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北城的初雪
他缓了很久，才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外套破了，手臂上全是擦伤，肩膀似乎还在流血。
他拿出手机，屏幕在刚才打架的时候撞到，碎了，但好在还能看时间。
19：40，已经过了他和乌夏夏约的时间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撑着墙壁，缓步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
另一边。
乌夏夏家今天的晚饭又是余池拓做的。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觉得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打下手。
“不用。”余池拓头也没回，“去看电视，好了叫你。”
乌夏夏看着余池拓那不容拒绝的样子，只好回到客厅，打开电视。
她也没真的在看，就让它开着当背景音然后玩手机，偶尔低头逗一逗脚边打转的小狗。
只是没想到晚饭做好得有些晚了，等到收拾完碗筷，已经七点半了。
她跟谢时泽发了一条消息说会晚点到，然后急匆匆换了鞋。
在玄关弯腰系鞋带的时候，电视里正好播到天气预报。
主持人站在地图前，指着北省的版图说明天要下雪了。
乌夏夏抬头看了两眼，没太在意。
跟余池拓说了一声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红旗小区还是那样老旧，楼下的路灯甚至全坏了。
整片楼区暗沉沉的，只有远处几扇窗户透出零星的灯光。
她摸出手机给谢时泽发了一条消息。
乌夏夏：【我到了老大，我在你家楼下】
只是过了快十分钟才收到回复。
谢时泽：【马上】
乌夏夏看了一眼这条消息，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没有催他。
她已经习惯了谢时泽回消息的速度了。
她只是觉得今晚怎么这么冷，站在这都快要被冻死了。
风从领口和袖口灌进去，她缩着脖子站了一会儿，又跺了跺脚，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
她又等了十来分钟。
终于，摩托车的大灯从小区门口照进来，两道光柱刺破夜色，把前方的地面照亮了。
车停住了，引擎低低地响了两声，熄了。
谢时泽从车上下来，朝她走过来。
外面太黑了，只有微弱的月光。
乌夏夏看不清谢时泽的脸，但她认得出他的身形，走路的习惯。
直到谢时泽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这才忽然觉得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敢看他。
她低着头，视野里能看到谢时泽穿了一件藏蓝色外套。
他今天穿的是这件吗？
乌夏夏心里疑问，然后反应过来自己搞错了重点，迅速把它压了下去。
她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于是问了句不重要的：“老大，我们……不上去吗？”
谢时泽站在她面前，心跳还在因为刚才的打架没完全平复。
他第一次觉得红旗小区坏掉的路灯是一件好事，因为乌夏夏似乎没有看清他脸上的伤。
他松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不上了，你有什么话，在这说吧。”
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却在微微颤抖，出卖了他不安的心。
乌夏夏的神情和之前那些女生太像了。
紧张，犹豫，欲言又止。
他心里又笃定了几分。
乌夏夏听到后，只好停止脚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对不起，谢时泽，其实我一开始接近你……”
她的声音被冬夜的冷风吹得有些发颤，但她在尽量说清楚每一个字，“我一开始接近你，并不只是为了当你的小弟。其实是因为我家里的事情，我继兄他……我之前很怕他，我觉得如果不找一个能保护我的人，我在家里就待不下去。”
“后来听说你是校霸，在这个学校没人敢惹你，所以我才去找你，递那封申请书。我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你的名声，让你帮我挡着他。但我没想到后来你真的会把我当朋友，对我那么好，那么真诚。”
“可是你对我越真诚，我就越觉得对不起你……”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因为我利用了你，对不起……如果你要讨厌我，我也认了，但我真的不想再瞒着你了……”
她说着，终于抬起头。
谢时泽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
怎么办。
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听清。
就在刚才乌夏夏一开口说话时，左耳的耳鸣像尖锐的哨音，右耳也灌满了杂音。
他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看到她低下头又抬起来。
忽然，有一星点儿的雪花，慢慢落在他们之间。
他看到她唇形落下之后停顿的那个节点，有雪花挡在他面前。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没想到，是真的下雪了。
只是，她刚刚说了什么？
凭着能听到的一点模糊的碎片，谢时泽拼出了一些东西。
他这才反应过来，乌夏夏今天似乎不是来跟他表白的。
她说什么对不起？什么利用？
乌夏夏抬起头的时候，一片白色的东西正好落在了她的睫毛上。
她眨了眨眼，又一片落在她鼻尖上。
她愣了一下，伸手去接。
一小片雪花落在她掌心里，凉凉的，很快在她温暖的掌心里化掉了。
她这才注意到头顶的天空正在飘落细密的雪，很小，很轻，在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她张了张嘴想和他说下雪了，但是话到嘴边，她又咽回去了。
他是来听她说正事的，她刚说完道歉，人家还没开口回应，她怎么能突然说下雪了。
她只好沉默地抬起头，看着他。
谢时泽的心完全乱了。
他不敢去对上乌夏夏的眼睛。
因为他害怕她看到他脸上的伤。
他只能先逃离这里，先逃离她的目光。
“我先上去了。”
他侧过身，没有等她回答，快步往楼道方向走去。
步子很快，背影拐进昏暗的楼道，就消失了。
乌夏夏有些愣，她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可是他没有回头。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楼道口。
雪在红旗小区外的路灯照耀下显得越来越密了。
细小的雪粒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在深色外套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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