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萧瑾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一会儿趴门缝上听动静,一会儿蹲在台阶上揪头发。
江颂宜是第二个赶到的。
她跑得太急,袜子穿反了都没察觉,到院子里见萧瑾蹲在那儿,问:“三嫂怎么样了?”
“不知道,娘把我撵出来了。”萧瑾苦着脸,“里面没动静了。”
正说着,花辛夷在里面喊了一声。
萧瑾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立马站起来:“她喊了!”
“你坐下!”萧明月在里面吼了一句,“稳婆说还早着呢,你老实待着!”
萧瑾老实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又站起来转圈。
江颂宜看不下去了,把他按在台阶上坐着:“三哥,你这样转得我眼晕。要不我去厨房看看,让刘大娘煮碗面给你吃?”
“我吃不下。”
“那你喝水。”江颂宜给他倒了碗水,萧瑾接过去一口灌了,喝完继续揪头发。
天蒙蒙亮,稳婆从里面出来了一趟,宫口开得慢,还得等。
萧瑾脸都白了,抓着稳婆的胳膊:“稳婆你多费心,我媳妇身子弱。”
稳婆笑着扒开他的手:“萧三爷放心,夫人身子骨好着呢,头胎慢是常事,你等着就是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晌午。
江颂宜中间回屋换了身衣裳,又去厨房端了碗粥给萧瑾,萧瑾勉强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正院那头,萧明月也没闲着,打发人往宫里递了信,让厨房备着热水和参汤。
江临风在廊下坐着,跟萧瑾说:“你坐下歇会儿,真到生的时候还早呢。你爹我当年等宜儿出生,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萧瑾总算坐下来了。江颂宜蹲在旁边陪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三哥,你给孩子想好名字了没有?上回那个萧景行,萧景宁,定下来没有?”
“定了。男孩叫萧景行,女孩叫萧景宁。”萧瑾说着说着又站起来,“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屋里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萧瑾整个人僵住了,瞪着眼看着江颂宜,江颂宜蹦跳起来:“生了!”
稳婆推开门,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笑呵呵道:“恭喜萧三爷,是个闺女,母女平安!”
萧瑾扑过去看了一眼,小闺女皱巴巴红通通的,闭着眼张着嘴哭,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
他伸手想接过来抱,稳婆不给:“你的手抖成这样,回头把孩子摔了。先让姑姑抱。”
说着把襁褓往江颂宜怀里一递。
江颂宜接过来搂着,低头一看,小姑娘哭声渐渐小了,打了个哈欠。
小脸皱成一团,她乐得合不拢嘴:“三哥你看,她打哈欠!”
萧瑾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眼圈红了,扭头就往屋里冲:“辛夷!辛夷你怎么样?”
花辛夷靠在床头,满头是汗,脸色发白,但精神还行,见萧瑾进来,虚弱地笑了笑:“闺女?”
“闺女。”萧瑾蹲在床边,紧握着她的手,憋出一句,“像你。”
花辛夷笑了一声:“刚生下来都皱巴巴的,你从哪儿看出来像我了?”
“就是像你。”萧瑾嘴硬。
江颂宜抱着孩子进来,放到花辛夷枕头边上。花辛夷侧头看了看闺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轻声道:“萧景宁,小名团子。”
江颂宜赶紧道:“对,团子!我起的小名!”
她凑过去也摸了摸小侄女的脸蛋,软乎乎的,跟棉花糖似的,“团子,我是你姑姑。”
小景宁睁了下眼,又闭上了,继续睡。
江颂宜转头冲萧瑾道:“三哥,你闺女叫团子,往后我宜安堂里有好吃的糕点,我先给她留一份。”
萧瑾已经缓过劲来了,抹了把脸,站起来道:“我去给娘磕头。”
说完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辛夷你歇着,我一会儿回来陪你。”
花辛夷摆了摆手:“你去吧,我睡会儿。”
萧瑾到了正院,进门就跪,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谢谢娘。”
萧明月坐着喝茶,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随即笑了:“行了行了,起来吧,你媳妇给你生了个闺女,你谢我干什么。”
萧瑾爬起来,搓着手笑道:“要不是娘在这儿坐镇,我刚才都不知道该怎么好。”
萧明月摆了摆手:“你第一次当爹,手忙脚乱是正常的。去,让人给边关你大哥那儿送个信,就说你媳妇生了个闺女。再给宫里递个信儿,让皇后知道。”
萧瑾应声往外跑,萧明月在后面喊:“你慢点!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毛躁!”
江颂宜抱着团子在院子里溜达,碰见叶瑶和沈静婉下了课跑来。
两人一听团子生了,蹿过来一人伸一根手指头戳团子的脸。
沈静婉戳完了高兴极了:“她抓我手指头了!”
叶瑶戳另一边脸蛋,团子翻了个身,小嘴咧开,两个人蹲在那儿看了半天,谁也没提要回去的事。
江颂宜抱了一会儿胳膊酸了,把团子递给叶瑶:“你抱会儿,我去厨房看看鲫鱼汤炖好了没有。”
叶瑶手忙脚乱接过去,沈静婉在旁边托着,三个人围着团子一团乱。
江颂宜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心说:往后,这院子更热闹了。
……
安郡王被赶回封地之后,忠勇侯府老实了一段时间,老夫人再没递帖子,侯府上下见着长公主府的人绕着走。
江颂宜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结果入冬以后,长风书院里来了个新生。
新生是个姑娘,十三四岁,长得细眉细眼,说话轻声慢语,见人先带三分笑。
萧明薇,是安郡王嫡出的女儿,论辈分是当今皇上的堂侄女。
安郡王回封地的时候没把她带走,而是留在京城念书开开眼界,安置在忠勇侯府住着。
忠勇侯府老夫人亲自领着她来书院报到,特意跟夫子道:“这孩子命苦,爹不在身边,我这做外祖母的替她张罗。往后在书院里,烦请各位多多照应。”
夫子们连连应下,把萧明薇安排进了叶瑶那个班。
一开始几天,萧明薇规规矩矩的,上课不吭声,下课也不乱跑,安静坐在角落里看书。
叶瑶坐她旁边,见她安安静静的,主动搭了几句话。
萧明薇回答得又客气又得体,还请教了叶瑶几道《论语》里的题,说她以前在封地上念的书浅,怕跟不上。
叶瑶热心地给她讲了两道,回头跟江颂宜说:“新来的那个萧明薇还不错,挺老实的。”
江颂宜翻了个白眼:“安郡王的闺女,你多留个心眼。”
“人家爹是爹,她是她,你总不能因为她爹干过糊涂事就把她当坏人吧。”叶瑶不以为然。
江颂宜没再多说。
她跟萧明薇不熟,也懒得凑上去,下课了照常跟沈静婉翻花绳,吃零嘴。
萧明薇也没往她们跟前凑,安安分分念了半个月书,期中考试考了个中不溜的,夫子夸了两句,事情到这儿为止,本来也没什么。
问题出在叶瑶身上。
叶瑶是武安侯嫡女,在书院里算身份拔尖的,念书用功,性子又爽利,夫子们都喜欢她,同学们也爱跟她玩。
期中考试之后,夫子挑了几个功课好的学生帮着整理书院藏书楼的旧书,叶瑶是第一个被点名的。
整理旧书这差事说大不大,但能进藏书楼翻书,在书院里算个体面活,不少学生眼红。
萧明薇也报了名,没选上。
她面上没说什么,还笑着跟叶瑶道了喜。过了两天,书院里忽然传起话:叶瑶整理旧书的时候夹带私藏,把藏书楼里几本值钱的孤本偷偷拿出去卖了。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哪家书铺子收的”“卖了多少钱”都说出来了。
叶瑶听见的时候气得脸通红,站在课舍里大声道:“谁说的?叫她出来跟我对质!”
没人接话,但风言风语没断,反而越传越广,连隔壁班的学生都知道了。
叶瑶受不了这个委屈,下了课堵在萧明薇桌子前:“萧明薇,是不是你在背后嚼舌根?”
萧明薇抬起头,一脸无辜:“叶姐姐这话从哪儿说起?我这些天连藏书楼的门都没进过,怎么会知道里面的事?”
“那你跟别人说过我的闲话没有?”
“我天天下了课就回侯府,跟谁去说闲话?”萧明薇眼圈红了,声音带了哭腔,“叶姐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嫌我爹不争气,可你不能把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啊。”
叶瑶被她这一哭弄得不知所措,课舍里别的同学看了,反而觉得是叶瑶欺负人。
叶瑶气得扭头就走,放学后跑到长公主府找江颂宜,闷声道:“颂宜,我让人坑了。”
江颂宜蹲在地上给团子做布老虎,闻言把手里的针线放在桌上:“怎么回事?”
叶瑶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江颂宜听完,皱眉道:“你堵着她问的时候,她哭了?”
“哭了。哭得可像样了,弄得好像我欺负她似的。”
江颂宜把布老虎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拍手:“坏了。你上当了。”
“我知道我上当了,可我没证据。”
“不是证据的事。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堵她,她再一哭,全班都觉得你仗势欺人。她不用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只要让别人觉得你凶,她说的话就有人信了。”
江颂宜坐下来,拿手敲了敲桌面,“这一招阴险得很。跟她爹一个路数。”
叶瑶急了:“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坑我?”
江颂宜想了想,忽然笑了:“你让我想想。她既然敢玩阴的,咱也不用跟她客气。不过不能跟你似的当面堵人,得换个办法。”
她凑到叶瑶耳边嘀咕了几句,叶瑶听完瞪大眼:“这能行?”
“试试呗。她不是爱装可怜吗?咱们让她装不成。”
……
第二天上课前,江颂宜凑到沈静婉面前嘀咕了几句话。
沈静婉听了,点头如捣蒜。
下了课,沈静婉跑去藏书楼找管事的陈夫子,仰着脸道:“陈夫子,我姐姐说叶瑶姐姐可认真了,天天整理旧书到天黑,让我来问问夫子,能不能多派两个人帮叶瑶姐姐的忙,别把她一个人累着。”
陈夫子捋着胡子点头:“叶瑶确实勤快。行,我再派两个学生去帮忙。”
沈静婉笑道:“那派谁好呢?我听说萧明薇姐姐也报了名没选上,她这些天可羡慕叶瑶姐姐了,让她去呗。”
陈夫子没多想,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萧明薇被派进藏书楼帮叶瑶整理旧书。
叶瑶见了她,笑盈盈道:“明薇妹妹,夫子说你勤快,让你来帮忙。正好,这几架子书都归你整理了,慢慢来。”
萧明薇脸色变了变,没说什么,坐下来开始翻书。
叶瑶在旁边看着,江颂宜那头的计划已经开始启动了。
沈静婉跑去跟藏书楼里打杂的老杂役唠嗑,老杂役随口说了句:“这几天书一本没少,叶姑娘天天走的时候都跟我对账。”
沈静婉“哦”了一声,转头就跟班里的同学说:“我去藏书楼问过了,管库的老赵头说书一本没少,叶瑶姐姐天天都对账的。”
这话传出去,原先说叶瑶夹带私藏的话就站不住脚了。
江颂宜又在课间跟同桌嘟囔了一句:“奇怪了,藏书楼的事,外人怎么知道得那么仔细?连哪家书铺子收的都说得出来,那书铺子的人总不能满大街跟人说吧?”
这话传得更快,没两天,班里的风向就变了。
有人开始嘀咕:叶瑶的闲话,该不会是萧明薇编排的吧?
萧明薇坐不住了。
她找叶瑶私底下解释:“叶姐姐,我真没说过你坏话。”
叶瑶笑眯眯道:“我知道我知道,明薇妹妹你别多心,我压根没怀疑过你。”
话说得客气,但全班都听见了。
萧明薇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事情还没完。
过了两天,叶瑶整理旧书,在萧明薇负责的书里翻出一本夹了签条的孤本,签条上写着“留待售”三个字。
叶瑶拿着签条去找陈夫子:“夫子您看,这书里夹了张条子,是不是有人打算把书拿出去卖?”
陈夫子一看,脸色沉下来了。
他把萧明薇叫来问,萧明薇脸色刷白,支支吾吾说“不知道谁放进去的”。
陈夫子没再追问,但打从那天起,萧明薇在书院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没人明着说她,但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江颂宜在课间跟叶瑶咬耳朵:“这招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不是爱玩阴的吗?让她自己尝尝阴的滋味。”
叶瑶笑着拍了她一下:“你鬼主意真多。”
“那当然。”江颂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说了要护着你,就肯定护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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