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章 贾母设宴元探出孝
贾琮等人冒着飘飘扬扬的小雪,离开义孝亲王府后。
林黛玉与迎春姑嫂两人重新收拾心情。
备上礼物,准备带着巧姐儿几个侄儿侄女过诰命夫人府。
贾赦还没忘记提醒道:“迎儿,玉儿,你们带着巧姐他们过去坐坐就回来。”
“别用她府上的任何东西!”
林黛玉跟迎春连忙应了。
这才带着大群人。
汇合隔壁东府的惜春并尤氏秦氏,朝诰命夫人府而来。
荣庆堂内,贾母裹着一件银狐皮大氅。
木然坐在锦榻上。
贾琮昨儿才说自家那便宜老子中年美大叔,这两个月陡然老了。
他是没看见贾母。
大脸宝死后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
贾母大病一场后,老态龙钟。
满头发丝全白不说,就连脸上的老年斑都似乎忽然多了起来。
眉间三根悬针纹直竖。
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宛若沟壑,直直伸到下巴。
如果说原来贾母面庞圆圆,看着还有几分富贵喜庆之态。
如今再看却是皮松肉弛,莫名其妙带了几分刻薄出来。
一双浑浊老眼,也没有了往日的犀利。
要是贾琮看见。
必定会说如今的贾母,十足十像透了10版剧集中的贾母。
跟87版慈祥和蔼的贾母已然毫不相干。
今天的荣庆堂,到底还是精心布置了一番。
张灯结彩。
贾宝玉不过是小辈。
除了妾侍麝月之外,其余人都不用给他戴孝。
李纨与元春探春姑嫂三人除下孝服,换了身新衣裳。
齐齐在东跨院王氏那毒妇神主牌位前磕头。
当年王氏毒妇出殡的时候。
贾政那窝囊废早已半点不将这结发妻子放在心中。
将原本要送进贾氏宗祠的神主牌位他都忘了。
等到后次二房众人从贾宅搬回荣庆堂。
贾母这才看见想起来,再打发人去问贾赦贾敬的时候。
贾赦一口咬定王氏当初被圈禁就是休了,入不得贾氏宗祠。
受不得子孙供奉。
王子腾起先还跟贾政闹过一场。
等到王子腾自己都身死道消,更加无人做主。
所以王氏那毒妇的灵柩,倒是在贾环贾兰的主持下葬入了金陵祖坟。
但是神主牌位,一直就孤零零在东跨院里摆着。
再也没有人提起送去贾氏宗祠的话头。
李纨元春探春在神主牌位前磕了头后。
才结伴回到荣庆堂,又给贾母磕了头。
便听见门上小厮回报。
“静和郡主到!定海侯夫人到!”
“一等威烈将军夫人到!”
“游击将军夫人到!”
“东府四姑娘到!”
惜春尚未大婚,自然说不得什么诚敏王妃太子妃。
贾珍的一等威烈将军,贾蓉的游击将军都是从台湾回来后升的。
贾母一双浑浊老眼陡然睁开。
“我的玉儿跟迎儿惜儿回来了……”
“珠儿媳妇,元儿,三丫头,快,快去垂花门迎接……”
“是,老祖宗!”李纨与元春探春连忙带着丫鬟婆子去垂花门。
就连贾母自己也披上狐皮大氅。
扶着鸳鸯,柱了拐杖,站在荣庆堂廊下翘首以盼。
不多时,便听见环佩声响。
大群宫女太监并掌事女官,丫鬟婆子,奶娘嬷嬷,簇拥着几位丽人款款而至。
巧姐儿牵着蕙姐儿,姐妹打扮得粉妆玉琢。
一人脖子上挂了串熠熠生辉的蓝玉髓珠串,相映成趣。
蔚哥儿眉目精致,早已没有当初生下来的时候那么圆滚滚。
跟秦氏之子岩哥儿一样,都是小小一身锦袍,腰围玉带。
就连奶娘怀中抱着的莘哥儿都穿戴得整整齐齐。
寄名符,金项圈璎珞,金锁,玉佩,荷包,香囊,一样不缺。
李纨原本就是孀居,见到这富贵无双的王府气象也就算了。
并不以为意。
元春探春看着如今神采飞扬的迎春惜春与林黛玉,难免心生嫉妒。
尤其是探春。
心中不免拿着迎春惜春跟自己比来比去。
她身上穿得还是那年贾琮生日,贾母赏她的那件鹅黄满绣青狐皮雪褂子。
林黛玉与迎春惜春都是一身貂皮大氅,只是外罩的颜色不同。
林黛玉还是新媳妇,穿得是大红色。
迎春身怀有孕,一身橙红正装。
她的面庞较昔日圆润了些。
愈加显得粉光融艳,喜气盈眉。
惜春却因为是未来太子妃的缘故,穿的是杏黄色。
贾母颤颤巍巍走下台阶,颤声唤道:“玉儿,迎儿,惜儿……”
“你们总算舍得来看看老祖母了……”
林黛玉抬头看见贾母形容枯槁,老态龙钟的模样。
跟往日大不相同。
心内陡然一酸,忍不住掉下泪来。
“外祖母……”
说着,便欲跟迎春惜春一起下跪请安。
贾母连忙一手拉住迎春惜春,一手拉住林黛玉。
林黛玉是侯爵夫人,又是贾母嫡亲外孙女,这一礼她倒是受得。
迎春是静和郡主,位比郡王。
惜春更是来日太子妃身份。
这一礼,贾母是怎么都受不得。
连忙携着林黛玉跟迎春惜春,并尤氏秦氏进了正堂。
李纨与元春探春上来正式见礼。
贾珍贾蓉父子如今都跟着徒埩出征在外。
尤氏秦氏在府中横竖无事。
见贾母下帖子相邀,到底却不过情面,便过来了。
惜春却是打听着今儿林黛玉与迎春会来,才跟在身后。
不然以她的性子,还当真懒得来这乌烟瘴气的诰命夫人府。
见礼过后,所有人分宾主坐下。
贾母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这荣庆堂内这么多花团锦簇一般的人了。
心内倒是欢喜。
看着迎春微微隆起的肚子,含笑问道:“迎儿,几个月了?”
“胃口可还好?”
她是过来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迎春身怀六甲。
迎春抚着小腹,温和一笑:“老太太,都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
“孕吐过了,胃口挺好的。”
她这胎怀相极好,孩子在肚子里也不怎么折腾。
胃口不是挺好,而是极好。
林黛玉抿嘴笑道:“外祖母,快别问这个。”
“二姐姐如今只是嫌人肉酸,不然连我都要吃了!”
迎春笑道:“就吃你!”
“谁叫你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好吃!”
惜春连忙道:“可吃不得!”
“二姐姐要将林姐姐吃了,等三哥哥回来找谁去?”
“我还等着抱小侄子呢!”
众人大发一笑。
林黛玉恨得只敲惜春的手。
一撇眼,见秦氏坐在一旁含羞微笑不语。
心念微微一动。
拉了拉秦氏袖子:“蓉儿媳妇,你可也是有了?”
尤氏连忙轻轻嘘了一声。
“林妹妹快别问,还说不得!”
贾蓉出征两个月,秦氏腹中这孩子还没满三个月。
惜春得意洋洋地道:“那几天府中忙着大哥蓉儿出征的事情,还是我发现的!”
迎春笑道:“四妹妹,才珍大嫂子让别说了,你还说!”
惜春笑着朝迎春吐吐舌头,也就不说这个了。
她们几个说说笑笑。
元春探春想插进话头,却找不到机会。
半日。
李纨才找到个话缝儿,笑道:“今儿出孝。”
“明年开春二月乡试。”
“只盼兰儿有他琮三叔一半本事。”
“六首状元我是不奢望了,能平平安安过了乡试,会试,殿试。”
“得个进士出身就好。”
林黛玉笑道:“珠大嫂子只管放心。”
“昨儿琮儿回府,还说兰儿跟环儿都今科必中的。”
贾母眼眸暗暗一闪,却没言语。
惜春连忙问道:“琮三哥回京了么?今儿怎么不过来?”
“也不去东府看看我?”
林黛玉笑道:“他跟熊帅领军从蓟州镇绕去辽东,就回府见了见父亲。”
“今儿一大早就带着家将女卫去了蓟州镇。”
“连大观园都没来得及过去。”
贾母忽然问道:“太上皇圣体安康?碧和公主呢?可许了驸马?”
林黛玉脸上笑容沉了沉。
轻声道:“皇祖父身体好得很,这几天下雪,天天带着煤球跟小翠儿打雪仗。”
至于驸马什么的,林黛玉却一字不提。
大脸宝死都死了,贾母还问驸马都尉做什么!
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尤氏连忙转开话题笑道:“记得那几年琮兄弟还小呢。”
“天天带着两个长随去会芳园跑步习武。”
“我看着他那芦柴棒子般得小身子骨,只当他坚持不下来。”
“到底是练出来了。”
“听你们珍大哥说,琮兄弟如今武艺跟二妹夫都差不离儿。”
“可是真得?”
林黛玉笑道:“是真的,琮儿跟二姐夫差不多。”
“身法上或许还要强几分。”
“昨儿彤云纤月两个跟着回来,我看着她们修为也长进了不少。”
贾母跟元春探春不知道林黛玉会武艺。
尤氏秦氏惜春等人却都是知道的。
惜春笑嘻嘻朝身后一指。
“下回琮三哥出征打仗,将千山万壑跟层峦叠嶂都带了去。”
“省得她们跟着我也只是淘气。”
千山万壑,层峦叠嶂跟彤云纤月一样。
都是贾赦委托孟红袖练出来的西内女卫。
千山万壑笑道:“姑娘,我们可不算淘气。”
“姑娘是没见碧和公主身边的清雨繁霜。”
“那才叫真真淘气!”
林黛玉歪着头笑道:“那是,那是,所谓有其主,必有其仆!”
“这些公主郡主里,可没有一个是小翠儿那么皮天皮地的!”
贾母笑呵呵地道:“小翠儿昔年跟在琮儿身边的时候就淘气得很。”
“如今堂堂天潢贵胄,金枝玉叶,还是这么淘?”
林黛玉迎春惜春等人这样称呼小翠儿还没什么打紧。
贾母这么一说。
郑姑姑何姑姑曹姑姑等掌事女官都上前一步。
正色道:“老太君慎言,那是当今碧和公主!”
贾母神色一滞。
半日才僵笑道:“可见是人老了,记不住事……”
“三位姑姑见谅……”
元春连忙上前打圆场。
“老祖宗,时间不早了,二妹妹跟蓉儿媳妇都是双身子。”
“开宴席罢!”
林黛玉连忙扶着迎春起身,朝贾母福了一福。
笑盈盈地道:“外祖母,席就不用了。”
“如今二姐姐的饮食都是父亲大人亲自管着。”
“不好坐席。”
说着连忙带着迎春并巧姐儿等人告辞。
捎带手还拉了一把惜春尤氏秦氏。
惜春身份贵重。
秦氏是双身。
出不得半点岔子。
林黛玉牢牢记得贾琮贾赦说的话,索性一道带着离开。
一行人纷纷离座告辞。
贾母原本还有一肚子话想要跟林黛玉跟迎春说。
见她们匆匆告辞。
连一个留在诰命夫人府里用膳的都没有。
木着一张老脸。
仰头看着天际又开始洒落的雪花。
冷冷地道:“贾恩侯,贾子礼……”
“你们父子当真要防范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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