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宁王死了
江临风又敲了两下:“我端了碗汤饼来,你晌午就没怎么吃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门从里面拉开了。
萧明月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但她没掉眼泪,硬生生忍住了的模样。
江临风把汤饼往她手里一塞,侧身挤进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说说吧。”
萧明月端着碗没吃,走到书案后坐下来,把碗放在一边。
书案上摊着一卷画,画的是个穿宫装的妇人,眉眼温婉,四十来岁的模样。
江临风认出那是萧明月的母后柳氏的画像。
“秦嬷嬷是我母后从娘家带进宫的。”萧明月开口,嗓子有点沙哑,“我母后还是姑娘的时候,她就是贴身丫鬟。
后来我母后进宫,她也跟着,从才人一路跟到皇后。我母后生我那年,秦嬷嬷三十出头,本来要放出去嫁人的,她不肯,说是等小公主大些再说。这一等就等到了我母后走了。”
江临风没插嘴,拖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
“我母后走得早。我六岁那年,秋天,一场急病,前后不到半个月人就没了。”萧明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卷画轴。
“母后走的那天晚上,我哭得收不住,奶娘怎么哄都不行。后来是秦嬷嬷把我抱过去的,就坐在母后宫里那张榻上,一宿没撒手。我哭累了睡过去,醒过来她还在拍我的背,嘴里哼着母后以前哼的曲子。”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端起汤饼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后来父皇把我挪到别的宫去住,换了新的宫人伺候。秦嬷嬷本可以出宫的,她年纪也到了。可她没走,隔三差五就来看我,给我带点母后宫里以前留的小玩意儿。都是些不值钱的零碎,可我那时候小,看见这些东西就跟看见母后一样。”
江临风轻声道:“怪不得你跟她亲。”
“父皇后来也走了,我搬到公主府来住,秦嬷嬷也出宫回了家。可她每年我生辰都来,还会带各种礼物,从不空手。”
萧明月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撇,“去年她腿脚就不太方便了,没来。我还说今年抽空去看看她,结果因为太忙,一拖再拖。”
她没往下说。
江临风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手里的汤饼碗拿过来放到桌上,然后把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萧明月额头抵在他肩窝里,闷声说了句:“你别哄我。我不爱听那些人死不能复生的话。”
“谁哄你了。”江临风拍了拍她后背,“我是在想,你那个秦嬷嬷,当年给你带的腌梅子是什么味儿?回头我也学学。”
萧明月闷在他肩窝里“噗”了一声,抬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就惦记吃。”
“人活着总得惦记点啥。”江临风理直气壮,“秦嬷嬷要是还在,肯定也乐意教我。你都说她腌的梅子好,那我不能光听你念叨。”
萧明月没说话,肩膀松下来了。
她在他肩窝里又埋了一会儿,才退开半步,拿袖子蹭了蹭眼角。
“行了,我没事了。汤饼给我,我真饿了。”
江临风把碗递回去,看她埋头吃了几口,才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个秦嬷嬷家里,往后你还照应不?”
“照应。她孙子今年秋闱,回头你帮着打听打听,有合适的门路给指一条。那孩子念书肯下功夫,就是家里没个撑腰的。”
萧明月说得顺嘴,说完自己愣了一下,低头喝了口汤,“她以前就是这么照应我的。母后走了以后,宫里那些捧高踩低的,没少给我脸子看。
秦嬷嬷一个没品没级的老宫女,护不住我什么,可她在边上站着,我就觉得母后还在,还有人惦记我。”
江临风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冲外面候着的丫鬟要了碟醋,回头道:“醋要吗?”
“要。”
“加辣子吗?”
“加。多放点。”
江临风端着醋碟回来,往她碗里倒了两勺,忽然说了句:“改天咱俩一块儿去给母后上炷香。你跟她念叨念叨秦嬷嬷的事,省得她老人家在底下惦记。”
萧明月抬头看他,眼眶还红着,嘴角倒是翘起来了。
“江临风。”
“嗯?”
“你这人真是……”
“真是怎么着?”
“……真是烦人。”她说完把碗一推,“再给我盛一碗。”
江临风笑呵呵地端着碗出去了。
江颂宜蹲在走廊另一头,看见她爹端着空碗出来,立马蹭地窜过来:“娘亲好了?”
“好了。让人把剩下的汤饼都热了端过来,你娘今天胃口好。”
江颂宜“哦”了一声,转身就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那我让厨房多切盘卤肉,娘亲哭完了得补补。”
江临风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就你鬼灵精。”
江颂宜捂着脑门嘿嘿笑,一溜烟跑没影了。
……
宁王死在圈禁宅子里的消息,由兵部一个主事传到了长公主府。
那主事只说是昨夜没的,早上报进宫里,皇上已经下旨,按宗室礼安葬,但一切封号全削,宁王府降为庶人宅邸,家眷迁回原籍安置。
萧明月听了这话,说了句“知道了”,低头接着看账册。
消息在京城传开,宁王一死,封号一削,那些早年跟宁王走得近的人家全都缩起了脖子。
原本几个在朝中跟长公主府别苗头的,该请辞的请辞,该告老的告老,一宿之间风向全变了。
此时,长风书院医学馆。
课堂里,江颂雪手里捧着一卷《本草纲目》,眼睛盯着书页,半天没翻。
夫子讲着虫草入药的炮制法子,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听见前面两个同窗在咬耳朵,说宁王死了,封号削了,宁王府彻底完蛋了。
江颂雪指尖掐进书页里,掐出一道深印。
以前她跟宁王府的人打过交道。
宁王是皇上的叔父,势力大得很,能搭上宁王府的线,在侯府才能站稳脚跟。
江颂雪当时也高兴,觉得自己总算能攀上高枝。
后来她跟着嬷嬷去了两趟宁王府,宁王妃赏了她一对玉镯子,拉着她问念了什么书,学了什么本事。
她嘴甜,专捡好听的说,王妃听得直点头。
再后来,宁王就被圈禁了。
那之后侯府上下闭口不提宁王府的事,叶奉和也把王妃赏的那对玉镯子锁进箱底,再没让她戴过。
江颂雪吓得够呛,连着好几夜睡不着觉,生怕有人翻旧账把她给牵连进去。
好在当时宁王倒台太急,上上下下被查的人多,没人顾得上追究一个九岁小姑娘。
如今宁王死了。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261/5449104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