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一次去边关了
萧明月把礼单放在桌上,跟管事嬷嬷道:“原样退回去。”
管事嬷嬷小心问了句:“殿下,要不要写个回帖?”
“不用写帖。把东西退回去,传句话就行,就说长公主府跟武安侯府素无深交,这份礼受不起。”
管事嬷嬷应了声“是”,抱着礼单出去了。
江临风从里间出来,见萧明月脸色淡淡的,走过来问:“武安侯府送的?”
“嗯。”萧明月端起茶喝了一口,“早不送晚不送,偏赶着宜儿封了县主才送。见宜儿出息了,武安侯倒是想起来攀交情了。”
江临风没接话,伸手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背。
江颂宜那边正在跟叶瑶和沈静婉在院子里试新做的县主服制,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裙子有点长,她提着裙摆跑来跑去,沈静婉在后面追着给她托裙角,叶瑶蹲在旁边帮她理腰带,三个人忙得团团转。
萧珩路过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找萧明月:“娘,武安侯府那礼?”
“退了。”
“退得好。”萧珩笑眯眯的,“我让人盯着呢,他们要是再送,接着退。”
萧明月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上心。”
“我妹妹的事,我能不上心吗?”萧珩摇着扇子走了。
江颂宜试完衣裳跑来找萧明月,进门就喊:“娘亲,你看我这身好不好看?”
萧明月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好看。往后出门见客就穿这身。”
江颂宜美滋滋地转了个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娘亲,武安侯府是不是送东西来了?门房跟我说的。”
萧明月面不改色:“送了,退了。”
江颂宜“哦”了一声,没多问,转头又跑出去找叶瑶她们玩了。
……
太医院授予江颂雪医士衔的文书,由院正亲自送到长风书院医学馆。
那天,夫子在讲堂上考校脉案,江颂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默写《伤寒论》的汤头歌诀。
院正推门进来的时候,满堂学生都抬头看。
江颂雪笔尖都没顿一下,直到院正走到她桌前,把文书往桌上一放,她才放下了笔。
“江颂雪。”院正嗓门不大,但讲堂里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在城南疫病防治和四乡义诊出的力,太医院都记着。经院正、副院正合议,报请皇上批准,授你医士衔,从九品。往后你就是太医院在册的医士了,这是本朝第一份女医的正式职称,你好好干。”
江颂雪站起来接了文书,低头扫了一眼,上面有太医院的关防大印,院正的亲笔签名,还有皇帝批的“准”字。
她把文书折好揣进怀里,说了句“谢院正”,就坐回去接着默汤头歌诀了。
院正等了片刻,见她没别的话,摸了摸鼻子,跟夫子点了下头就走了。
讲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前排几个学生扭头看她,眼神里又是羡慕又是别扭。
有个同窗憋不住小声问了句:“颂雪,你不高兴啊?医士衔呢!太医院第一次给女人授衔!”
江颂雪头都没抬:“高兴。先把歌诀默完,夫子一会儿要收。”
同窗讪讪地转回去了。
下了课,几个关系近的同窗围过来道贺,江颂雪挨个应了,把文书拿出来给她们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有人问她要不要去街口吃顿好的庆祝庆祝,她摇头:“下午还约了城南药铺坐诊,改天吧。”
同窗散了之后,江颂雪收拾了笔墨往外走。
夫子跟在她后面叫住她:“颂雪,你留一下。”
她站在原地,夫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太医院医士衔意味着什么?往后你能开方子,能坐堂,还能带学徒,太医院有议你的份。你一个九岁的丫头,本朝破天荒,你不去侯府报个喜?不跟你家里说一声?”
江颂雪把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夫子,我娘没了,侯府那边我跟他们报不着这个喜。至于我爹那边,”她顿了一下,“我爹那边也不用了。”
夫子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往后好好干。太医院那边每月有俸禄,还有配发的药材份额,你日子能松快些。”
“嗯。”
江颂雪出了书院大门,没往武安侯府的方向走,拐了个弯往城南去了。
城南药铺的掌柜姓吴,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江颂雪来了,赶紧把脉案和方子都摆出来:“江医士来了?今日排了二十个号,都是老主顾,听说你上午有课,都等着下午呢。”
江颂雪坐下来翻脉案,第一个是个老妇人,咳了半个月不见好。
她搭了脉,看了舌苔,提笔开了方子。
吴掌柜接过去看了一眼,点头道:“跟你上次开的思路一样,就是加了味川贝?”
“上回是风热,这回转燥了,加川贝润肺。”江颂雪头也不抬,翻到下一份脉案,“这个小孩积食,不用开药,回去拿山楂麦芽煮水喝两天就好了,跟孩子娘说别追着喂饭。”
一个下午坐了二十个号,江颂雪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吴掌柜给她沏了茶放在手边,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等最后一个病人走了,天都擦黑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把今天的诊金对了一半给吴掌柜,自己装了一半,背上包袱往外走。
吴掌柜在后面喊:“江医士,明天还来吗?”
“来。明天下午没课,排十五个号就行,别排多了,我晚上还得背方子。”
她沿着街往侯府方向走,路过一家绸缎庄,橱窗里摆着新到的蜀锦,她站门口看了一眼,又走了。
路过一家糕点铺子,伙计在门口吆喝新出炉的桂花糕,她闻着味道停了停,没进去。
最后在一家包子铺门口站住了,掏了两文钱买了个肉包子,一边吃一边走。
回了武安侯府,门房见着她招呼了一声“江姑娘”,她点了下头就算应了。
她如今住在西跨院最偏那间厢房,推门进去,桌上放着厨房按例送的晚饭。
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她坐下来把粥和馒头吃了,咸菜没动,拿碗扣好放到窗台上,明天早上热热还能吃。
吃完了,她把太医院的文书拿出来,就着油灯看了两遍,然后拉开抽屉,把文书放在里面,拿几本医书压上。
她想了想,翻出一个旧木匣子,把文书放进去,木匣子放到床底下的箱笼里。
锁好了箱子,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到书桌前,铺开纸开始背今天的脉案。
窗外传来前院隐约的笑闹声,不知道是侯府哪一房在吃酒。
江颂雪笔没停,嘴里默念着汤头,把今天的二十份脉案一份一份过了一遍,有用的方子誊到自己的本子上,没用的划掉。
誊完了又翻了翻明天要背的章节,直到油灯快见底了才放笔。
临睡前,她坐在床沿上,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上午去医学馆听课,下午去城南坐诊,晚上回来背《金匮要略》妇人篇。
医士衔是有了,可离太医院还远着,太医院里一个萝卜一个坑。
她一个九岁的女医士,眼下不过是能开方子了,想进太医院还得再熬几年,还得再做出些实打实的功绩。
江颂雪躺下来,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
武安侯府不知道她今天封了医士,长风书院同窗知道归知道,过两天也就忘了。
没人给她摆酒庆贺,没人给她送礼道喜,她也不稀罕那些。
……
去边关的事,江颂宜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
萧明月把她叫到正院,道:“你大哥要在边关成亲,长公主府派人去,本宫和你爹走不开,你二哥去,你也跟着去一趟。”
江颂宜听完愣了一会儿,然后嗷一嗓子蹦起来,把旁边端茶的丫鬟吓得差点把茶壶扔了。
“去边关!真的去边关!”她拽着萧明月的袖子直晃,“娘亲,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所以才让你去。”萧明月被她晃得头晕,把袖子抽出来,“你二哥走商路走过几趟远门,有他带着你,本宫放心。路上乖乖听话,别给你二哥添乱。”
江颂宜满口答应,转头就跑去收拾行李了。
她翻箱倒柜装了两大包袱,一包是自己的换洗衣裳和路上解闷的话本子,一包是给赵无双带的礼物。
一对宜宝斋新出的玉梳,两匹京城时兴的妆花缎子,一盒她自己琢磨的驱蚊香饼。
萧珩来接她,掂了掂包袱,挑眉道:“你带这么多东西,马都驮不动。”
“我自己背!”江颂宜把包袱往肩上一甩,差点被压趴下,萧珩笑着接过去了。
从京城到北线大营,快马加鞭走了九天。
前三天江颂宜还精神抖擞,趴在车窗上看沿途的风景,见到一片大点的林子就喊“二哥你看”,见着条宽点的河也喊“二哥你看”。
过了黄河之后路越来越荒,树少了,草矮了,风卷着沙粒子往脸上扑。
江颂宜不喊了,扒着车窗往外看,看了半天说了句:“二哥,这边怎么光秃秃的?”
“往北走都这样。越走越荒,到了大营那边,方圆几十里连棵像样的树都找不着,全是沙土地。”
萧珩在马上答她。
江颂宜没再吭声,把车帘子放下来,老老实实坐回去了。
第十天晌午,到了地方。
江颂宜从马车里钻出来,抬眼一望。
一马平川的荒原上扎着一片大营,营帐密密麻麻排出去好几里地,土墙围了一圈,辕门两边站着执戟的兵。
远处校场上尘土飞扬,一队骑兵正跑马射箭,马蹄声隔着老远都震得地皮发颤。
江颂宜站在车辕上看了半天,蹦下来的时候腿都蹲麻了,踉跄了一下被萧珩扶住。
“这就是边关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萧玦亲自来辕门接。
他晒得比上回在京城见着的时候更黑了些,脸还是那副冷模样,但见了萧珩和江颂宜,嘴角动了动。
江颂宜扑上去抱了他一下,萧玦僵了僵,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拍:“路上累不累?”
“不累!就是屁股颠得疼。”江颂宜仰头看他,“大哥,赵姐姐呢?”
“在营里试嫁衣。”萧玦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旁边跟着的副将没憋住笑,被萧玦扫了一眼又憋回去了。
婚礼就设在军营里。
赵无双的意思,不搞那些繁文缛节,营里将士吃顿好的就算礼成了。
萧玦依了她。
那天大营伙房宰了十几头羊,炖了一大锅肉,蒸了几十笼馒头,全军上下除了当值的,全聚在校场上吃席。
赵无双的嫁衣是她娘从边关老家捎来的。
一身大红戎装,袖口领口拿金线绣了缠枝花纹,腰上系了条崭新的牛皮腰带,挂了把她爹给的新腰刀。
她头发拿红绳高高扎起来,插了一根萧玦送的玉簪。
底下的士兵嗷嗷起哄,说赵师姐今儿个好看得能顶一队骑兵。
拜堂就在校场正中,没搭台子,地上铺了块红毡。
萧玦换了一身新做的玄色吉服,腰上挂着他那把跟了十来年的佩刀。
两人并排站着,对着京城方向拜了天地、拜了高堂。
长公主和江临风不在,萧玦冲着京城方向磕了头,赵无双跟着磕了。
对拜的时候赵无双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萧玦那张冷脸没绷住,嘴角翘了一翘。底下又是嗷嗷一阵起哄。
江颂宜蹲在第一排看热闹,举着块羊肉啃得满嘴油,看完了扭头跟萧珩道:“二哥,大哥刚才笑了你看见没?”
“看见了。”
“他笑起来挺好看的,就是笑得少。”
“他打小就这毛病。”萧珩端着碗酒,慢悠悠道。
婚礼第二天,江颂宜在营里待不住了,缠着萧玦手下一个百夫长带她去看操练。
百夫长请示了萧玦,得了话才领她上了校场。江颂宜蹲在边上看士兵们操练,看了一个时辰,站起来的时候腿又麻了,扶着墙缓了半天。
她又跟着巡逻队出去走了一趟,沿着土墙往外走了五里地,全是荒滩和碎石,风刮得人脸生疼。
巡逻的士兵说这边还算好的,再往北走两天,连水都找不着,冬天能把人冻成冰坨子。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晌午江颂宜在伙房看兵们吃饭,大锅菜炖羊肉、白菜、萝卜,主食是杂面馒头。她尝了一口,杂面拉嗓子,羊肉倒是炖得烂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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