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神之利刃·哈拉尔德
第二天，玛丽乔亚。
昨夜烧得赤红的贵族区，烟火已经散尽。
焦黑的残墙被大块白布遮掩，碎石被整车运走，浸透血迹的石板一遍又一遍冲水刷洗。
那些被蛮力砸开的牢门，崩断的锁链，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队仆役举着硬刷，用力抹掉墙壁上奴隶留下的血字。
罗恩路过时，勉强认出残留的三个字：救救我。
刷子一扫，墙面重新变回惨白。
昨夜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也跟着污渍一并被抹去。
罗恩踩过尚未干透的地砖，低声感慨：“别的本事一般。”
“擦屁股倒是挺快。”
领路的世界政府官员脚下猛地一滑，强行站稳后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半小时后，圣地行政厅内掌声四起。
“海军本部少将罗恩，接获求援第一时间奔赴现场，救助大量政府人员，正面击败暴乱主犯费舍尔・泰格，将其逼落红土大陆，成功终结圣地大规模正面冲突！”
“为维护圣地秩序立下卓越功勋！”
罗恩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听着表彰词。
那鱼人这会儿大概正拖着重伤，在红土之下的大海里向着鱼人岛游动。
维护秩序？
他昨晚做得最多的事，就是一扇接一扇打开空间门送走奴隶。
报告里还特意写着，他 “成功阻断多处奴隶逃逸路线”。
罗恩暗自琢磨，这话倒不算撒谎。
确实阻断了，只不过拦住的是追兵。
一夜之间，他成了平定圣地暴乱的英雄。
这座圣地粉饰太平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罗恩少将。”
主持表彰的官员笑容满面：“感谢您捍卫了世界贵族的尊严。”
罗恩嘴角微微一抽：“……客气。”
“政府将为您记录一笔特别功勋，表彰文件会直接送往海军本部。”
“有奖金吗？”
“啊？”
“我问，有没有奖金。”
官员愣了一下：“有，当然有。”
“那就行。”
罗恩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奖金确认单，扫了一眼数额，痛快地签下名字。
白送的功劳不要白不要，往后申请新军舰、批经费、调动人手，哪一处不用钱。
更何况这份功绩，本就是他们硬塞过来的。
旁边的几名官员交换了个眼神。
“原来是喜欢钱啊。”
一人压低声音嘀咕，另一个官员笑了笑。
“喜欢钱就好办。”
表彰仪式收尾，一名官员上前轻声宽慰。
“罗恩少将无需自责。费舍尔・泰格毕竟是鱼人，坠入大海以后确实很难继续追捕。”
“嗯，有道理。” 罗恩顺势点头。
走出行政厅，罗恩刚转过长廊脚步一顿。
前面立着一堵巨墙。
不对，是一名巨人。
罗恩的身高已经逼近三米，普通的海兵站在他跟前都要仰头。
可面对眼前这人，他得使劲抬着脖子才能勉强看清那个闪耀的大光头。
山岳般魁梧的身躯，一撮胡须两端尖锐上翘，眉毛杂乱，左太阳穴烙着一道弯曲的双线纹身。
一身剪裁正式的礼服，胸前缀着一枚陌生的徽记。
哈拉尔德
最让罗恩警惕的，是其身上那股厚重沉稳的气息。
他绝非普通的巨人，实力深不可测。
“这位是艾尔巴夫的国王，哈拉尔德陛下。”
引路官员连忙介绍：“同时也是神之骑士团直属，神之利刃。”
罗恩仰头打量片刻：“跟你聊天，脖子挺遭罪。”
哈拉尔德微微一怔，随即轰然大笑，震得长廊吊灯轻轻摇晃。
“有意思！你就是那个十七岁的怪物少将？”
“怪物就算了，我有名字。”
“罗恩，我当然听过你的名字！”
哈拉尔德拍了拍胸口：“一路过来，圣地上下都在谈论你，听说你独自正面击溃了费舍尔・泰格！”
“他们传消息倒是快。”
罗恩看向他胸前徽章：“神之利刃？和昨天那个红发的一伙？”
“你说的是香克斯？”
“见过一面。剑术还行，就是砍东西没分寸，三下砍塌两条自家追兵的路。”
哈拉尔德愣了愣，再次放声大笑。
“哈哈哈！年轻人的行事，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神之利刃属于骑士团下设特殊席位，并非正式的神之骑士。
哈拉尔德接受这个头衔，一来协助世界政府执行任务，二来想替艾尔巴夫巨人族争取一个新的出路，证明巨人不只是只会战争的种族。
“巨人族，被外人叫野蛮人太久了。”
哈拉尔德的笑声渐渐停了。
“战争种族、恶魔……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
“不少人一听说我们来自艾尔巴夫，连门都不愿意让我们进。”
“所以你选择替世界政府做事？”
“我帮海军清缴海贼，也帮圣地处理各类特殊事件。”
哈拉尔德望向窗外远处的白墙：“我希望有朝一日，艾尔巴夫能够加入世界政府。让我们的孩子出海时，不会一露面就被当成怪物。”
哈拉尔德指了指胸前的徽章。
“以前我说自己是艾尔巴夫的国王，有些人连谈都不愿意谈。”
“现在有了这个身份，至少有人愿意坐下来听我说话。”
罗恩看着那枚徽章。
“代价呢？”
“总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罗恩沉默片刻。
昨晚那些牢房里关着的人，可没见圣地拿他们当文明人对待。
合作、接纳，从圣地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透着虚伪。
罗恩仰着脖子看了他半天，忽然揉了揉后颈。
“不行，跟你说话太费劲了。”
“嗯？”
咔。
罗恩面前突然打开一道空气门。
几乎同时，另一扇门出现在哈拉尔德的肩膀旁。
罗恩一步跨进去，转眼坐到了巨人宽阔的肩头。
哈拉尔德愣了一下。
“喂，小鬼！你怎么还坐上来了？”
“没办法。”
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再仰着头跟你聊，我脖子都快断了。”
“哈哈哈！你这小子！”
“我问你件事。”
“尽管问！”
“为了让艾尔巴夫加入世界政府，你什么都愿意做？”
哈拉尔德沉默了一会儿。
“只要不伤害我的族人。”
“那要是他们让你去伤害别人呢？”
哈拉尔德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
罗恩朝远处的牢区抬了抬下巴。
哈拉尔德没接话。
“我就是觉得，你想让巨人族得到尊重，未必要靠给那帮家伙卖命。”
哈拉尔德转头看着他。
片刻后，低声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
哈拉尔德低声笑了笑。
片刻后，他压低嗓音：“费舍尔・泰格，真从你手里逃了？”
罗恩平静回话：“从红土大陆跳下去了。”
“你没追？”
“我是门门果实能力者，不是鱼鱼果实能力者。”
哈拉尔德先是一愣，紧跟着爆发出爽朗大笑。
哈拉尔德收敛笑意，轻声开口：“听说他还带走几千奴隶。”
“至少那些人，能见到太阳了。”
“你不认为他们是逃犯？”
“关在牢房里的人，未必全都有罪。”
哈拉尔德放慢了语速：“来到圣地之后，我见过很多他们不愿让人看见的东西。”
罗恩终于转头认真看向巨人。
“哈拉尔德......”
罗恩正要继续开口，长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冷硬的陌生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
一名头发梳成独特弯月造型，身着圣地贵族华服的男子站在后方，目光冰冷地望过来。
费加兰德・格林古圣。
“那五位大人，还在等你汇报。”
他的视线转向罗恩，目光短暂停留在肩章之上。
“你就是昨夜立功的海军少将？”
罗恩扯了扯嘴角：“就是那个奖金还没到账的。”
格林古圣没有笑，打量罗恩的眼神，像在评估一件武器。
罗恩很不舒服。
昨夜圣地守卫看向奴隶，就是这种审视的目光。
“本事不错。”
说完转身就走，半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多讲。
哈拉尔德轻轻叹气，抬手将罗恩放回地面。
“看样子，今天没法继续聊了。”
他弯下腰，将巨大的拳头递到罗恩面前。
罗恩看了眼那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拳头，也抬起手。
砰！
两只大小悬殊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
“小伙子，我感觉会跟你很合得来啊。”
“有空来艾尔巴夫！” 哈拉尔德朗声邀约，“我请你喝酒！”
“你们那边的酒杯子，我抱得动吗？”
“放心！我们专门准备了人类用的小酒碟！”
罗恩：“……”
“拿我当小猫喂是吧？”
哈拉尔德笑得震天响。
可笑声落下，脚步忽然顿了一瞬。
像是某个念头刚浮上来又被强行压回心底。
他皱了下眉，转瞬恢复笑容，大步追上格林古圣。
罗恩站在原地，目送巨人的背影走远。
“神之利刃……”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头啊，哈拉尔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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