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安郡王私产铁矿
江颂宜让伙计把库房里所有婴孩衣裳全搬出来,一摞一摞码在柜台上。
钱友德翻了两件,捏着衣裳料子搓了搓,眉头皱起来:“这料子摸着倒是细滑,可谁知道是不是表层细棉里层粗麻?拆开看。”
江颂宜拦住他:“钱大人,您要拆可以,拆一件两件验完了,要是没问题,拆坏的照价赔我。要是验出毛病来,我认罚。”
钱友德脸色变了变,没敢真拆,顺天府查案没这规矩。
他翻来覆去看了七八件,又让随从把库房里存的货全查了一遍,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什么毛病没查出来。
临走时,他撂下一句:“下官回去复命,县主这几天别关铺子,随时听传。”
人走了之后,管事凑过来道:“县主,这明摆着是有人使坏。那个姓孙的妇人我认得,她男人是城东开杂货铺的孙老六,对门那家卖婴孩用品的杂货铺就是他家的。咱们宜安堂开了之后,他家生意掉了一大半,这是着急了。”
江颂宜坐在柜台后想了半天,站起来道:“我去找二哥。”
萧珩在商会里对账,听她说完,放下笔,脸上的笑淡了几分:“顺天府通判钱友德,这人我打过交道,贪财,谁给银子替谁办事。你那个对门孙老六,八成是使了银子递的假状子。”
“那怎么办?真等顺天府来查?”
“查就查,你的货没问题怕什么。”萧珩敲了敲桌子,“不过不能光等着挨打。二哥教你一招,他查你,你也查他。孙老六那个铺子我去看过,旧棉花翻新的褥子,粗麻染色的衣裳,毛病一抓一大把。
你让管事写份状子,反过来递到顺天府,告他贩卖劣质婴孩用品。顺天府接不接另说,至少把水搅浑了,让钱友德知道你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江颂宜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办。”
她回了宜安堂,让管事把孙老六铺子里的货买了几样回来,拆开一看。
果然,褥子里全是发黄的旧棉花,一扯就碎,小衣裳的料子拿水一泡就掉色,水都染红了。
江颂宜让管事把这些证据搜集起来,写了状子递到顺天府。
顺天府尹是个老油条,一看两边的状子互相咬,干脆压着不办,谁也不查。
事情就这么僵住了。
孙老六那边见顺天府不动,又使了第二招,找了几个地痞,天天蹲在宜安堂门口堵客人,见有人来买货就凑上去造谣生事。
接连堵了三天,宜安堂的生意掉了一大半。
江颂宜气得在铺子里转圈,叶瑶和沈静婉下了课跑来陪她。
沈静婉拍桌子道:“让我姐姐跟皇上说一声,把那个孙老六抓起来!”
江颂宜按住了她:“不能动不动就找皇后娘娘,显得我只会告状。我得自己想办法。”
这边还没想出办法,那边又出了事。
这天下午,钱友德又来了,带了十几个差役,把宜安堂前后门一堵,当众宣布:“顺天府查明,宜安堂所售婴孩的衣物致人损伤,即日起查封铺面,所有货品充公,待案情审结再行发还。”
说完,差役就上手搬东西。
江颂宜拦在库房门口不让搬:“钱大人,案子还没审,凭什么就查封?”
钱友德皮笑肉不笑:“县主别为难下官,府尹大人签了票的。您要是有话,去跟府尹大人说。”
江颂宜正跟他僵持着,外面忽然进来个人。
一身青衫,手里摇着把折扇,笑眯眯地走到钱友德面前:“钱大人,借一步说话。”
钱友德一看这人,脸色变了:“萧二爷。”
萧珩把折扇收起来,搭在钱友德肩上,语气跟唠家常似的:“钱大人,我听说顺天府最近接了桩案子,原告姓孙的,告我妹妹的铺子。
巧了,我也接了桩案子,原告是我商会底下的人,告那个姓孙的铺子卖假货坑人。两边的状子都在府尹大人手里压着,府尹大人谁也不得罪,压着不办。
钱大人,您天单单查我妹妹的铺子,不查姓孙的,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府尹大人跟姓孙的有特别的交情呢。”
钱友德额头上冒了冷汗:“萧二爷,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府尹大人的命,还是孙老六的银子?”
萧珩笑得更亲切了,声音却压低了几分,“钱大人,你在顺天府干了快十年了吧?十年才混个通判,不容易。我商会里缺个管仓储的管事,正五品的缺,您要是哪天在顺天府干腻了,随时来找我。”
钱友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僵了半天,最后还是带着差役走了。
东西没搬成,查封的事也没再提。
江颂宜松了口气,转头看萧珩:“二哥,你刚才那话是吓唬他还是真给他留了后路?”
“半真半假。”萧珩把扇子重新打开,摇了摇,“这种人不能逼得太紧,逼急了他狗急跳墙。给他留条活路,他自己会掂量掂量。”
江颂宜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三天,萧珩忽然把她叫到商会,脸色不大好看。
他把一张帖子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江颂宜拿起来一看,是张请帖,落款是“安郡王萧承业”。
她皱眉:“安郡王是谁?”
“皇上的堂兄,先头宁王的侄子。”萧珩敲了敲桌子,“宁王倒了之后,安郡王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封地上,不显山不露水。这次不知怎么的,来京城了。帖子是给我的,请我去赴宴。”
江颂宜不傻,一听宁王两个字就明白了:“孙老六的事跟他有关?”
“十有八九。”萧珩把帖子收回去。
“宁王当年跟你娘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圈禁死了。安郡王是他侄子,表面上跟咱们府没仇,但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如今他进京,第一件事就递帖子给我,你说巧不巧?”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先去看看再说。”萧珩站起来整了整衣裳,“你在家待着,把宜安堂的事先放一放,让管事盯着就行。二哥去会会这位安郡王。”
萧珩去了两个时辰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但江颂宜跟他混了这些年,一眼就看出那笑容底下压着怒火。
她凑上去问怎么样,萧珩在床上坐下来,喝了口茶,才慢慢道:“安郡王想跟我合伙做买卖。他说他封地上有矿,想借我的商路往外运。条件开得倒是大方,利润六四,他六我四。”
“这不挺好吗?”
“好什么。”萧珩把茶盏放下,“他那个矿我去查过,是铁矿。铁矿是官营的,私人不得擅采。他找我合伙,就是要借皇家商会的路子把私铁矿洗白了往外卖。真出了事,他拍拍屁股回封地,我萧珩就是那个替死鬼。”
江颂宜倒吸一口凉气:“那他这不是害你吗?”
“害我?”萧珩笑了一声,“他这是拿我当投名状。我要是应了,往后就得替他办事,慢慢就成了他的人。
我要是不应,他转头就能把这事捅出去,说我萧珩跟他合谋私采铁矿,到时候查下来,皇家商会脱不了干系。”
江颂宜急了:“那怎么办?”
萧珩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他给我下套,我也给他下套。他不是想借我的商路吗?行,我给他指条路,往北边运,走宣府那条线。
那条线上守关的是大哥的旧部,查得严,铁矿一进关就得扣。货一扣,安郡王就得自己出面去捞,他一出面,私采铁矿的事就露了。到时候不用我动手,御史台那帮人闻着味儿就扑上去了。”
江颂宜听完了,瞪大眼:“二哥你这招也太损了。”
“损?”萧珩弹了弹扇子,“他先对我妹妹的铺子下手,我对他客气什么。等着吧,回头还有更损的。”
江颂宜咽了口唾沫,没再吭声。
她觉得,二哥那副笑面虎的皮子下,藏着的全是杀人的刀子。
……
萧珩第二天就让商会里的管事放出风声,说皇家商会新辟了一条北线商路,走宣府出关,专运大宗货物,运费比别家便宜两成。
风声放出去才三天,安郡王那头就坐不住了,派了手下一个姓吴的幕僚来打探口风。
萧珩跟姓吴的喝了一下午茶,话里话外透🦌了一个意思:铁矿石走宣府那条线最划算,商队隔十天发一趟,出关手续由商会出面摆平,安郡王只管把货送到宣府城外三十里铺的货栈就行。
姓吴的回去禀了,安郡王果然上钩,第二批货就按萧珩指的道走了宣府。
货到三十里铺那天,宣府守军接到线报,有一批私货过关。
领兵的把总带着人把货栈围了,打开箱子一看,全是铁矿石,当场扣下。
安郡王的人急得跳脚,连夜往京城送信。
安郡王得了信,果然如萧珩所料,亲自出面去找宣府守将疏通。这一出面就露了馅,他一个郡王,跑去找边关守将捞私货,传出去像什么话?
御史台那边闻着味儿就出动了,两个御史联名递了折子,参安郡王私采铁矿,勾结边将图谋不轨。
皇上把折子留中不发,但朝野上下已经传遍了。
江颂宜在府里听萧珩说完,高兴得直拍手:“二哥你这招真灵。”
“灵是灵,但你别高兴太早。”萧珩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安郡王不是傻子,他吃了这个闷亏,回头肯定得找我算账。
我估摸着他第一件事就是拿宜安堂开刀,顺天府那边钱友德被他捏着把柄,之前查封的事压下去了,这次安郡王亲自施压,钱友德扛不住。”
果然,隔了不到五天,钱友德又来了。
不光带了差役,还带了顺天府府尹亲笔签的封条。
钱友德声称宜安堂的案子查实了,要查封铺面,没收货品,且罚银五百两。
江颂宜拦在铺子门口跟钱友德理论,钱友德这次腰杆硬得很,皮笑肉不笑地道:“县主别为难下官,这是府尹大人签的票,您要是有话,去跟府尹大人说。”
江颂宜正要再争,萧珩从后面踱出来,把手里的一张纸递到钱友德面前:“钱大人,您先看看这个。”
钱友德接过去一看,脸刷地白了。
那是一张地契,安郡王在城外西山脚下的一处庄子,地契上清清楚楚写着:私垦官田三百亩,未报备。
萧珩笑眯眯道:“钱大人,安郡王让您来查封我妹妹的铺子,您就来了。可您想过没有,他安郡王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了没有?这三百亩官田他占了多少年了,顺天府管过吗?
您回去跟府尹大人说一声,宜安堂的事要是再有人揪着不放,我萧珩就把这张地契递到都察院去。到时候查下来,安郡王吃不了兜着走,顺天府也得跟着落个纵容皇亲侵占官田的名声。”
钱友德攥着那张地契,手都打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萧二爷,下官这就回去禀报府尹大人。”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江颂宜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萧珩:“二哥,你手里怎么什么把柄都有?”
“做买卖的,不把对手的底摸清了怎么行。”
萧珩把地契收好,“安郡王来京城才几天?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买庄子置地,我让商会的人盯了他半个月,他干什么我都知道。这三百亩官田的事是实打实的,他赖不掉。”
江颂宜以为这次总算消停了。
结果第三天,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忠勇侯府的老夫人递了帖子求见萧明月。
萧明月接了帖子,跟江临风对视了一眼:“她来干什么?”
江临风皱眉:“忠勇侯府跟安郡王是姻亲,你不知道?忠勇侯的嫡长女嫁的就是安郡王小儿子。这回来,八成是替安郡王说情的。”
萧明月把帖子丢在桌上:“让她进来。”
忠勇侯府老夫人进了正院,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殿下,老身今日来,是想替安郡王求个情。
安郡王那孩子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办了错事,殿下您大人大量,抬抬手放他一马。他愿意把西山那处庄子退了,铁矿的事也认罚,只求殿下别让御史台再查下去了。”
萧明月端着茶盏听完,不紧不慢道:“老夫人的意思本宫听明白了。不过有句话本宫得说在前头,安郡王办错事,跟本宫有什么关系?御史台查他是御史台的事,皇上准不准也是皇上的事。本宫一个女人,管不了朝堂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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