罚处置了。
想必宋今禾猜得不错,解药十有八九就藏在了那牌匾后。
每天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沈兰漪平日去长生殿,也会看到那块牌匾,但她不知道,那后头就藏着能救她性命的东西,这个秘密只有他一个人知晓。
他看着她被蒙在鼓里,看着她因为毒发而痛不欲生。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掌控欲吗?
“小禾!你真聪明!等我!”
裴砚卿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不等宋今禾反应,他便急不可耐地朝着长生殿走去。
该说的宋今禾都已经说了,裴砚卿应该知道怎么做。
……
李公公见到裴砚卿,赶忙迎了上去:“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孤有要事要见父皇。”裴砚卿眸光落在长生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上。
李公公小声提醒:“殿下,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您还是……”
裴砚卿正色道:“李公公,孤知道,但孤今日必须要见到父皇。”
李公公也算是看着裴砚卿长大的,自然清楚他是什么脾气秉性,他无奈地叹了一声,转身进殿请示裴蓟了。
很快,裴砚卿便被请了进去。
殿内门窗紧闭,没点几盏灯,昏暗的光线让周遭的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切。层层叠叠的床幔低垂着,将龙榻遮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偌大的寝殿内一片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药味,苦涩得让人光是闻着便喉头发苦。
“你回来了。”裴蓟嗓音沙哑。
他倚坐在龙床之上,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看来伤得不轻。
裴砚卿走近,并未下跪行礼,直直地站在床榻前,连一声“父皇”都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可拿到罪证了?”裴蓟伤了脖子,说话格外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裴砚卿点了点头,“拿到了。”
裴蓟颤巍巍地朝裴砚卿伸出手,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这是裴砚卿九死一生才取回来的东西,怎么会这么轻易地交出去。
“此事牵涉甚广,儿臣已将一切罪证悉数移交给了大理寺,父皇就安心养伤吧,这桩重案,将由大理寺协助儿臣督办!”他语气平静,嘴角甚至还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裴蓟蹙眉,脸上隐隐有了愠色。
“你怎可……咳咳……”他一着急,便牵扯到了伤口,疼得直咳嗽,但还是强忍着痛苦,质问裴砚卿,“你就不能……给他留一条活路吗?”
“裴承谦与百越官僚互相勾结,目无法纪,草菅人命,私运盐铁,近些年来致使国库流失百万两白银,更是纵容底下的人滥杀无辜,此等罪行累累的畜生,难道父皇觉得,他不该死吗?”
裴蓟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替裴承谦辩驳。
良久后,只听一声轻叹,裴蓟用他那干涩沙哑的嗓音说:
“砚儿,你什么都有了,他什么都没有,这些年,是朕亏欠他,看在手足之情的份上,饶他一条性命吧……”
裴砚卿嗤笑道:“看在手足之情上饶过他?那谁来饶过那些被他的野心害死的平民百姓?谁来饶过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却被自己人背刺的将士?他残害那么多无辜之人,便是死上千次万次也不足以抵罪!”
“陛下口口声声让儿臣饶他一命,那为何你却不肯饶过母后?这些年母后待你难道不够好吗?为了让你稳坐皇位,她打碎了牙也强迫自己往肚里咽!她礼贤下士,你却猜忌她,提防她,怕她有朝一日越过你去!你可还记得当年母后为你挡箭,命悬一线时,你是如何求菩萨的?”
“你说只要母后能平安醒过来,便是不坐这个皇位,你也心甘情愿,甚至愿意用你的性命来换她的,如今你却眼睁睁看着母后毒发,痛不欲生,甚至还要将她身边的太医抽调走,丝毫不顾念二十多载的夫妻情分。”
裴砚卿目不斜视,直直对上裴蓟猩红的双眼。
“放肆!”裴蓟抬手重重拍向床榻,“你放肆!”
“咳咳……”
“父皇,别这么大的火气,你现在的身子,可经不起这样折腾。”
话落,裴砚卿便径直走向殿内那块蒙了薄薄一层灰尘的匾额,丝毫不顾身后的裴蓟那愤恨的眼神。
他脚尖轻点那雕龙画凤的柱子,整个人便轻盈地腾空而起。
衣袂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稳稳地攀住了匾额边缘的横梁。
裴蓟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想喊殿外的禁军,可他方才说了太多话,伤口疼得他几乎失声。
哪怕张嘴,也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裴砚卿单手扣住横梁,另一只手探向匾额背后,一番摸索后,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很小,但做工精致的锦盒。
拿到想要的东西后,他便翻身跃下,动作行云流水。
他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一颗朱红色的小药丸。
起初裴砚卿还有些担忧,这药丸究竟是不是解药,可当他抬眸看向伏在床边,目眦欲裂的裴蓟时,他心底那股不安突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你……你……怎么……知道?”
裴蓟趴在床边,费力地仰着头质问裴砚卿。
裴砚卿将锦盒贴身放到了胸口处,仔细护着。
他咧了咧嘴,笑得有些阴森。
他同裴蓟说:“自然是因为,儿臣身上流着一半陛下的血脉。”
那些龌龊的,卑劣的心思,他也曾有过。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是一只漂泊的飞鸟,但……
所幸他遇到了宋今禾。
“父皇,你就安心留在长生殿好好养伤吧,朝中之事,自有儿臣分担,父皇不必忧心。”
拿到了解药,裴砚卿便不必再受他掣制,他挺直了脊背,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
“……砚书,是不是你做的?”
身后传来裴蓟痛苦的声音。
兴许是他知道裴砚卿这个儿子,往后都不会再听他的话,受他控制了,他的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悲哀和悔恨。
裴砚卿脚步顿了一下,言简意赅地回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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