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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等你回来我就娶你


江颂雪合上书,手心全是汗。

旁边的同窗推了推她发胳膊:“颂雪,夫子叫你上去演示捣药呢。”

她一个激灵站起来,赶紧往讲台那边走。

捣药杵拿在手里,她抡起来砸得又狠又准,药臼里的干姜块几下就碎成了细末。夫子满意地点点头:“手上有劲儿,就是心思别老往窗外飞。”

江颂雪低头应了声“是”,退回去坐着,这次把眼睛钉在书上了。

背完了,她又在心里跟自己说:从今往后,什么王府什么侯府,都是靠不住的。今天赏你镯子,明儿就能抄你的家。

宁王多大的势,说没就没了。她娘宋玉芬活着的时候削尖了脑袋往侯府钻,钻进去了又如何?一场病把人一抬,侯府连副像样的棺材板都舍不得出,还是她跪在侯爷面前求了半日才讨了一副薄皮棺材。

亲娘都指望不上,何况其他人。只有学到自己身上的本事,谁也抢不走。

下课之后,同窗叫她一块儿去街口吃馄饨,她摇头说不去。人走了,她一个人留在课舍里,把夫子今天讲的方子抄了三遍。

傍晚回到武安侯府,院子里冷冷清清的。

她如今住在侯府西跨院最偏的一间厢房里,跟叶瑶的院子隔着一道夹墙。推门进去,桌上摆着半碗凉粥一碟咸菜,是厨房按例送来的。

江颂雪坐下来扒了两口,粥是剩的,咸菜齁咸,她没吭声,就着凉水咽完了。

吃完了把碗一推,坐到书桌前,点了灯,把今天的医案笔记摊开。

武安侯府前院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隐隐约约听见有说笑声。

江颂雪拿笔杆点了点桌面,低声自语:“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娘钻营了一辈子,死了连口好棺材都混不上。宁王多大的势,圈了三年照样死得悄没声。武安侯府呢?瞧着烈火烹油的,谁知道哪天塌下来。”

她想起江颂宜。

那个妹妹如今在长公主府吃香喝辣,出门有车马,进门有丫鬟,连她那个窝囊爹都跟着鸡犬升天入了赘。

江颂雪咬了咬笔杆,把这点不甘心嚼碎了咽回去。命好有什么用,靠山山会倒。

她江颂雪这辈子,不靠爹不靠娘,就靠自己这双手。

学医,进太医院,一步步往上爬,爬到谁也动不了她的位置上。

……

赵无双在长风书院待了半年。

武备班的课业不比别的班,天不亮就得起来跑操,上午练兵器,下午演阵法,隔三差五还有实战演习。

她是班里唯一一个女弟子,起初那帮将门子弟不服气,觉得她一个丫头片子占了好位置。

半年下来,不服气的全闭嘴了。

赵无双骑射功夫扎实,排兵布阵脑子转得快,演习场上回回把对手绕得找不着北。

到后来分组的时候,人人都抢着跟她一队。

边关换防,赵将军要回北线大营,给女儿寄了一封信。

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她在京城学了半年,该学的学了,该见识的见识了,赶紧跟爹回家。

赵无双接了信,当晚就去夫子那儿办了结业手续。

第二天收拾箱笼,把书院里发的兵书战册捆了一摞,长枪拿油布裹好,马匹牵出来刷了个锃亮。

同窗们凑钱在街口馄饨摊给她饯行,一帮半大小子端着馄饨碗跟她碰,说赵师姐往后在边关立了功,别忘了京城还有一帮师弟等着蹭你的庆功酒。

赵无双笑骂了一句,端起碗一口闷了汤。

饯完行散场,她没回书院,直奔城门外的长亭。

走之前,赵无双托驿差给长公主府送了张条子,就写了一行字:明天我离开京城,今晚酉时,城外十里长亭,来不来随你。

条子是给萧玦的。

酉时刚过,日头偏西,长亭外的官道上人来人往,都是赶着关城门前进出城的。

赵无双牵着一匹马站在亭子里,马背上驮着行李,穿着一身窄袖骑装,头发拿根皮绳扎了个高马尾。

她没等多久,官道那头一匹黑马踏着碎步过来了。

马上的人一身玄色常服,腰上没佩刀,但那股冷飕飕的气势隔着半条路都能感受到。

萧玦翻身下马,把缰绳往亭柱上一绕,进了长亭。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张石桌,桌上空空荡荡,连壶茶都没有。

赵无双也不绕弯子,张嘴就道:“萧玦,我喜欢你。”

萧玦眼皮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要是也喜欢我,就娶我。要是不喜欢,我今天走了,以后再也不烦你。”赵无双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钉在他脸上,“一句话的事,你说吧。”

萧玦看着她,沉默了半天。

长亭外有一辆骡车嘎吱嘎吱过去,车夫甩了个响鞭,惊起路边树上几只麻雀。

他等那阵动静过去了,才低声道:“我是长公主的义子,从小在刀尖上长大的。我的命,不全是我的。”

赵无双眉梢都没动一下:“我不怕。”

萧玦又道:“你父亲不会同意。赵将军什么脾气我比你清楚。他要是知道你跟了我这么个刀头舔血的,能拿军棍打死我。”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我爹那边我去说。”赵无双往前迈了半步,仰头看他,“你还有别的话吗?一块儿说了。”

萧玦又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从边关回来。如果你还这么想,我就娶你。”

赵无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她伸出手:“一言为定!”

萧玦看着她摊开的巴掌,抬手跟她击了一掌。

掌心碰掌心,赵无双使劲握了一下,他也没抽回去。

握完了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抖,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走了。你回去路上慢点骑。”

说完一夹马肚子,马蹄子扬起一阵尘土,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萧玦站在长亭里看她背影越缩越小,拐上官道尽头那个弯,没了。

他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里还留着点余温。

回府之后,他径直去了正院。

萧明月在屋里闲来无事跟江临风下棋,见他进门,棋也不下了,把手里那把黑子往罐里一扔:“回来了?赵家那丫头已经走了?”

“明天走。今晚在城外长亭见了一面。”萧玦撩袍子跪下来,背挺得笔直,“母亲,儿子有件事要跟您说。”

萧明月跟江临风对视了一眼。

江临风把手里的白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没吭声。

“儿子跟赵无双说好了。等她从边关回来,要是还愿意,儿子就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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