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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吊唁秦嬷嬷


等萧珩说到赵将军上个月托人捎了两张上好的狼皮褥子来,我给他回了三车茶叶,萧玦端碗的手停了一停。

就这一停,萧珩心里有数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赵家那个闺女在武备班可了不得。听说前几天的演习,她带五个人对十个人,绕到后山小道抄了对面后路,把人家指挥旗都缴了。武备班那帮小子脸都绿了,偏偏没话说,人家赢得干脆利落,连阵型都没乱。”

萧玦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淡淡说了句:“她性子就是野。”

萧珩笑了一声:“大哥知道得挺清楚啊。”

萧玦不接话,又倒了一碗。

萧珩也没有追问,陪他喝了两碗,临走时拍拍袍子上的灰:“桂花酿铺子里还有两坛,回头让人给你送来。

喝完就得了,别天天跟猫头鹰似的蹲屋顶上,小妹操心你,昨天还跟我念叨醒酒汤都快不够用了。”

萧玦“嗯”了一声。

萧珩下了屋顶,转头就去了江颂宜那儿。

江颂宜歪在廊下竹椅上看话本子,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问出来了?”

“问出来了。”萧珩往她对面一坐,从碟子里摸了个蜜橘开始剥,“大哥看赵无双的信皱眉头,八成是信里写了什么叫他拿不准的事儿。

赵无双那性子直来直去,想什么说什么,多半是信里提了考武备班,演习赢了,还有将来想从军之类的打算。大哥那眉头皱的,不是不高兴,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江颂宜把话本子往脸上一扣,坐直了身子:“所以大哥其实是喜欢赵姐姐的?”

“十有八九。”萧珩掰了一半蜜橘递给她,“我提到赵无双演习赢了的时候,大哥端碗的手停了。就他那副万年不动的棺材脸,能停这一下,够说明问题了。”

江颂宜接了橘子,没吃,眼睛亮亮的。

她想了想,忽然把橘子往碟子里一丢,站起来就往外走。

“去哪儿?”萧珩在后面喊。

“找娘亲!”

长公主萧明月在暖阁里看账本。

皇家商会是萧珩管着,但公主府名下还有些田庄铺子,每季的账目她总要过一遍。

见江颂宜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萧明月抬了抬眼皮:“着火了你?”

“比着火还急。”江颂宜一屁股坐到她对面,双手往桌上一撑,“娘亲,大哥是不是喜欢赵姐姐?”

萧明月翻账本的手停了。

她看了江颂宜一眼,端起手边的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才道:“你觉得呢?”

江颂宜认真道:“我觉得是。因为大哥看赵姐姐的眼神,跟爹爹看你的眼神一样,都快拉丝了。”

“噗,咳咳咳……”萧明月一口茶水呛进嗓子眼,拿帕子捂住嘴咳了好几下,眼角都泛了红。

她缓了缓神,把茶盏往桌上一墩,“你这孩子,哪儿学来的混账话!”

“话本子上写的。”江颂宜理直气壮,“而且上次爹爹从书院回来,给您带了盒胭脂,您没接的时候,爹爹那眼神就是那样,黏黏糊糊的,扯都扯不断。大哥站校场外看赵姐姐演习的时候,也是那个表情。”

萧明月拿帕子按着嘴角,好半天没说话。

这个小丫头平日里懒懒散散,看着什么都不上心,一到关键时候眼睛比谁都毒。

她叹了口气,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

“你大哥那个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觉得自己是长公主府的义子,又是镇北将军,肩上担子重,赵无双又是老部下的闺女,万一自己会错意,底下人难做。”

萧明月说到这儿,瞥了江颂宜一眼,“你当谁都跟你爹似的,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江颂宜嘿嘿一笑:“爹爹那是本事。”

“你还有脸夸。”萧明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

她想了想,忽然道,“过几天长风书院有场马球赛,武备班对骑射班。你二哥肯定要去,到时候你拽着你大哥一块儿去。”

江颂宜眨眼:“娘亲这是要推大哥一把?”

萧明月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我什么都没说。看比赛嘛,大家都去才热闹。”

江颂宜跟她对视一眼,母女俩心照不宣地笑了。

她起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顺了个蜜橘,剥着皮走了。

萧明月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

……

次日晌午。

门房把一封帖子送到长公主手上。

萧明月原本跟江临风在暖阁里对着一盘刚送来的荔枝挑挑拣拣。

她拆开帖子看了一眼,动作就停下来了。

江临风剥了一颗荔枝递过去,见她没接,抬头瞧了瞧她的脸色。

“怎么了?”

“秦嬷嬷没了。”萧明月把帖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昨夜的事。她家里人今早报过来的噩耗。”

江临风手上还捏着那颗剥好的荔枝,闻言也放下了。

“我陪你去?”

“不用。”萧明月已经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在家看着那几个小的,别让他们瞎跑。我去去就回。”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出门,也没带多少人,就一个车夫两个随从。

秦嬷嬷家住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宅子不大,三间正屋带个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灵堂设在正屋,白布幔子挂着,一进门就能闻见香烛味。

萧明月到的时候,巷子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

礼部侍郎家的,太常寺少卿家的,还有几个老公侯府的太太。

秦嬷嬷的男人早年在宫里当过差,后来放出来在太常寺挂了个虚职,为人老实本分,一家子不显山不露水。

可今天来吊唁的人里,好几个都是宫里出来的老宫人,头发花白了还穿着素净的旧宫装,见了萧明月就要跪。

萧明月没让她们跪,一个个扶起来,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上了香,又去后面看了秦嬷嬷的家里人,留了奠仪。

前后总共不到半个时辰,她面上一直端得住,说话做事样样周到。

直到出了巷子上马车,车帘子一撂,她就把脸别过去了。

随从隔着帘子问:“殿下,回府吗?”

“回。”

马车一路从城南晃回长公主府,萧明月下车的时候脸色平常,径直往书房去了。

书房的门一关,再没出来。

江临风在正院左等右等等不回来,跑去书房门口听,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抬手敲了敲门:“明月?”

没人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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