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自卑人夫
宋今禾拗不过他,她晃了晃被裴砚卿攥紧的手腕,“要睡一起,你也总得让我把衣服脱了吧。”
裴砚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个颜色很衬你。”
宋今禾脱外衫的动作稍作停顿,她侧过身看向裴砚卿,毫无征兆地脱口而出,“你精心准备的那条裙子……被我用匕首割坏了。”
“昨夜那么危险,你做得对。”裴砚卿瞧见她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又说:“那些身外之物本就是用来博你开心的,你若是喜欢,再让制衣局做便好。”
宋今禾想说,可是那个意义不一样,那是他特意为了求婚准备的裙子,就算再送她一条一模一样的,当下的感受也是不一样的。
她原本还想着回了翠篁园后,把那条裙子好好洗干净封存起来,留作回忆。
但这些话她没和裴砚卿说,她不想让裴砚卿觉得,她是个事很多的作精。
她脱了衣服,小心翼翼地上床,越过裴砚卿,躺到了床的内侧。
为了不触碰到他的伤口,给他带来二次床上,宋今禾特意将自己蜷成极小的一团,连呼吸都有意压轻了不少,生怕会惊扰到裴砚卿休息。
裴砚卿左肩是道极其凶险的贯穿伤,那刺客利用自身的重量,将匕首往下压,只差些许便会划破心脏。
身上还有数道被利刃划破的口子,胳膊上有一处甚至深可见骨。
太医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压着,偏偏裴砚卿倔得很,硬要和她一起睡。
宋今禾躺得笔直板正,连指尖都不敢有丝毫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僵硬了,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还未等宋今禾制止,裴砚卿便颇有些费力地挪了过来,与她紧紧贴在一起。
“……”
她下意识想躲,裴砚卿略有些委屈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闻言,宋今禾有些疑惑,“为什么这样说?”
“我身上……很多伤,很丑。”
裴砚卿的声音因伤而透着低哑,语气里竟然品出了几分害怕被抛弃的自卑。
宋今禾被他的逻辑逗得轻笑了一声,没想到裴砚卿还有成为自卑人夫的潜质。
“你刚才一直没睡,就是在纠结这个吗?”
“……”
裴砚卿没回话,只是将脑袋稍稍偏了一些,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
“没有。”宋今禾微微侧首,与他脑袋相抵,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你不觉得,身上有伤也很性感吗。”
裴砚卿对她的回答仍旧不太满意,他感觉到他们之间好像存在着一堵看不见摸不着,但又的确存在的墙,将这段感情彻底地阻隔在了两端。
“也许是我多虑了。”他说,“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好像疏远了。”
“可能是受伤了,比较感性,容易患得患失吧。”宋今禾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腹部,“我没有不喜欢,现在这样,很好。”
被宋今禾哄着,裴砚卿很快便觉得眼皮沉重,他歪着脑袋,靠在她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
今天她的身上没有平日里那股好闻的香气,变成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裴砚卿微微蹙了蹙眉,但只要是宋今禾,他也能接受。
听着耳边传来的匀称而绵长的呼吸,宋今禾松了一口气,目光贪恋地描摹着裴砚卿略显苍白的侧脸轮廓。
“小禾……”
裴砚卿闭着眼,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发出一声极其压抑而痛苦的闷哼。
他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恐慌中,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并伴随着微微的轻颤。
“别松手……”
裴砚卿嗓音嘶哑,透着绝望与哀求,“小禾,抓紧我的手!”
“不要……”
宋今禾瞧着他像是梦魇了,担心直接将他喊醒,可能会吓到他,可看他脸色苍白,冷汗连连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
她轻轻推了推裴砚卿,“你做噩梦了吗?”
“醒醒。”
……
在裴砚卿混沌的梦境里,四周是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脚下的大地仿佛也在震颤,晃动,甚至是裂开。
浑浊的山洪倾泻而下,裹挟着泥沙与断木,将周遭的一切全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脚下的土地下陷,跌进了冰冷刺骨的洪水中,他拼命挣扎,浑浊的水花狠狠砸在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耳边传来许多杂乱的声音。
有人在喊他太子殿下,有人手忙脚乱地朝他扔绳索,想要将他救上来。
可他却被山洪裹挟着,越冲越远。
“小禾!”
在一片浑黄的泥水里,裴砚卿看到了宋今禾。
在肮脏的山洪中,她瘦削得没有一丝招架反抗的余地。
裴砚卿眼睁睁看着她被推着走,他拼尽全力朝她伸出手,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了她冰凉的衣袖。
可一股更大的暗流猛地卷起,将她彻底吞噬。
他怎么都抓不住她的手。
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看着她被洪水吞没。
“不要!”
他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身被冷汗浸湿,像是刚从深水中被打捞上来般。
“裴砚卿!”宋今禾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触手是一片冰凉的冷汗,但她却没有一丝嫌弃地为他顺气,“你做噩梦了吗?”
“别害怕。”
听到宋今禾的安慰,裴砚卿缓缓掀起眼皮,他动作迟缓地偏过头,看向一旁满脸关切的宋今禾,眼眶瞬间湿润了。
那一幕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仿佛不是一场梦,而是他亲身的经历。
宋今禾真的当着他的面,被山洪卷走。
他眼神还有些涣散,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似乎还没从那个恐怖的噩梦里清醒过来。直到后背传来她极轻的抚摸,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顾不得被撕裂的伤口,抬手紧紧将宋今禾搂进怀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小禾,我……我梦到你被山洪卷走了……我怎么都要抓不住你的手。”
裴砚卿嗓音发颤。
“别怕,那就是个梦,我现在好好的,就在你面前。”宋今禾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仍任由他抱着,只是动作极其轻柔地抚着他汗湿的后背。
裴砚卿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听着他的话,宋今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裴砚卿说的噩梦……
就是他被原主救下拐走后,丢失的那段记忆。
原主的确被山洪卷走了,但她运气很好,被冲到了一颗树上,捡回了一条小命。
而裴砚卿则被冲到了离她不远的斜坡上。
按照他现在这个恢复记忆的速度,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全部记起来吧……
现在剧情走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裴承谦被禁足了,裴蓟也没有被毒死。
裴承谦没能顺利迎娶谢蕴之,受谢家扶持,将裴砚卿这个太子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
所以……刺激他恢复记忆的手段,变成了一场刺杀。
宋今禾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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