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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跟我外祖母告状


萧明薇在藏书楼栽了跟头之后,老实了不到三天,又开始冒坏水了。

这回她没在书院里动手,走的是武安侯府老夫人的路子。那天放了学,萧明薇回了侯府,在外祖母跟前哭了一鼻子,说书院里的同学合伙欺负她,叶瑶仗着自己是武安侯嫡女,拉帮结派排挤她,往她管的书架子底下塞夹了签条的孤本栽赃她。老夫人一听就炸了,拍着桌子骂:“叶瑶那个丫头片子,反了她了!她爹不过是个侯爷,她娘连个诰命都没混上,就敢欺负到我外孙女头上来了?”

第二天一早,老夫人坐着轿子亲自去了长风书院,找着山长告状。山长姓孙,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学究,最怕这些勋贵人家来闹。老夫人坐在山长室里,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叶瑶如何如何跋扈,萧明薇如何如何受委屈。孙山长被她哭得脑仁疼,又不敢得罪武安侯府,只得连声说“老夫人放心,书院一定秉公处置”。

孙山长转头把叶瑶叫了来,板着脸问:“叶瑶,藏书楼夹签条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叶瑶早得了江颂宜的嘱咐,不慌不忙道:“山长,那本书是萧明薇负责的书架子上翻出来的。我翻到了就交给陈夫子了,陈夫子问过萧明薇,她说不知道谁搁进去的。山长若问我要证据,我只有一句话,我管的那几架子书,天天跟管库的老赵头对账,一本没少过。萧明薇管的那几架子,老赵头可没对过账。”

孙山长又把陈夫子和老赵头叫来问。老赵头是个耿直老头,当着山长的面实话实说:“叶姑娘管的那几架子,天天走的时候跟我核一遍,一本书都没差过。萧姑娘管的那几架子,我提过两回要对账,萧姑娘都说‘不必了,我自个儿心里有数’。后来出了夹签条的事,我才把萧姑娘那几架子也核了一遍,核出来少了一本《春秋繁露》。”

孙山长脸沉下来了。萧明薇被叫来对质,这回没了老夫人撑腰,她嘴硬不起来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推说“许是搁混了架子”。孙山长没再深究,但当着老夫人的面说了句:“老夫人,书院自有书院的规矩。萧姑娘进藏书楼帮忙,是夫子点的,不是叶瑶安排的。书出了岔子,查的是管库对账,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

老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硬邦邦撂了句“山长看着办”,抬脚走了。

叶瑶松了口气,放学后拉着江颂宜道:“这回多亏你,我方才差点跟山长吵起来。”

江颂宜却没松快,抱着胳膊想了想:“你别高兴太早。她外祖母出马没讨着便宜,回头肯定还有后手。武安侯府的老夫人我见过一回,那老太太心眼小得很,吃了亏不会认的。”

果然,三天之后,新的麻烦来了。

江颂宜的宜乐会,就是资助贫苦女孩念书的那个,出事了。那天管事的跑来报,说宜乐会资助的城南义学里,有三个女学生的名额被人顶了。原先定了给三个穷人家的丫头,每月二百文资助,念得好年底另有奖励。结果名单报上去之后,被人改成了另外三个名字,那三个丫头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也没穷到需要资助的地步,其中一家的爹还在武安侯府的庄子上当管事。

江颂宜把改过的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管事:“谁经手改的?”

管事苦着脸:“是义学那头报上来的,说是‘上头有人递了话’。我去问了,义学的刘夫子吞吞吐吐的,最后说了实话,是武安侯府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嬷嬷找了他,说‘侯府的面子不能不给’。”

江颂宜把名单往桌上一拍,气得直乐:“好家伙,动不了我身边的人,就来动我资助的孩子。这招比在书院里嚼舌根还阴。”

叶瑶急得直跺脚:“都是我连累的。她冲我来的,结果把你也捎上了。”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江颂宜摆了摆手,“她冲你来也好,冲我来也好,都是安郡王那一窝的毛病。你等着,我找二哥去。”

萧珩听了之后,倒没急着出主意,先问了句:“那三个被顶掉的丫头,家里什么情况?”

“一个爹病死了,娘给人洗衣服养家;一个爹在码头扛大包,娘眼睛不好使;还有一个是孤儿,跟着奶奶过。”

“那三个顶上去的呢?”

“两个家里有田有铺子,虽说不算富户,但供孩子念书不差这几个铜板。还有一个就是武安侯府庄头家的闺女。”

萧珩点了点头,把茶盏搁下来:“行,这事好办。宜乐会资助的银子从商会走账,走的是‘捐资助学’的名目,每一笔都有据可查。你让管事把原先那三个丫头的名册、家访记录、义学夫子的签字全备齐了,再写一份情况说明,把被人顶替的事写清楚。我拿着这些去找一个人。”

“找谁?”

“顺天府府尹。”萧珩笑了一声,“上回安郡王的事,府尹被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心里头肯定窝着火。这回武安侯府老夫人拿侯府的名头压义学,改人资助名单,说破天去也是仗势欺人。府尹要是敢接这个案子,办好了是‘不畏权贵’的政绩,办不好也能把武安侯府架在火上烤。他精得很,知道该怎么选。”

江颂宜听完,拍手道:“那我这就去备材料。”

“等等。”萧珩叫住她,“光找府尹还不够。你让叶瑶回去跟她娘说,把武安侯府老夫人改名单的事在几家相熟的夫人太太跟前透一透。不用大张旗鼓,就说是‘宜乐会资助的穷孩子被人顶了名额,顶上去的里头有侯府庄头的闺女’。话传出去,不用你动手,那些夫人太太的唾沫星子就能把武安侯府淹了。”

江颂宜照办了。叶瑶回去跟她娘一说,她娘虽然胆小怕事,但架不住闺女磨,到底在太太们的茶会上“不小心”漏了嘴。不出三天,京城几家跟长公主府走得近的人家都知道了:武安侯府老夫人为了替外孙女出气,拿宜乐会资助的穷孩子撒气,把人家该得的银子挪给了自家庄头的闺女。

这话传得飞快,连宫里都听见了风声。沈清漪让人递了话出来,说“宜乐会资助贫苦女孩念书是善举,别让好事变了味”。这话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谁。

武安侯府那头顶不住了。老夫人被侯爷叫去说了几句重话,气得卧床不起。萧明薇在书院里坐不住了,课间也不跟人说话了,下了课就回侯府待着。江颂宜趁热打铁,让管事把原来的资助名单报回顺天府备了案,府尹痛快地批了“准予照原册发放”。三个被顶掉的丫头下个月照常领银子,一分不少。

叶瑶总算松了口气,拉着江颂宜的手道:“这回事闹大了,她应该消停了吧?”

江颂宜想了想,摇头道:“不知道。不过下回她再冒坏水,咱还这么办,她玩阴的,咱走明路。她靠侯府的名头压人,咱就把这事摊到明面上让所有人看。看谁耗得过谁。”

叶瑶点头。两人正说着,沈静婉跑进来,手里举着封信:“颂宜姐姐,边关来的信!大哥大嫂写的!”

江颂宜接过来拆开一看,是赵无双的笔迹,歪歪扭扭写了大半张纸,大意是说她和萧玦在边关都挺好,屯田策推行得顺利,开春又垦了三百亩荒地,萧玦升了官,皇上赏了东西。末了赵无双加了一句:“听说京城里有人找你麻烦?萧玦说了,谁欺负你,等他回京他亲自去‘聊聊’。”

江颂宜举着信乐了,转头跟叶瑶道:“你瞅瞅,我大哥大嫂给我撑腰呢。”

……

武安侯府老夫人卧床不起的消息传出来那天,萧明薇在书院里坐不住了。她请了三天假没来上课,第四天露面的时候,人瘦了一圈,眼睛底下乌青乌青的,课间也不跟人说话了,一个人趴在桌上装睡。班里的同学没几个搭理她,她外祖母改名单的事传遍了京城,连带着她在书院里也抬不起头来。

江颂宜冷眼看了两天,到底没忍住,趁课间大伙儿都出去玩的空档,走到萧明薇桌前敲了敲桌子。萧明薇抬起头,见是她,眼神缩了一下。

“你跟我出来一趟。”江颂宜说完就往外走。

萧明薇磨蹭了一会儿,到底跟出来了。两人站在课舍后头的墙根底下,江颂宜抱着胳膊看她:“你外祖母那事,你知道不知道?”

萧明薇咬着嘴唇,半天憋出一句:“知道。”

“你让改的?”

“我没让改!”萧明薇忽然抬起头,眼圈红了,“我回去跟我外祖母哭,只说叶瑶欺负我,我没让她去改什么资助名单。那事是她自己干的,我压根不知道。”

江颂宜盯着她看了几息,见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像是装的,脸色缓了缓:“行,我信你这回。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你外祖母为什么要替你去改名单?还不是因为你回去哭了一鼻子。你哭完了痛快了,你外祖母替你出头,把气撒到不相干的人身上。那三个被顶掉的丫头,一个爹死了娘给人洗衣裳,一个爹在码头扛大包,一个跟着奶奶过。你外祖母庄头家的闺女占了一个名额,人家那孩子就少领二百文钱,二百文够买半袋子面。你说这事跟你没关系,真没关系?”

萧明薇的眼泪掉下来了,拿袖子蹭了一把,没吭声。

江颂宜接着道:“你在书院里跟叶瑶不对付,那是你俩的事。你往她书架子底下塞签条,你外祖母去山长那儿告状,这些我都懒得跟你计较。可你把主意打到我宜乐会资助的孩子头上,那就触了我的底线。我江颂宜护短,你动我护着的人,我就不能当没看见。”

萧明薇低着头,半天才小声说了句:“我以后不这样了。”

“你跟我说没用,你得跟那三个丫头说去。”江颂宜从袖子里摸出张纸,上头写着三个被顶掉资助的女孩的名字和地址,“你要是真知道错了,下回去义学的时候当面跟人道个歉。不用你掏银子,就当面说句软话。办得到办不到?”

萧明薇接过纸看了看,攥在手里,点了点头。

江颂宜拍了拍手上的灰:“行,这事到此为止。你往后在书院里老实念书,别整那些歪门邪道的。你要是安安分分的,没人找你麻烦。你要是再冒坏水,下回我可不跟你站这儿好好说话。”

萧明薇擦了把脸,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你不怕我回去再跟我外祖母告状?”

江颂宜乐了:“你告去呗。你外祖母如今连床都起不来,她还能怎么着?再派人去改我资助名单?头一回府尹没办她,第二回可不好说了。”她摆了摆手,“回去上课吧,别迟到了。”

这事过去没几天,武安侯府那头递了帖子来,说老夫人病好了些,想请长公主府的宜安县主过府一叙。江颂宜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跑去找萧明月。萧明月正抱着团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她说完,把团子往江临风怀里一递:“去,你带着人去。她请的是你,不是本宫。她上回替安郡王求情被本宫撅了面子,这回不敢直接找本宫了,绕个弯找你。你去看看她说什么。”

江颂宜带着两个随从去了武安侯府。老夫人歪在榻上,脸色蜡黄,精气神倒还在,见了江颂宜进来,撑着坐直了,挤出个笑:“宜安县主来了,快坐快坐。”

江颂宜规规矩矩行了礼坐下来。老夫人先东拉西扯了几句家常话,问她多大了、念什么书、铺子里生意好不好。江颂宜一一答了,等着她转入正题。果然,绕了没几句,老夫人叹了口气:“县主啊,老身这回请你来,是想当面赔个不是。那回改名单的事,是老身糊涂了。明薇回去哭,老身气不过,想着替你外孙女出口气,结果办岔了。那三个丫头的资助,老身让人补上了,往后的银子也按原数走。你看这事……”

江颂宜端着茶盏听了半天,等老夫人说完了,才搁下茶盏道:“老夫人,您跟我说这话,我领情。不过有句话我得搁前头,您外孙女跟我朋友叶瑶不对付,那是她们小辈之间的事。您要替外孙女出头,找叶瑶她娘说道说道都行,别拿我资助的孩子撒气。那些孩子家里穷得叮当响,指着每月二百文念书呢。您挪了她们的银子,她们连学堂都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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