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二章 既望子时迎春弄璋
戚老总管是西内总管大太监。
又曾经是伺候过太祖皇帝的心腹之人。
论位高权重,尚在戴权夏守忠两人之上。
此时暴怒已极,连“老子”这等粗话都冒了出来。
产房中的戚有禄听得愣了一愣。
最终还是不敢不听话。
凑在迎春面颊上轻轻一吻。
压低声音道:“迎儿,你千万别害怕。”
“我就在外面,有任何事就叫我!”
“你夫君妙手回春,定能护卫你周全!”
迎春皱着眉头,忍痛强行笑道:“郡马,你快些出去……”
“仔细,仔细又要挨揍……”
戚有禄转头对刘姥姥轻声道:“姥姥,迎儿就交给你老人家了……”
“务必看好她……”
刘姥姥推着恋恋不舍的戚有禄,离开产房。
这才带着稳婆,收生姥姥,女医,重新忙碌起来。
戚有禄才出产房,便被戚老总管狠狠瞪了一眼!
“混账行子!”
“等静和郡主生完孩子,你且等着挨揍!”
现在揍戚有禄不打紧,横竖戚有禄武艺高绝,皮粗肉糙,也揍不坏。
他是怕迎春在产房内听见担心。
戚有禄目光紧紧盯着产房大门,耳朵更是不放过产房内传出任何一点动静。
口中只道:“伯爷爷,侄孙这不是不放心么……”
贾琮过来握握他的手。
只觉得这世间有数的高手,竟是满满一手冷汗。
柔声劝道:“里面的稳婆、收生姥姥、女医都是神京最为顶尖的那批。”
“刚刚给二嫂子接生的也都进去了。”
“刘姥姥亲自在里面守着,还有什么不放心?”
戚有禄道:“不亲自看着,我怎么放心得下?”
这个时代可不比后世,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
所以生育率低下。
产厄,夭折,比比皆是。
戚有禄身为顶尖郎中,又焉得不知?
贾琮轻声道:“姐夫哥,你放心……”
“终有一日,我们都能进产房陪着妻子生产。”
“再没人说什么产房污秽,进之不吉的屁话!”
他说话声音虽轻,却还是被忠勤听见了。
轻轻咳嗽了一声。
“琮儿,少胡说八道!”
“自古以来就是这个规矩!”
“男子不能进产房!”
贾琮撇撇嘴,他说得是后世,又不是现在……
贾赦抱够了孩子,才将孩子送回齐氏身边。
回来就在贾琮额头上轻轻一敲。
“以后这些话不许张口就胡说!”
“否则关门,放六叔!”
贾琮嘿嘿一笑,不再言语。
一时间满场安静了下来,只听见产房中迎春断断续续地呼痛声。
戚有禄急得满院子打转。
“怎么还不生出来?”
“这臭小子等会要挨两巴掌才是!”
贾琮又是着急又是好笑。
“姐夫哥,你又在这里转圈子做走马灯,不如派人去将小婶婶接来。”
“她进产房看着,比刘姥姥又要好一成。”
一语提醒了戚有禄。
猛地一拍额头,连忙命赤影卫去请隐娘。
隐娘修为极高,真元浑厚,仅次忠勤,还在他自己之上。
戚有禄当然知道。
一时隐娘飞身进府,亲自进产房守着迎春。
戚有禄这才当真放下了心。
渐渐天色黑了。
谁都没心思去用膳。
还是贾赦逼着小翠儿陪着永泰帝先回大观园用膳歇息。
其余人依旧在院中等着。
四月十六,既望之日,子时正。
产房中,传出一声嘹亮哭声。
迎春同样生了个大胖小子。
双喜临门!
贾赦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重新打赏,阖府大喜!
戚老总管欢喜的老泪纵横。
“戚家,戚家总算是有后了……”
他匆忙抱过新生孩子,深深望了几眼。
将孩子放在贾赦怀中。
朝贾赦深施一礼。
“老奴身体残疾,又居西内,出宫不便。”
“这孩子还请三爷细心照看……”
贾赦抱着孩子乐呵呵地道:“老总管何必多礼,这也是我亲外孙!”
见那孩子眉目俊秀,虽然尚未睁眼,已经看得出轮廓。
跟齐氏生的孩子,就像一对双生儿似的。
心中愈加欢喜。
戚有禄早就不顾稳婆等人劝阻,钻进了产房。
看着脸色雪白,闭目养神的迎春,心如刀绞。
轻声道:“迎儿,咱们只要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再也不要你受这重罪……”
迎春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戚有禄虚弱一笑。
“郡马,别胡说……”
“伯爷爷当真要揍人了……”
贾琮等人依次抱过孩子,放下新生礼。
此时。
大观园中再度燃放起礼炮烟花,足足将半座西城都映照的宛若白昼。
戚老总管与夏守忠看了孩子这才联袂回宫。
不多时,又带着大批赏赐出宫。
义孝亲王府大开中门,迎接来自宫中赏赐。
这一夜,人声鼎沸,前来贺喜送礼之人,络绎不绝。
足足闹到后半夜,贾琮才带着林黛玉彤云纤月回去休息。
含章殿内室。
贾琮看着正在卸妆的林黛玉,微微一笑。
“二姐姐跟二嫂子生得两个孩子,好似一对双生儿。”
“林姐姐,你说以后要是咱们的孩子,会不会也跟他们生的像?”
林黛玉冷不防被贾琮闹了个大红脸。
笑道:“外甥像舅,二姐姐的孩子跟小侄儿想象有什么出奇?”
“至于你这登徒子么……”
“谁要这么早跟你生孩子!”
贾琮哈哈大笑。
拦腰将林黛玉抱起!
“生孩子!”
“生孩子!”
“本王就要现在生孩子!”
……………………
次日。
前来义孝亲王府送礼的人愈加多。
儿子女儿连接产子,贾赦双喜临门。
迎来送往,笑得脸上肌肉都酸了。
戚有禄新近当爹,自然有假期。
贾琮却是没有,每天从皇家大学回来,就被贾赦拉着待人待客。
招得贾琮满脸苦笑:“爹啊,我辣么大两个六叔七叔不是都在府里?”
“有他们招待客人不好么?”
“何况还有隔壁敬大伯父呢!”
两位亲王,一位首辅,接待天玺帝永泰帝都够了。
贾赦嘿嘿怪笑:“你六叔七叔要陪客,你当然也要!”
“臭小子,做了嫡亲叔叔嫡亲舅舅,休想偷懒!”
义孝亲王府的洗三宴,热闹非凡。
隔壁诰命夫人府里却是冷冷清清。
贾母想要将探春送进宫去的念头,依旧没改。
趁着义孝亲王府大摆宴席。
悄悄找了户寒门薄宦之家,将探春与那户人家闺女的名字换了。
只等四月廿一清晨,便送人进宫。
这一次,贾母总算学精了些。
她并没有将那位小姑娘接回府中小住。
想着瞒过贾赦贾琮,将探春送进玄武门内,便万事大吉。
只是,贾母的一举一动哪里能瞒过义孝亲王府中的各处侍卫?
她这边才跟人联系上。
来自麒麟卫、青影卫、暗卫、西卫、内卫的各处暗报便摆在贾赦贾琮的书案上。
贾赦跟贾琮忠勤忠顺戚有禄等人看了都是满脸冷笑。
贾赦伸手在忠顺后脑勺上轻轻一拍。
“告诉你麾下那些内府狗崽子,这个钱家姑娘就是隔壁探春。”
“送去玄武门外排队的时候再赶出来!”
“老子要她能亲眼看见玄武门,却休想踏进玄武门半步!”
贾琮朝自家便宜老子竖竖大拇指!
“爹,你好毒!”
贾赦从鼻翼里哼了一声。
“这就毒了?”
“若不是看在环儿份上,我原本还打算送她去皇陵伺候!”
“祖龙陵前,添香添蜡,也算是圆了贾史氏一颗攀龙附凤心!”
贾琮连忙问道:“那现在呢?”
“从玄武门回来,又送去哪里?”
贾赦道:“漠南行省。”
“四月二十五,新一批移民要去漠蒙四大行省,正好带上她!”
贾琮双掌轻轻一拍。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
“等廿五日,姐夫哥记得提醒我去送件琵琶!”
他对探春的印象,委实不好。
落到远赴大漠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只是她到底比明妃命好,如今的漠蒙行省是大楚界域。
哪怕风俗不同,人文迥异,到底还是大楚皇朝管辖所在。
少了一份去国离乡,和亲远嫁的悲凉。
贾赦也笑道:“小翠儿最促狭,回头也叫她备上些昭君帽昭君套送去。”
忠勤实在没眼看这一对无良父子。
捂着额头笑道:“三哥,琮儿,你们要送自己送,可别带着我的小翠儿一起淘气!”
贾琮奇道:“六叔,你家小翠儿还要我带着淘气?”
“她自己不就是宗室淘气第一人?”
一句话说得哄堂大笑。
贾琮因又问道:“七叔,今儿洗三宴埩大哥埩大嫂都没来,是做什么去了?”
忠顺道:“都去了永安卫招兵。”
贾琮连忙问道:“兵源情况怎样?”
他还等着永安卫女兵成建制后,好好带出去打上几仗。
扭转神京风气。
好给他的女子大学做准备。
忠顺摇摇头:“暂时不是很好。”
这个时代的女子,深受三从四德等封建礼教荼毒。
女子想要当兵吃粮,出兵放马,建功立业谈何容易。
满神京一人一口唾沫,都会将人淹死。
贾琮忽然不好意思笑了笑。
“今年春汛,有河伯嵇璜坐镇两河,并无大患。”
“不然那些难民里,倒是有足够兵源……”
相较易子而食,卖儿鬻女的惨况,当然是送去永安卫当女兵要强得多。
甚至还能博个军功前程。
只是贾琮这句话才说出口,又被贾赦忠勤联手敲了好几下!
“臭小子!”
“你脑子又出差轮值了?!”
“海晏河清不比哀鸿遍野强得多?!”
“情愿永安卫招兵不满,也不能坐视天灾肆虐!”
贾琮被揍得抱头鼠窜。
“爹,六叔,我就开个玩笑……”
“又得挨揍!”
“还是男子双打!”
“我怎么这么可怜……”
不得不说,自家这便宜老子得三观还是正的!
这就压根不是原书里那个猥琐老男人贾赦!
忠勤沉沉叹了口气。
“琮儿,以后这样的玩笑话不要说……”
他是血里有风的半个江湖人。
这些年来,难得在神京呆上几个月。
多半时间都在市井江湖上漂泊。
对洪涝,干旱,地龙翻身,泥石流等等天灾,耳闻目睹极多。
对其造成的惨烈后果,比一般皇亲宗室要清楚得多。
而贾赦能知道这些事,还多亏昔年先太子义忠亲王的谆谆教诲。
至于忠顺,则是完全两眼一抹黑。
他对天灾没有什么足够的印象。
只是看着贾琮挨揍好笑。
贾琮则是早已从善如流,对忠勤连连点头。
“六叔说得是,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人命不是玩笑,从来不是。
忠勤仰头看了殿外流云半晌。
缓缓地道:“等齐氏与二丫头坐完月子,咱们也该启程去山门……”
“夏日不去,等到大雪封山,可就进不去了……”
他话音刚落,顾添寿从殿外“嗖”地一声,窜了进来!
“王爷师父!”
“咱们什么时候回山门?!”
“我好打点行装!”
忠勤抬手将还没落稳的顾添寿扔了出去!
“混账杀才!”
“这几天又去哪里作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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