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皇宫宁府痴傻癫狂
只见浩浩荡荡荣国公仪仗执事一字排开。
正中一乘八抬大轿。
小厮仆役丫鬟婆子簇拥而来。
鸳鸯琥珀随轿步行,两人皆是愁眉不展。
贾赦望向贾琏,皱眉问道:“你那国公仪仗怎么跑去了诰命夫人府?”
贾琏轻声道:“昨儿带巧姐儿平儿丰儿过去看老太太,就闹着要仪仗今早进宫朝贺……”
“儿子想着横竖咱们守孝不参加朝会,就命人摆了过去……”
“老太太身子也不好,想必不会当真进宫……”
“不过哄着她开心而已……”
贾赦看着迎面压地而来的仪仗,苦笑道:“不用猜,贾史氏又在犯糊涂……”
“且等着去宁安堂上供菜品的时候看笑话罢……”
说话间荣国公仪仗已至。
贾敬看着八抬大轿上的正红络子,鎏金顶子,也是眼皮子直跳。
正待说话。
贾赦将贾敬轻轻一拉。
敲敲自己太阳穴,示意贾母正在犯糊涂,不能以正常时候对待。
贾敬会意,便不言语。
眼睁睁看着簇新的国公仪仗摆在宁国府大门口。
贾母大轿直入宁安堂暖阁方才下轿。
贾赦道:“敬大哥,咱们先祭祖。”
“如今先只能顺着她些儿……”
“拗不得……”
“越拗闹得越凶……”
贾敬率领一众嫡支旁支子侄进贾氏宗祠准备祭祖。
边走边问:“恩侯,婶娘这身子骨……”
他早已知道贾母患得是跟永泰帝一样的病症。
只是不知道贾母如今连国公仪仗与诰命夫人仪仗都分不清楚……
贾赦摇摇头:“有禄说难过端午……”
“横竖东西都已经齐备,到时候还要劳烦敬大哥多照看……”
贾敬压低声音道:“太上皇不是捱过了这么些年……”
“琮儿,有禄也没法子?”
贾琮道:“没法子了,药石无灵,神医束手……”
“如今只靠延龄固本丹养着……”
“当年爷爷的底子,可要比老太太好得多……”
“那等以毒攻毒的法子,承受不住……”
贾敬叹了口气。
至月台将五间正殿齐齐打开,献爵拜兴,焚帛奠酒。
祭祖过后,再去暖阁请贾母进宁安堂正堂上供。
贾母坐在暖阁中,任凭尤氏齐氏林黛玉秦氏等人如何劝,只是不动。
痴痴傻傻地道:“哪里有除夕祭祖,长媳次媳都不出来的道理?”
“只让些小辈出来捧菜上供?”
她是早早忘记了王氏跟邢氏都死了……
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
贾母迷糊着又问:“老大跟政儿两个呢?”
“怎么还不打发人将他们媳妇找来……”
“误了吉时,祖宗可是要怪罪的……”
贾赦贾琮分明听见,只站在帘子外,一动不一动。
贾敬闭了闭眼睛,只得带了贾珍贾琏进去暖阁。
贾琏上前哄着她道:“老太太,太太与二太太如今都病着……”
“连床都下不得,何况是出门祭祖……”
贾母听了,傻呵呵笑道:“老大媳妇不是个好的,政儿媳妇要当家理事,可不能病着……”
帘子外贾赦贾琮听了,咬牙切齿!
邢氏再有千般不好,也是大房的人!
死都死了,还嘴里不放过!
贾母问道:“琏儿,你太太是什么病,可请了太医?”
“太医院王君效好脉息,如何不叫他来看看?”
这个王君效是原来常在荣国府走动的王太医叔祖。
此时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贾母早已忘了……
贾敬深深吸了口气。
才对糊涂昏聩,痴痴傻傻的贾母道:“早请了,婶娘且先去正堂上供……”
“这些事,恩侯存周,琏儿琮儿,自会料理……”
贾母便道:“珍儿媳妇,珠儿媳妇,凤丫头随我来。”
说着又满屋子乱转,只找王熙凤。
贾琏头大如斗地拉住贾母,柔声道:“老太太,凤哥儿也病着……”
“有珍大嫂子珠大嫂子捧菜供菜也是一样……”
贾母看贾琏一眼,傻乎乎笑道:
“我可猜着了。”
“可又是被你偷在屋里那些混账老婆气病的?”
“小孩家家的,也没个足兴。”
“难道凤丫头跟平儿两个美人坯子还不够?”
贾琏当着人,俊脸上涨得通红,一个脑袋足有两个脑袋大。
只能唯唯诺诺顺着她说话。
祭祖大事,又不能让鸳鸯琥珀几针将她扎去睡觉。
好容易将贾母千哄万哄,哄去宁安堂。
贾母又不认得齐氏。
口口声声只问:“这年轻媳妇子是谁家的?”
“怎么站在珍儿媳妇下首?”
“胡闹什么!”
“珠儿媳妇过来捧菜!”
林黛玉三人挺着个大肚子,站久了都觉得疲累。
贾母偏生百般不配合。
贾琮在正堂廊下看得直磨后槽牙,生怕林黛玉有个闪失。
要不是日子不对,他都想一指头点着贾母去睡觉。
乱了半日,方才将菜饭汤点酒茶传完。
贾母拈香下拜,众人连忙一齐跪下。
总算是完了这场闹剧。
贾赦道:“琮儿,还是去让她睡会……”
“看着都累得慌……”
贾琮巴不得一声,连忙上前。
精纯道门真元自掌心涌出,抬手在贾母面上轻轻一拂。
贾母只觉得眼皮沉重,鸳鸯琥珀连忙扶着贾母上了大轿。
赶紧回诰命夫人府。
再留在宁安堂,贾母还不知道得说多少傻话。
贾赦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压地声音道:“恩侯,婶娘这样,还是不要再出府的好……”
“只在府中调养罢。”
贾赦摊摊手。
“这糊涂病犯起来,万言不听,万言不进。”
“非要出府,谁能拦得住?”
贾敬想了想道:“将那边府上正门关了,奴役下人走角门出入。”
“再派两个麒麟卫獬豸卫去守着。”
寻常小厮仆役拦不住糊涂昏聩的贾母。
麒麟卫獬豸卫只听家主命令,自然能够拦下。
贾赦道:“行,那就这么着。”
贾琮等人也没在宁国府久坐,只跟贾敬说了几句话。
便一道回义孝亲王府。
贾琮贾琏等人都是斩衰重孝,府中自然不会预备什么戏酒班子。
众人晚间用了素斋,都留在承运殿陪贾赦说话,也算是守岁。
贾赦看看天色。
“玉儿,彤云纤月,你们重身子,先回殿去歇着。”
“今儿被那糊涂老太太闹了这半日,只怕也累狠了。”
林黛玉与彤云纤月连忙起身笑道:“多谢父亲大人体谅。”
饶是她们如今修为已高,这孕后期也着实辛苦。
说着带着雪雁春纤等人告辞而去。
守岁无事,难免又说起贾母病情。
贾琏无奈地道:“老太太如今看着精神倒是好,行走也无碍。”
“只是这糊涂昏聩,痴痴傻傻的时间,一日比一日多……”
贾琮摇摇头:“精神好是因为天天用延龄固本丹养着。”
“内腑生机黯淡的情况并没好转……”
贾赦正要说话,只见门上侍卫匆匆走来回报。
“王爷,夏总管来了。”
贾琮捂着额头苦笑:“不消问,自然是爷爷又在宫里胡闹……”
“一个痴痴傻傻,一个疯疯癫癫……”
“今儿这个除夕夜也够热闹的了……”
“这俩当初为何不直接锁死……”
“非要霍霍皇祖母跟代善爷爷做什么……”
贾赦反手给贾琮额头上敲了一下!
“臭小子,又胡说八道什么呢?”
“你爷爷可看不上贾史氏!”
夏守忠进殿,陪着笑脸道:“三爷,老圣人睡醒了,正满宫乱着找你找二爷……”
贾赦听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乱跳。
问道:“小翠儿不是进了宫?”
“难道也没哄好?”
“戚老总管跟有禄做什么吃的?”
“怎么不直接一指头点着老圣人去睡觉?”
夏守忠连连叹气:“三爷,你有所不知……”
“实在闹得没法子了……”
苦笑着将下午的事说了。
原来昨日戚有禄送永泰帝回宫,原本是要等明日新正大朝后才回大观园。
下午宫中家宴。
一众郡王世子公主郡主也要为邢氏守孝,所以都没进宫。
只有几位亲王并徒垚与驸马郡马在。
永泰帝因没看见贾赦在座,料想没有人敢管他。
便满殿闹着要喝酒。
天玺帝哪里能安抚住永泰帝,只能让小翠儿从珠帘后出来抚慰。
小翠儿好容易用木樨清露哄住永泰帝,又将煤球煤炭牵去永泰帝身边蹲好。
陪着他玩笑一回。
永泰帝喝了两杯木樨清露,撕了几块鹿肉喂煤球煤炭,这才安稳下来。
小翠儿见永泰帝不再闹着要酒喝,便退回珠帘后自己席上。
今儿人少。
她当然还要陪着皇太后皇后与天玺帝嫔妃说话取乐。
酒过三巡,忠淳率先起身给永泰帝天玺帝敬酒。
祝贺两代帝皇新春新禧,万福万寿。
忠淳敬酒过后,因为贾赦没在,依次便是义勇亲王。
谁知义勇亲王那棒槌非要走去永泰帝席前敬酒。
冷不防被永泰帝一手夺过酒杯。
仰着脖子,一饮而尽。
只这一杯酒,就闹出了事。
永泰帝酒劲上来,又叫又闹,口口声声只要见先太子义忠亲王。
小翠儿连忙出来劝道:“爷爷又忘了?”
“二伯今儿不是去郊外祭天赶不来?”
永泰帝大吵大闹:“骗子!骗子!”
“小翠儿是骗子!”
“你大伯打猎都回京了,怎么二伯还不回?”
“难道天坛比辽东还要远?”
“老三呢?叫老三带我去接他二哥回京吃团年饭!”
天玺帝才要开口说话,就被永泰帝狠狠瞪了一眼!
“小九,你个混球又偷穿朕的衣裳!”
“快脱下,那是给你二哥穿的!”
说着就命戴权去脱天玺帝的龙袍!
戴权哪里敢去?
藏在一旁,一声不言语。
永泰帝怒了,端起一碗汤品泼在戴权身上。
随即坐在地上抱着煤球煤炭脑袋直嚷嚷:
“戴伴伴也不听朕的话!”
“老三,老三,快来给我揍这条老狗!”
顿时满殿大乱。
皇太后没法子,只能亲自从珠帘后出来。
先是狠狠瞪了手足无措的义勇亲王一眼。
柔声劝道:“陛下,快起来。”
“赦儿媳妇没了,他要在府中守孝……”
永泰帝见了皇太后,有些害怕,放开两个大熊脑袋。
抱住皇太后大腿放声大哭。
“梓童,梓童,我想烔儿了……”
“他怎么还不回来看我……”
“连吃团圆饭都不回宫……”
他不哭先太子义忠亲王还好,这一哭义忠亲王。
皇太后恨不得一脚踢飞这糊涂老头!
沉着脸道:“怀义,替本宫送陛下回宫安歇!”
戚老总管正要上前,戚有禄连忙道:“太后娘娘,爷爷如今承受不住指力……”
“还是施针吧……”
皇太后道:“行,小禄子你先给老圣人施针。”
“是!”戚有禄说着飞出两枚银针,封住睡穴,定住永泰帝神魂。
永泰帝这才安静下来,沉沉睡去。
毕竟已是八十五岁的老人,戚有禄也不敢动用太多真元。
永泰帝只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或许是酒劲未消的缘故,接着胡闹。
一时要去天坛接义忠亲王。
一时要贾赦去准备圣驾卤簿。
没有片刻消停。
戚有禄担心一日之中频繁施针刺穴会伤到永泰帝,便命人点上安息香。
只是,安息香哪里能定住永泰帝。
在宁寿宫里闹个不停。
此时,其余亲王驸马郡马都散了。
只有徒垚与忠淳忠顺,并吓得瑟瑟发抖的义勇亲王没走。
见永泰帝闹得实在不成样子。
皇太后皱眉道:“这样不行,守忠,去接赦儿回宫……”
夏守忠这才快马加鞭朝义孝亲王府赶来。
贾赦听完也没了法子,只能换了身衣裳进宫。
宁寿宫里。
永泰帝双手紧紧抱着柱子上,坚决不肯松开。
脑袋左转右转,不肯吃醒酒丸。
贾赦也不去哄他。
先抓过义勇亲王就是一顿暴揍!
“混账行子!”
“不知道父皇不能喝酒?!”
“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用你那花生米大的猪脑子想想,父皇能喝酒的话,我会严令禁止?!”
义勇亲王这几年养成了猪,身材臃肿,又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
哪里敢还嘴。
双手抱着头,直被贾赦打得满殿乱滚。
永泰帝见了自己从柱子上松开,拍掌大笑:“老三,揍得好!”
“揍得好!”
“这混球就是该揍!”
“小翠儿,等会用你的绳子将你四伯挂树上打秋千!”
他认不得金铃索,只当是根绳子。
小翠儿再胆大包天,也不好当真将义勇亲王挂树上去。
取下金铃索放在手中,有些踌躇。
忠淳道:“给大伯,我亲自来挂这混球!”
永泰帝这回犯病就是义勇一杯酒闹出来的锅!
永泰帝愈加欢喜:“老大,快来!”
“挂老四上树给我看热闹!”
戚有禄见状,终于找到机会。
急忙弹指飞出一枚醒酒丸。
“爷爷,吃颗糖再看热闹!”
永泰帝见义勇亲王挨揍,笑得乐不可支。
听戚有禄说吃糖,便张开嘴巴。
皇太后天玺帝等人互视一眼,缓缓松了口气。
等贾赦揍完义勇亲王后,忠淳当真将这鼻青脸肿的棒槌给挂在树上。
永泰帝跳跃鼓掌:“还是打秋千好看!”
贾赦过来问道:“爹,这会开心了没有?”
永泰帝服了醒酒丸,酒意渐消。
早将开始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乐呵呵地道:“开心!”
“不过,老三你做什么要揍老四?”
天玺帝贾赦等人登时眼皮子齐跳。
敢情这糊涂老头压根不知道义勇亲王为什么挨揍!
贾赦笑道:“老四长得太胖,揍他一顿好减肥!”
永泰帝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摸着肚子道:“老三,你爹饿了!”
“要用膳!”
贾赦牵着他的手走进宁寿宫正殿,轻声道:“爹啊,用膳可以,不准喝酒!”
永泰帝撇撇嘴。
委委屈屈地看着贾赦:“爹听你的话,都好久没喝酒了……”
“今儿不是除夕?”
“难道也不能喝?”
“就一杯?”
所有人眼皮子又齐刷刷跳将起来。
就连挂树上的义勇大棒槌都齐声道:“不能!”
“绝对不能!”
“别说一杯,一滴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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