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残喘奄奄临终遗言
贾琮立即冲进彤云产房。
只见大红襁褓里的孩子,小脸红通通,正在熟睡。
彤云半靠在枕上,自己端着个描金白瓷碗喝参汤。
两个贴身丫鬟看着自家侧妃,满脸无奈。
彤云见贾琮进来,将参汤一饮而尽,就要起身下地。
“三爷,换月子房里去!”
贾琮额头上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连忙按住她。
“我的小姑奶奶,现在还下不得地!”
“换月子房急什么?”
“喝完参汤,再多躺会!”
“疼了这一夜还不消停!”
彤云笑道:“皮猴子出来之后,就不怎么累了。”
“这里味道不好,三爷抱小哥儿出去给父亲看看。”
贾琮抱起孩子,嘱咐道:“老老实实躺一个时辰,再准下地换房。”
心中却是暗暗诧异小妮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
连林黛玉生完龙凤胎都歇了一夜才精神完好。
这小妮子才生完就活蹦乱跳。
说着出去产房,将小哥儿给贾赦看。
贾赦乐呵呵地道:“好个大胖小子!”
“都快有那对双生子两个重!”
产房内稳婆笑道:“王爷,这个孩子足足八斤重!”
贾赦哈哈大笑!
“以后乳名就叫八斤!”
这个时代的胎儿远没有后世宝宝重。
彤云这个八斤重的孩子,算是极其难得。
贾琮满脑子黑线。
自家便宜老子就是个取名废!
“爹啊,八斤难听得很……”
“乳名等会再取不急……”
“我去看看纤月。”
纤月比彤云安静得多,也是才喝了参汤。
闭目养神。
孩子比彤云生的小上一圈,靠在纤月身边睡着。
贾琮柔声道:“疼了这一夜,可是累狠了?”
纤月眼泪汪汪地道:
“爷,我生怕今还生不出来……”
“有禄师兄会拿小刀破开肚子……”
贾琮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不会,不会。”
“昨儿是我胡说八道的。”
心中却暗自后悔,昨晚在产房外胡说八道吓到了纤月。
害得她白白担了一夜的心……
纤月道:“爷将孩子抱出去给父亲看看。”
贾琮抱起孩子,问道:“这孩子多重?怎么这么轻?”
稳婆笑道:“六斤三两,不算轻了。”
“不过比云侧妃的轻些。”
贾琮将孩子抱出去给贾赦看。
贾赦接过孩子笑道:“这个一看就是纤月生的,安安静静,乖乖巧巧。”
“不像那皮猴子。”
说话间,他又给彤云生的小哥儿取了个外号。
皮猴子正被小翠儿抱着,还没睁开眼睛,小手小脚乱蹬。
逗得小翠儿哈哈大笑。
“三伯说得对,还没睁眼呢,就在扑腾!”
“果然是只皮猴子!”
贾赦小翠儿迎春齐氏都放下新生礼。
才将两个孩子抱回去。
此时。
义孝亲王府门前又挂出两副小弓小箭。
贾赦壕无人性大手一挥。
跟林黛玉分娩那时一样,阖府放赏。
皇太后,皇后,天玺帝赐下的新生礼,都只比林黛玉那对龙凤双胎略差一筹。
从巳时开始。
皇亲宗室,勋贵世家,文武百僚,前来义孝亲王府送贺礼的络绎不绝。
虽然孝家不能张灯结彩,大排宴席。
依旧满府中人,面上喜气洋洋。
洗三那天,还是隐娘主持。
自家人围坐吃了顿素斋。
刘姥姥与稳婆收生姥姥内廷女医,接生这四个孩子的赏赐,足足够两三年生活挑费。
洗三宴后。
几人离开王府的时候,装赏赐的大车都准备了好几辆。
贾琮长长松了口气。
隔壁诰命夫人府里的贾母,总算是撑过了彤云纤月产子。
只是如今一天三枚延龄固本丹已经完全没有用。
每天只靠含着千年人参吊命。
戚有禄过去搭脉看诊,只是摇头。
贾母眉间死气黑气,一日浓过一日。
戚有禄道:“岳父大人,就这两日,事情要出来了……”
贾赦想了想道:“小兴子,你去接李纨母子暂且回隔壁诰命夫人府照料。”
“总不能身边没个血亲照料。”
“再去告诉鸳鸯琥珀,等弥留之际,打发人过来说一声。”
“我……我亲自去送她一程……”
小兴子答应着连忙去了。
贾琮知道自家便宜老子是属核桃的。
外壳坚硬,内中柔软。
虽然早已跟贾母恩断情绝,心中还是想着去送她最后一程。
叹了口气道:“既如此,等到那时,都过去送送……”
贾琏道:“父亲,不如这两日我也过去照看罢。”
“兰儿虽然是曾孙,毕竟年纪小,也没亲自经手过这些事……”
府中当大事繁琐之极,贾兰一个人撑不起场面。
贾琏年长,又在平安州任上历练多年。
自然比贾兰合适得多。
贾赦点点头:“也好。”
“衣裳香烛都先备下,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贾琮问道:“环儿呢?”
贾赦道:“等弥留之际再跟我们一道去罢……”
“虽然说是过继了出去,到底还是亲祖母……”
“送她一程。”
贾琮道:“知道了。”
回到含章殿月子房。
贾琮跟林黛玉说起贾母的事情不过这两日就要出来。
林黛玉眼眶一圈圈红了。
见林黛玉泫然欲泣。
贾琮连忙握着她的手劝道:“林姐姐,月子里可千万别哭……”
“以后伤了眼睛可不成……”
林黛玉忍着泪道:“琮儿,等到那一日,我想去送送外祖母……”
贾琮摇摇头:“你正坐月子呢。”
“恶露未尽,骨缝未合,出不得房,见不得风……”
“等那一日,我跟爹、二哥哥、二嫂子、二姐姐、有禄哥过去就成了……”
林黛玉怔怔看着窗外天光。
半晌才沉沉叹了口气……
贾母素来看不上贾琮,对她这个唯一嫡出外孙女还是很好。
只是比不上大脸宝而已。
后次贾赦将她接去听雪堂居住。
这才渐渐跟贾母不太亲近。
再后来贾母作妖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贾琮生怕她被贾母算计,明里暗里,百般提醒。
她更加不敢亲近贾母,渐渐淡了心。
如今眼见贾母大限将至。
心中翻翻滚滚的都是昔年贾母当日对她的好处。
哪里忍的住不哭,颗颗眼泪宛若断弦珍珠滚落。
贾琮一边帮她拭去眼泪,一边劝道:“林姐姐,别哭了……”
“老太太的事要是不告诉你,实在使不得……”
“横竖等那边府里搭孝棚白幡,你也看得见……”
“到时候,你愈加着急……”
“告诉你,你又哭得我心疼……”
“彤云那小妮子也带着皮猴子坐月子,不然我去薅了她过来陪你说笑如何?”
“横竖她刚生产完就活蹦乱跳的。”
林黛玉连忙瞪了贾琮一眼。
“人家也坐月子呢!”
“这就不怕见了风了?”
贾琮笑道:“那小妮子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人。”
“就连生的娃儿也皮实!”
“足足八斤重!”
“父亲那天还说乳名就叫八斤!”
“要不,我将皮猴子抱过来给你玩?”
林黛玉终于掌不住笑了。
“好好的哥儿,叫什么八斤!”
“难听得紧!”
“正经让父亲将哥儿姐儿的名字取了罢!”
“也省得你管二哥儿叫皮猴子!”
贾琮道:“咱们先拟好,再叫爹去选。”
“不然不定叫成什么!”
林黛玉道:“也好。”
她自然也知道贾赦就是一个取名废。
贾琮陪她说笑一阵,见她不哭了。
这才去梦华殿看彤云纤月。
还没进月子房,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笑声。
只见清雨繁霜一人抱了一个哥儿。
纤月安安静静躺在那边床上。
彤云却站在地上大说大笑。
贾琮原本准备了两间月子房。
彤云不肯,说是一个人坐月子闷的慌。
非要拉着纤月在一个房间里坐月子。
见贾琮进来,彤云“嗖”一声窜进被窝!
只露出个脑袋,眨巴着一双杏眼看着贾琮。
贾琮登时啼笑皆非。
“你当我没看见你下地说笑?”
“还装什么装?”
彤云索性掀开被子下床,笑嘻嘻地道:“我都好了,还老躺着做什么?”
“不能出门已经够郁闷了,难道连下床也使不得?”
贾琮笑道:“等以后你老了,什么腰疼腿疼骨头疼来找你的时候,可别找你姐夫师兄看病!”
彤云道:“放心,放心,些许小痛,坚决不找姐夫师兄!”
贾琮又问道:“纤月,感觉怎么样?”
纤月产后恢复的比彤云慢得多。
细声细气地道:“好些了,但是不能跟姐姐那样满地乱窜。”
贾琮连忙道:“快别跟你姐姐学,皮猴子的娘亲就是只母猴子!”
“你只管好生养着。”
清雨笑道:“三爷,今天二哥儿睁开眼睛对我笑呢!”
贾琮将孩子抱过来,点点他小脸颊。
果然那孩子笑嘻嘻地挥舞小手。
贾琮见他笑起来跟彤云一模一样,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
“这也是个性急的,别人宝宝一个月才会笑!”
“你就跟捡了俩个大金元宝托生似的,才几天就会笑眯眯!”
又抱过纤月的孩子逗逗。
见那孩子闭目安静睡着。
“还是我的三哥儿乖巧安静。”
“不像那娘母子一对猴子!”
彤云哈哈大笑!
……………………
这日半夜,贾母忽然睁开眼睛。
脸上带着暗暗红光。
李纨母子刚刚回东跨院去休息。
见身边只有贾琏与鸳鸯琥珀。
贾母轻声道:“琏儿……”
“几更天了……”
贾琏见贾母脸带暗红,开口说话。
心内猛地一沉,只怕当真是回光返照了。
急忙跟鸳鸯打了个眼色。
鸳鸯落泪,赶忙命小厮去隔壁义孝亲王府叫人。
又命小丫鬟去请李纨母子。
那边贾赦贾琮戚有禄得到消息,急忙叫起迎春齐氏巧姐姐弟。
命麒麟卫去贾宅通知贾环并东府贾敬。
众人齐齐赶来诰命夫人府。
只见鸳鸯搂在贾母半靠在床上,眼中垂泪。
贾琏贾兰双眼通红。
李纨琥珀都是满脸泪痕。
戚有禄急忙上前搭脉。
见已是油尽灯枯,大限已至,神仙难救。
心中陡然一沉,朝贾赦贾琮黯然摇了摇头。
伸出一掌抵在贾母命门上,缓缓度入真元。
护住贾母这口气暂时不落。
贾母精神微振,靠在鸳鸯肩膀上,轻声道:“我到这府里已经六十来年……”
“福也算享尽了……”
“曾孙子,曾外孙也算是看见了……”
“老大,我从前种种不好,都忘了吧……”
贾赦心里一酸,只要落泪,强行忍着。
缓缓半跪在贾母身前,握着她干瘪枯瘦的手。
终是唤了一声:“娘……”
贾母想要抬起手,摸摸贾赦脸庞,哪里还有力气……
“这一声娘,我已是四十多年没听过了……”
“今后再选正妃的时候,一定莫要像邢氏……”
“夫妻和谐,白头到老……”
贾赦心中难过,转过头去,眼泪簇簇落下。
贾母说着抬眼满屋子乱看。
围在她身边的都是大房的人,二房除了李纨母子再无一人。
“王氏跟宝玉是死了,元儿,三丫头也走了……”
“琏儿,带巧姐儿给我看看……”
贾琏急忙将巧姐儿带去贾母跟前。
贾母叹了口气。
“我的儿,你娘亲是太过聪明误了她,所以命数上缺了一截……”
“你将来宁可糊涂些,修修福罢……”
巧姐满眼是泪,看着贾母默然点头。
只听贾母又道:“琏儿,你如今官职爵位都有了,等丁了忧,还能再进一步……”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新媳妇也是个好的……”
“鸳鸯琥珀,你们服侍我一场,不能没个收梢……”
“身契是早就还给你们了……”
“去给你二爷二奶奶磕个头罢……”
“就当我亲眼看见你们成亲了……”
鸳鸯琥珀将贾母身子轻轻放在还在度入真元的戚有禄怀中。
上前给贾琏齐氏磕了三个头。
齐氏含着眼泪将鸳鸯琥珀扶起。
“老太太放心,孙媳妇会将鸳鸯琥珀跟姐妹一样看待……”
贾母笑了笑。
“以后你们几个带着哥儿姐儿好生过日子……”
贾琏含泪应承。
贾母问道:“我的二丫头呢……”
迎春噙着两泡眼泪,走上前去。
贾母道:“你从小儿不言不语,跟个木头似的……”
“如今贵为郡主,夫妻恩爱,福泽连绵……”
“原来祖母疏忽了你的事,也都忘了吧……”
迎春哭道:“老祖宗……我从来没怪过你……”
贾母喘了口粗气,又找贾兰:“兰儿呢……”
李纨连忙将贾兰推上前去。
贾母轻声道:“你是个长进的,将来跟着太子,必定后福无穷……”
“多孝敬你娘,难为她从遗腹子养大你一场……”
贾兰含泪应了。
贾母目光终于落在贾琮身上。
“琮儿,你身为郡王,身边人多……”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不可能了,只要善待玉儿尊重正妃就好……”
贾母顿了顿,又道:
“你圣眷优渥,跟来日太子情同手足,将来兰儿的前程还要靠你……”
贾琮轻声道:“老太太放心,我自会珍惜林姐姐,护卫兰儿周全。”
贾母又问道:
“环儿呢,难道他还记怪我这祖母不成……”
正说着,贾敬贾环赶来。
见贾母问他,贾环连忙跪在身前。
“祖母……”
贾母道:“以后跟着你娘好好过……”
“你三姐姐的婚书,我已经命琏儿打发人送去漠南……”
“等大喜日子到了,你去送送她……”
贾环点头应了。
目光最后落在贾敬身上,牙关已紧,再说不出话。
只是朝了他点了点头。
合上双眼。
戚有禄再度入真元,已经无济于事。
这当儿,忽然漫天起了一阵狂风!
将室内装饰陈设吹得“哗啦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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