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咱俩是各取所需
忠勇侯府老夫人脸上挂不住了,讪讪道:“殿下说笑了,谁不知道长公主府在朝中说话的分量?”
“老夫人。”萧明月把茶盏放下来,脸上的笑没了,“本宫跟你明说了吧。安郡王私采铁矿的事,本宫没掺和,也没让任何人去查他。
他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至于宜安堂的事,安郡王让顺天府去查封我女儿的铺子,这事本宫倒想问问老夫人,您知道吗?”
老夫人脸色变了:“这……老身不知。”
“您不知?那您回去问问您家侯爷,他跟安郡王是姻亲,安郡王在京城干了什么,忠勇侯府当真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萧明月站起来,话说到这儿已经尽了,“老夫人,本宫还有事,就不多留您了。管事嬷嬷,送客。”
忠勇侯府老夫人灰头土脸地走了。江临风从里间出来,笑道:“你这脾气,说翻脸就翻脸。”
“翻脸怎么了?她忠勇侯府好意思替安郡王来求情,脸皮倒厚。”萧明月把茶盏往桌上一墩,“去,把珩儿叫来。安郡王那边的事,本宫跟他通个气。”
萧珩来了之后,萧明月把忠勇侯府老夫人来的事说了,问他:“你打算怎么收场?”
萧珩想了想:“安郡王这回吃了亏,但他在朝中还有人。真要把他逼急了,他狗急跳墙,到处乱咬,反倒麻烦。
我打算给他递个台阶,铁矿的事让他认罚,补缴税银,西山那处庄子退了,往后老老实实回封地待着。他要是识相,这事就到此为止。他要是不识相?”
“不识相怎么样?”
“不识相我就把他在京城这些天干的事全抖搂出去,让他连封地都回不去。”萧珩笑眯眯道,“娘你放心,你儿子办事有分寸。”
萧明月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你比我还狠。”
她挥挥手,“去吧,把事办好了,回头宜儿的铺子还等着重新开张呢。”
萧珩应了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娘,宜安堂重新开张那天,您要不要去站个台?”
萧明月挑眉:“本宫去站台?”
“您往那儿一站,全京城都知道宜安堂背后是长公主府,看谁还敢使绊子。”
萧明月笑骂了句:“滚。”
萧珩笑着滚了。
……
萧珩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第二天,他就让管事给安郡王递了帖子,约在城外一家僻静的茶庄见面。
安郡王那头答应了,定了次日晌午见面。
那天萧珩到得早,挑了个二楼雅间,临街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楼下往来的人。
安郡王来的时候带了四个随从,进了雅间,萧珩挥手,让茶庄掌柜把屏风拉上,楼下留两个商会的人守着。
两人隔着茶桌坐下来,萧珩亲手给安郡王斟了杯茶。
安郡王三十来岁,长得跟他叔父宁王有几分像,窄长脸,高颧骨,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来,先开口道:“萧二爷,你那个北线商路,是专门给我下的套吧?”
萧珩也笑了:“郡王这话说的,商路是真的,运费便宜也是真的。只不过宣府守关那位把总跟我大哥是老交情,查得严了一点,郡王的人没把货单备齐,这不就误会了嘛。”
“误会?”安郡王把茶盏往桌上一砸,“我三万斤铁矿石全扣了,你跟我说误会?”
“郡王别急。”萧珩不紧不慢地又给他倒上茶,“货扣了,事还能商量。我今天请郡王来,就是商量怎么把这事了了的。”
安郡王眯着眼看他:“你说。”
萧珩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纸,摊在桌上。
第一张是西山那处庄子的地契,第二张是一份写好的认罚文书,上面列了几条:补缴私采铁矿的税银三千两,退回西山官田三百亩,写一份悔过折子递上去,然后回封地待着,三年之内不进京。
安郡王扫了一眼,脸色铁青:“你这是让我认栽?”
“郡王,我这是给您留面子。”萧珩把茶盏放下来,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您那三万斤铁矿石扣在宣府,御史台的折子递了,皇上留中不发,为的什么?
不就是给您留着台阶下吗?您要是认了这几条,我保您囫囵个儿回封地,往后该吃吃该喝喝,没人再翻这旧账。您要是不认?”
萧珩顿了顿,把第二张纸翻过来,背面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安郡王在京城这些天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连他托钱友德压宜安堂的事都写在里面。
安郡王越看脸越黑,看到最后把纸往桌上一拍:“你查我?”
“做买卖的,不把底细摸清了怎么谈。”萧珩把纸收回来折好,“郡王,说句实在话,您跟我娘那点旧怨,是上一辈的事。
宁王的事已经翻篇了,皇上圈了他,人也没了,封号也削了,您犯不着替他出头。您好好在封地上待着,每年该有的供奉一分不少,日子过得比在京城舒坦。非要来京城蹚浑水,蹚好了您也就是个郡王,蹚不好连郡王都保不住。您自己掂量。”
安郡王坐在那儿半天没吭声,手指在桌上敲来敲去。
萧珩也不催他,慢慢喝着茶。过了好一会儿,安郡王忽然笑了一声,端起茶盏一口闷了:“萧二爷,你比你娘还难缠。”
“郡王过奖。”
“行,我认了。”安郡王把认罚文书接过去,拿桌上的笔签了名,又摁了手印。
“不过我有句话放这儿,我这次认栽,不是怕你,是怕你娘。长公主当年怎么收拾我叔父的,我没忘。你回去跟她说,安郡王服了,往后见着长公主府的人绕着走。”
萧珩把文书收好,笑眯眯道:“郡王这话我原样带到。对了,那三万斤铁矿石,郡王要是信得过我,我按市价收了,银子走商会的账,分文不少您的。”
安郡王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得了得了,你别跟我来这套。你收了也是压价收,回头一转手赚我三成。我不跟你做买卖,货你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就当买你个不追究。”
说完站起来,整了整袍子,带着人走了。
萧珩把文书揣好,下楼结了茶钱,骑马回了城。
他先去了趟顺天府,把安郡王签的认罚文书往府尹桌上一放。
府尹翻了翻,松了口气。
这事有了了结,他也不用两头为难了。
萧珩又把宜安堂的案子提起来了:“府尹大人,安郡王都认了,宜安堂那桩以次充好的案子,是不是也该结了?那个递假状子的孙老六,您看怎么办?”
府尹赶紧道:“结,这就结。孙老六那边,本官这就派人去查,查实了按诬告论处。”
第二天顺天府出了告示:宜安堂所售货品查验无误,准予照常营业。孙老六诬告良商,扰乱市面,杖二十,罚银五十两,铺面关门整顿三个月。
钱友德被府尹叫去训了一顿,摘了通判的帽子,降去管粮仓了。
消息传到宜安堂,江颂宜蹲在库房里点货。
管事跑进来一报,她把手里的账本往上一扔,蹦起来就往外跑:“二哥!成了?”
“成了。”萧珩靠在门框上,把经过三言两语说了。
江颂宜听完,拍着胸脯长出一口气:“总算消停了。我这铺子关了一个月,损失了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知道。二哥赔你。”
“你赔?”
“从商会账上走,算我借给你的,不收利钱。”萧珩弹了弹扇子,“回头你赚了再还。”
江颂宜翻了个白眼,没拒绝。
宜安堂重新开张那天,萧明月真的来了。
长公主府的车驾停在城东那条街上,萧明月下了车,一身家常衣裳,没摆仪仗,但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萧明月进了铺子,楼上楼下转了一圈,翻了翻货架上的小衣裳小褥子,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一句:“东西不错,价钱也公道。往后谁家添了孩子,来这儿买就行,本宫担保。”
说完让管事嬷嬷掏银子,买了两套小衣裳。
这话传出去,当天下午宜安堂的货就卖断了三成。
京城里那些观望的人家见皇后和长公主都买了,纷纷跟着掏银子。
宜安堂的生意比查封之前还红火,江颂宜晚上盘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算完了跟萧珩说:“二哥,照这个卖法,年底就能把你的本钱还上。”
“不急,你先紧着自己周转。”
“那不行,亲兄弟明算账。”江颂宜从账上拨了银子出来,第二天就送到商会去了。
安郡王灰溜溜回了封地,忠勇侯府也消停了,老夫人再没递过帖子。
江颂宜原本以为这事就算结束了,结果没过几天,她在长风书院碰上了江颂雪。
两人不同班,平时在书院里碰见也不说话。
但这天课间,江颂雪主动走过来,站在江颂宜桌边,低头看着她。
江颂宜跟沈静婉翻花绳,抬头见是她,愣了一下:“有事?”
江颂雪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她桌上:“紫草膏。我看你铺子里卖的那种,方子跟我配的差不多。
这是我自己配的,比铺子里的多放了两味药,治湿疹更管用。你拿去试试,好用的话,我每月给你供一批货。”
江颂宜把瓷瓶拿起来看了看,瓶子上贴了张签子,写着“江氏紫草膏”三个字。
她抬头看江颂雪,江颂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干巴巴道:“你铺子里的货我看了,紫草膏那配方太粗,放的紫草根没炮制透,药效出不来。我那个方子改良过,成本差不多,效果翻一倍。你爱用不用。”
说完转身走了。
江颂宜捏着瓷瓶看了半天,沈静婉凑过来小声问:“她怎么突然帮你?”
“不知道。”江颂宜把瓷瓶揣好,“回头找人验验,没问题就放铺子里卖。”
沈静婉撇嘴:“你信她?”
江颂宜想了想:“她刚才说紫草根没炮制透那话,我回头问了问宜宝斋配药的师傅,师傅说确实有这个讲究。她没糊弄我。”
她顿了顿,“再说了,她如今是太医院医士,配出来的东西太医院认,我有什么不敢卖的。”
沈静婉没再说什么,低头接着翻花绳。
江颂宜把那瓶紫草膏揣在袖子里,心里琢磨着回头给江颂雪送点什么回去。
人家主动递了梯子,她总不能当没看见。
……
江颂宜没急着卖江颂雪的紫草膏。
她先让宜宝斋的配药师傅验了。
师傅拆开瓷瓶闻,捻了捻,又拿水化开试了试,点头道:“这方子确实比铺子里现有的精细,紫草根炮制得透,里面的白芷和当归放的比例也讲究,涂在皮肤上止痒来得快。”
江颂宜这才放心,让管事把紫草膏摆上货架,先试卖半个月。
结果半个月没到,紫草膏就卖光了。
家里孩子用了这膏,湿疹三天就消下去大半,比原先铺子里那款好使。
江颂宜让人盘总账,半个月卖出去一百多瓶,按先前跟江颂雪口头说的价,分她六十多文一瓶的利。
她把这笔银子单独拿荷包装好了,跑去找江颂雪。
江颂雪在医学馆的课舍里坐着,面前摊开一摞脉案,正拿笔一条条批注。
江颂宜走过去把荷包放在她桌上,江颂雪抬头看了一眼,没急着拿:“什么意思?”
“紫草膏的利钱。半个月卖了一百多瓶,这是你那份。”江颂宜拉了把凳子坐下来,“方子确实好,铺子里回头客多了不少。你要是愿意,咱们按月结,每月初一对账。”
江颂雪把荷包拿起来掂了掂,解开看了一眼,又系上,放进书袋里。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上道:“我还以为你会扣我几成利。”
“我扣你什么?方子是你的,我出铺子出货架出人手,利钱对半分,说好的事。”
江颂雪把笔放下来,看着江颂宜,忽然问道:“你就不怕我在方子里使坏?”
江颂宜歪头想了想:“你要使坏,上次在书院里就不会当面跟我说紫草根没炮制透。你直接往我铺子供一批次品,我卖出去出了事,你躲在暗处看热闹多好。”
江颂雪被噎了一下,没说话。
江颂宜接着道:“再说了,你如今是太医院医士,配出来的药太医院认,我信太医院的本事。”
“还有,你这方子确实好使。我让配药师傅验过了,师傅说这方子放医馆里卖也不跌份。你手艺好,我铺子缺好货,咱俩是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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