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楚有锐士谁与争雄
贾赦含着眼泪,给贾琮穿上贾代善昔年那套文山铁甲。
戚有禄那套百战战甲则是忠勤亲自给他着甲。
昔年贾琮跟戚有禄等人第一回偷溜去辽东的时候。
贾琮穿这套战甲还略微长了些,如今自然是半点不长了。
贾赦心内百感交集。
自家这宝贝儿子如今身量可是比他还要高几分,早已是个成人了……
细心给贾琮整理好兜鍪护臂,战裙战袍。
挥手命人牵来早已披甲备鞍的照夜玉狮子与汗血宝马。
正准备让贾琮戚有禄上马。
林黛玉与迎春两人按品大妆,凤冠霞帔。
手捧寒衣,缓缓进入正殿广场。
两人俱是双眼通红,却不能掉泪。
出征大事,落泪不吉。
林黛玉将厚厚的寒衣双手交给贾琮。
轻声道:“愿君此去漠蒙,一战功成!”
贾琮心神激荡,心中纵有千百句言语。
终归只化成一句:“林姐姐,等我回来!”
迎春同样将寒衣交到戚有禄手中。
她不善言辞,只道:“郡马,早去早回……”
此时,鼓声再起!
满场亲卫家将复又跪下。
贾赦与忠勤喝道:“将军上马!”
贾琮深深看了一眼林黛玉。
跨上照夜玉狮子,一马当先出府。
戚有禄紧随其后。
再后便是两名皇太后赐下的披甲力士。
紧接着。
一众亲丁家将纷纷上马,浩浩荡荡出府而去!
待所有亲卫家将全部出府后。
偌大一个义孝亲王府,陡然变得安静下来。
林黛玉与迎春再也忍不住,眼泪纷纷落下。
姐妹两人互相搀扶,哭做一团。
贾赦看得心头酸楚。
轻轻叹了口气:“迎儿,玉儿,先回去歇着吧……”
“明日跟为父一道去德胜门送行……”
这擂鼓聚将,着甲出征的场面。
在神京西城各公府侯府伯府轮流上演。
麒麟战旗,獬豸战旗,囚牛战旗,嘲风战旗。
蒲牢战旗,赑屃战旗,螭吻战旗,狻猊战旗。
代表八大公府的战旗,迎风猎猎,率领各府亲卫家将纷纷集结入营。
隔壁诰命夫人府。
病得昏昏沉沉的贾母用力睁开眼睛。
看着侍奉在她身边的探春,缓缓问道:
“聚将鼓?”
“出征鼓?”
“三丫头,隔壁,隔壁是谁出征……”
此时大脸宝还未出殡。
今儿是二七正日。
李纨元春都在灵堂招待吊唁人客,处理事务。
贾母身边只有探春带着鸳鸯琥珀等人侍疾。
探春轻声道:“老祖宗……”
“贾琮跟戚有禄出征了……”
她对贾琮郎舅两人怨念深深,口里早已不称呼什么琮兄弟,二姐夫。
贾母眼睛复又缓缓闭上。
半晌才问道:“贾琮跟戚有禄如今是什么爵位?”
探春道:“贾琮是定海侯,戚有禄是平海伯……”
贾母深深叹了口气。
“今次出征,只怕贾琮的国公也就该回来了……”
“这可是才十六岁的国公爷……”
她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当初没有跟贾赦义绝该多好?
亲王儿子,国公孙子,自己就算没有王太妃封号。
这满神京的诰命,又有谁还能高过她的地位?
只是,世间哪得后悔药。
贾母顿了顿又问道:“玉儿今日二七,府里可来了什么人?”
探春脸色黯了黯:“就只旁支几个嫂子侄媳妇来上了香……”
贾母摇摇头,不再言语。
人走茶凉,今非昔比,莫过于此……
……………………
出征大营驻扎之地,连绵十数里。
在朝阳霞光映照下,数十万将士,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贾琮跟戚有禄入营之时,徒埩正好也率领亲王家将前来汇合。
看见贾琮两人,这铁憨憨张开双臂大笑:“琮兄弟,有禄哥,好巧!”
“你们也是今早归营?”
今早聚将归营是出征流程之一。
贾琮懒得理会徒埩问出来的傻话,装模作样朝他身后亲兵里东张西望。
笑呵呵地问道:“埩大哥,你又将埩大嫂藏到哪里去了?”
“今次出征可是过了明路,她的女兵女卫不用再藏着掖着。”
徒埩憨憨笑道:“琮兄弟,明霞先一步去了中路帅账后的女兵营,我可没有藏着。”
“走,咱们也过去先见见各位勋贵叔伯。”贾琮笑道。
跟戚有禄徒埩先去中路营地帅账。
牛继宗与侯孝康看着紧跟贾琮戚有禄徒埩寸步不离的三名披甲力士。
口中啧啧称奇。
“大帅,琮儿,有禄。”
“单单看这三名披甲力士,足见你们哥仨的圣眷。”
“这可是一般郡王都没有的待遇!”
贾琮笑道:“皇祖母一起给了四个,另外一个跟着诚敏郡王。”
石光珠性子最为粗豪。
上前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披甲力士肩膀,只觉得触手之处,宛若精钢锻造,坚硬无比。
赞不绝口。
“好个汉子!”
跟勋贵叔伯们说笑一回。
贾琮特地将贾珍跟贾蓉父子叫出帅账外。
微笑问道:“珍大哥,蓉儿,今次你们跟着埩大哥去漠南漠北。”
“不在我麾下,会不会有些不习惯?”
“要不,我调你们过东路大营?”
往日出征贾珍父子都是跟着贾琮。
贾珍呵呵笑道:“多谢琮兄弟,很不必调来调去的麻烦。”
“咱们这些人混在一起也习惯了。”
这群勋贵叔伯。
如今不说是京营之内的中流砥柱,也都个个手下有三四把刷子。
早已不复往日中年老纨绔形象。
各府亲卫家将更是精锐非常。
贾珍跟着他们,贾琮自然放心。
贾蓉拉着贾琮戚有禄悄悄笑道:“琮三叔,姑父。”
“你们这回出征,赦叔祖父哭了没有?”
“今早我父亲着甲,我看见祖父眼圈都红了。”
贾琮低声笑骂:“臭小子!”
“尽留心这些没用的!”
“当心珍大哥用沙钵大的拳头揍你!”
贾蓉嘿嘿直笑。
贾敬在贾珍面前素来不苟言笑,端肃严厉。
不比贾赦跟贾琮父子感情深厚和睦。
是以他第一次看见贾敬露出老父情怀,颇有些好奇。
贾琮跟贾珍父子嘱咐几句话后。
才同戚有禄去西路大营。
鲁宪友笑呵呵地上前行礼。
“大帅,侯爷,怎么忠勤王爷没今日一起入营?”
“翼之兄还等着他安排呢。”
戚有禄跟贾琮当然知道忠勤是舍不得小翠儿。
打算再府中多留一日,明日德胜门前归营。
贾琮笑道:“让翼之兄别等了,六叔还得多留一日。”
“等明儿咱们出城的时候,就回来了。”
戚有禄笑道:“我现在就是怕六叔那二十四孝女儿奴拗不过小翠儿。”
“万一再整个公主出征,那可怎么好?”
贾琮哈哈大笑:“不会,这个绝对不会!”
“小翠儿不怕六叔,却怕我爹!”
小翠儿害怕贾赦,是当初跟在贾琮身边之时养成的习惯。
哪怕后来贾赦成了三伯,她还是有些害怕。
说起公主出征。
鲁宪友自然而然想起如今在中路大营的忠顺世子妃。
捂着额头笑道:“得亏我家那个郡王妃如今身怀有孕。”
“不然只怕她也会窜来大营跟忠顺世子妃一道出征!”
贾琮跟戚有禄齐声大笑。
“信豫郡王妃就算了,不过要是信豫郡王想来。”
“只怕九叔做梦都要笑醒!”
以徒垣那纨绔棒槌的性子,他肯随军才是咄咄怪事。
比将门虎女鲁兰友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三人说笑一阵。
戚有禄送贾琮回东路大营。
熊胥正在帅账跟麾下副将参将说话,见贾琮戚有禄进来。
起身笑道:“琮儿,来得正好,快见见这些手足兄弟。”
戚有禄当然不用再介绍,这几名副将参将都是昔年左军都督府熊胥身边的人。
他个个都熟悉的很。
贾琮年纪还小,素来口角乖觉,社牛属性简直跟贾赦一脉相承。
年长的叫声伯伯,年轻的叫声叔叔。
再年轻的叫大哥。
不多几句话的功夫也就熟悉了。
熊胥乐呵呵地道:“军中不能饮酒,等会以茶代酒,喝上几杯!”
“从今往后,咱们便在一个锅里搅勺子了!”
戚有禄等贾琮安顿下来后,才回自己的东路大营。
次日清晨。
各营大帅副帅各率亲兵家将出营。
先由礼部兵部属员引至太庙,告庙出征,再去社稷坛拜过社稷。
种种繁杂仪式不再赘叙。
回营之后,熊胥便命大军拔营,浩浩荡荡朝德胜门而来。
此时的德胜门外。
天玺帝,永泰帝,两代帝皇齐至。
单单是圣驾卤簿,罗盖华伞,都已经铺天盖地。
更不消说还有一众亲王郡王王驾。
并朝中三品以上文武百僚仪仗。
将德胜门外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原来直通城外的黄土路,早已换成了工部水泥作坊亲自铺设的水泥路。
三十万大军行来。
只闻马蹄达达,震耳欲聋,大地颤抖,却不见一点尘烟。
旌旗,铁甲,刀枪斧钺,步枪火炮,浩浩荡荡。
行在大军最前列的贾琮,远远就看见侍奉在永泰帝身边的老父亲。
不由得眼圈一红,连忙惹住。
随即往两侧看去。
关防围幕后,所有茶楼酒馆早就被人包下,都是各府女眷为父为夫送行。
贾琮抬头看见打着麒麟徽记的酒幌子,不由得微微一笑。
自家这便宜老子什么时候都是壕无人性的很!
一次出征送行,他居然买下了整整一座酒楼。
酒馆二楼雅间内。
林黛玉,迎春,小翠儿,带着尤氏秦氏惜春齐齐围在窗前。
远远看见贾琮等人率领大军将至。
林黛玉泪光盈盈,用力握紧手中丝帕!
目光牢牢锁定那个骑在照夜玉狮子马上,一身战甲,玄青战袍的少年郎。
再也分不开。
贾琮似乎感觉到林黛玉的目光,转头朝楼上微微一笑。
束音成线唤道:“林姐姐!二姐姐!小翠儿!四妹妹!”
林黛玉朝他用力挥着纤手。
“琮儿……”
一语未了,眼泪早是簇簇落下。
迎春惜春小翠儿也挥舞着手中丝帕。
“郡马!”“二姐夫!”
“三弟!”“琮兄弟!”“琮三哥!”
“一路平安,得胜还京!”
贾琮朝林黛玉等人笑了笑,继续前行。
过了酒楼便是文武百僚践行所在。
天玺帝永泰帝圣驾在最前端。
贾琮等人连忙下马。
朝两代帝皇半跪行礼。
“末将出征,拜辞陛下!”
天玺帝红着眼眶,亲自将贾琮戚有禄徒埩三人轻轻扶起。
“琮儿,埩儿,有禄。”
“九叔等你们得胜还朝!”
“垚儿,代父皇给你兄长姐夫敬酒!”
徒垚双眼通红,端着三碗酒,交到贾琮等人手中。
贾琮三人仰头一饮而尽。
贾赦与忠勤忠顺三人上前,给三个少年倒满一碗酒。
“琮儿,埩儿,有禄,此去漠蒙,一战功成!”
贾琮三人再度一饮而尽,摔了酒碗。
贾赦红着眼眶,看着自家一身戎装战袍的宝贝儿子,口唇翕动。
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琮心中酸涩,紧紧握着贾赦的手。
轻声道:“爹,不用担心,最迟冬底,我就回来了……”
贾赦连忙别过头去,悄悄拭去眼角泪光。
只是握着贾琮的手,紧了又紧……
等义勇亲王并义恭亲王出列,给熊胥牛继宗侯孝康等人一一敬酒之后。
此时。
数声炮响,丹乐大作!
“咚!咚!咚!”
鼓声骤起!
贾琮等人再拜,旋即翻身上马。
旌旗猎猎的大楚大军中,忽然响起雄壮军歌!
先是一人,随后两人,再后来,全军汇合高唱: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
楚有锐士,谁与争雄!
东有大楚,如日方升!
百年国恨,沧海难平!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
楚有锐士,谁与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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