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跨院
独门独户，清静规整。
林振华刚推开跨院的木栅栏门，正房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系着蓝布碎花围裙的中年妇人端着泔水盆走出来，抬头看见院里站着的挺拔身影，忙把手里的铝盆放下。
“振…振华？”
程月娥嘴唇哆嗦着，快步往前迈了两步，枯瘦的手伸出来，一把抓住了林振华的胳膊。
“妈，我回来了。”
林振华放下行李，伸手扶住母亲的臂膀。
程月娥眼圈通红，转头冲着屋里大喊：“老林、振邦，快出来。振华回来了，咱们家二小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堂屋门帘猛地被挑开，父亲林恒山手里捏着旱烟袋抢步跨出来，身后跟着长子林振邦和抱着三岁孙子的大儿媳妇田慧。
一个十来岁，像个泥鳅似的小子也从门缝底下钻出来，直奔院子中央。
“二哥。”
林振业一把抱住林振华的大腿，吸溜着鼻涕仰起头。
林恒山站在台阶上，嘴唇剧烈抖动了几下，死死盯着二儿子的肩膀和双腿。
见胳膊腿完好无损，林恒山悬在半空的手才落回棉袄上使劲抹了两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平叛的战场上刀枪不长眼，全须全尾的比什么都强。”
“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程月娥一把拉过儿子的手，拽着就往屋里走。
屋里生着个小铁炉子，炉筒子拐了两个弯通到窗外，上面坐着个烧水的黑铁壶，壶嘴正呲呲冒着热气。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和棒子面粥的焦香。
大嫂田慧手脚利索地端过来一碗热白开水：“二弟，快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大嫂。”
林振华接过来，喝了两口。
林振邦走上前，拍了拍弟弟的后背，眼里满是欣慰：“上个月供销社收到风声，说今年西南平叛的立功军官有一批要就地转业，我就天天琢磨着有没有你。转到哪个单位了？粮食关系落下了吗？”
林恒山也放下烟袋锅子，眼巴巴地看过来。
如今粮食定额吃紧，城里多一口人吃饭就是天大的事，要是转去小厂子，全家口粮都得跟着算计。
林振华放下水碗，解开军大衣扣子，从挎包里拿出那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报到存根和任命公函。
林振邦是供销社的文书干事，识字最多，凑上前拿起公函，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林振业凑着脑袋问：“大哥，怎么了？”
林振邦把公函递给林恒山，咽了口唾沫：“爸，二弟转到东城公安分局了，直接任治安科科长，行政十六级啊。”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正给炉子加煤块的程月娥瞬间红了眼。
林恒山拿着公函，老花眼死死盯着那枚鲜红的大印，粗糙的手指在‘行政十六级’几个字上反反复复摸了三遍。
他是供销社的老保管员，在体制边缘打了一辈子交道，太清楚这几个字的份量了。
街道办事处主任一般才十七级或者十六级，红星轧钢厂的保卫科长也不过是十七级，可眼前这二十一岁的二儿子，一转业就是正科级，管着全区治安的实权科长。
“十六级……”
林恒山狠狠吸了一口凉气：“振华，你在边藏到底立了多大的功劳啊？”
“击毙了叛军几个头头，带着侦察连端了四五个据点，立了一等功，还有两个二等功。”
林振华说得轻描淡写，随手从皮箱和提包里摸出几个油纸包放在桌上：“这是部队发的牛肉干、两筒白糖、五斤干海带和两条腊青鱼，还有分局预支的十斤全国通用粮票和两斤特需肉票。还有我从军区后勤领的冬装补贴，两件棉大衣，两双厚翻毛大头鞋。”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热烈起来。
田慧看着那两双厚实的翻毛皮鞋，眼睛发亮：“这鞋底子厚，下雪天踩冰碴子都不透凉。振邦冬天骑车去各个供销分点查账，正愁脚冻生疮呢。”
林振邦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二弟，你留着自己穿，公安外勤天天在街面上跑，比我费鞋。”
“分局给配两双高腰皮鞋，用不上这个。”
林振华把东西一股脑塞到母亲手里：“这腊鱼是西南军区特批的物资，油脂厚，今晚剁半截搁白菜粉条里炖，香气顶风飘二里地。”
“好，咱们家今儿吃炖肉。”
程月娥看着桌上的白糖、厚实的牛肉干和腊青鱼，很是激动：“振华，饿了吧？我先给你下碗面条去。”
正在一家人聊得火热时，跨院的木栅栏门忽然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老林，在家吗？我老易啊，听说振华回来了，我过来瞧瞧。”
一道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易中海跨进门槛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用草绳系着的油纸包。
“老易，这大冷天的，怎么还劳你跑一趟？”
林恒山把桌上的公函悄没声收进抽屉，站起身迎了半步。
易中海把油纸包搁在八仙桌角上，解开棉袄最上头的一颗扣子，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听说振华回来了，我这当一大爷的哪能不过来看看。”
易中海在长条凳上坐下，双手拢在棉袄袖筒里，转头看向林振华：“这一走五年，身板长结实了，有军人样。老林，孩子转业是大事，咱们大院都是知根知底的老街坊。要是安置上有什么难处，去轧钢厂当个保卫干事或者进车间当学徒，我跟车间主任那边还能递得上话。”
“承蒙老易你挂心，振华的工作组织上已经定下了。”
林恒山端起茶壶，给易中海倒了半碗白开水。
“定下了？哪个单位？”
易中海端起水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振华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上：“要是单位口粮指标给得低，咱们大院内部还能匀一匀。大杂院就讲究个互帮互助，尊老爱幼，谁家都有沟沟坎坎，大伙搭把手就过去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给林家立‘大院互助’的调子。
林振华站在桌边，拎起铁壶给自己倒了半碗水。
这五年在西南平叛，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后世也是看过《情满四合院》这部剧的，易中海那点心思，无非是想在大院里维持说一不二的威望，拿街道互助那一套把新回来的转业兵给套进去。
“您费心了。”
林振华笑着开了口：“组织上安排我去东城分局治安科，后天去科里点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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