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疫病总算控制住了
这天江颂雪当值,义诊点来了个乞丐。
那人四十来岁,瘦得脱了相,佝偻着背,一进门就缩在墙角,也不说话。
江颂雪皱皱眉,让旁边的师弟去问。
师弟过去问了几句,回来说:“师姐,那人说他浑身疼,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子,还有点发烧。”
江颂雪放下手里的笔,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乞丐掀开破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红斑,有些已经溃烂流脓。
江颂雪心里咯噔一下,又让他张嘴看了舌苔,舌红苔黄。
这症状看着不对劲。
“你别动。”江颂雪对那乞丐说了一句,转身就去翻医案。
翻了几页,手忽然停住了。
《伤寒杂病论》里有记载,此症类似“赤疫”,传染性极强,如果不加控制,会导致爆发大的疫病。
江颂雪后背一层冷汗冒出来。
她立刻让几个学生退到外面去,把义诊点的门窗都关了,只留自己和一个师兄在里面。
又让人去请沈夫子,同时把义诊点门口拦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
她反应算快的。但已经晚了。
那乞丐来之前,已经在贫民区里晃了两天。
他去过粥棚,躺过街角,跟好些人挤在一块儿。
更要命的是,义诊点早上刚开门的时候,有几个附近的百姓来看过病,跟那个乞丐打过照面。
江颂雪虽然第一时间做了隔离,但病毒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哪里拦得住?
三天之内,贫民区里陆续有人发病。
症状一模一样。高烧,红疹,并发溃烂。
消息很快传到京城各地。
“长风书院医学馆的义诊点出了瘟疫!”
“听说死了好几个人了!”
“什么义诊,分明是拿穷人当试验!沽名钓誉,草菅人命!”
这些话越传越离谱,传到后来,连医学馆故意散播疫病这种说法都出来了。
有几个跟长风书院不对付的,趁机写文章攻击书院治学不严,学生拿人命当儿戏。
闹得满城风雨。
有几个学生上街被人认出来,挨了骂,回来气得哭了。
沈夫子把义诊点关了,所有接触过病人的学生都必须隔离观察,医学馆暂时停课。
江颂雪把自己关在医学馆的药房里,谁叫都不开门。
她坐在满架的药柜前面,面前摊着十几本医书,翻得乱七八糟。
治赤疫的方子,古书上记载了好几种,但各有各的偏颇,有的太猛,有的起效太慢,她拿不准哪个管用。
更麻烦的是,这次的疫病跟古书上写的又不太一样,传染得更快,发病也急。
她三天三夜没合眼。
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翻书,配药试药。
药房里堆满了熬过的药渣,苦味浓得呛人。
她把自己的胳膊伸出来,拿小刀划了一道口子,把配好的药汁滴上去看反应。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手边有个小本子,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药方的效果。
哪味药退了烧,哪味药消了疹,哪味药用了之后病人腹泻不止。
第四天,沈夫子终于把门踹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药房里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
江颂雪坐在药堆里,小脸蜡黄,眼下两团乌青,头发乱糟糟的。
桌上放着一碗药汤,旁边还有半块啃过的干饼。
“你几天没睡了?”沈夫子沉声问。
江颂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师父,我配了个方子,用黄连、黄芩、栀子、连翘,再加犀角。犀角太贵了,换成水牛角,量加倍。给三个病人试了,两个退了烧,一个没救回来。”
沈夫子走过去,拿起她的小本子翻了翻。
越翻脸色越凝重。
试药的剂量、反应、时辰,全记着。有几个方子的思路,连他都没想到过。
“你试药,拿自己做试验?”沈夫子忽然问。
江颂雪没说话,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沈夫子眼尖,已经看见她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刀口和药渍,有些地方还红肿着。
沈夫子沉默了很久。
“方子给我看看。”沈夫子伸出手。
江颂雪把配好的药方递过去。
沈夫子看了半晌,又问了几个问题。江颂雪一一回答了,显然是下了苦功夫的。
“黄连减半,加葛根。”沈夫子把方子还给她,“犀角用水牛角代替可以,但要先煎两个时辰。你去睡一觉,醒了再熬药。”
江颂雪张嘴想说什么,沈夫子瞪眼:“你倒了,谁给那些人治病?去睡觉!”
江颂雪被沈夫子拎着后领子扔出了药房。
她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腿一软,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就这么睡着了。
沈夫子拿了她的方子,召集医学馆剩下的几个夫子一起看。
众人商议之后,定了一个改良的方子,又加了两味固本培元的药。
药方定下来,沈夫子亲自带着几个没被传染的学生去贫民区,把药熬好了分发给病人。
说来也怪,这方子用下去,轻症的两三天就退了烧,重症的虽然凶险,但好歹稳住了。
陆续有人痊愈,新发病的人也少了。
半个月后,疫病算是控制住了。
消息传回京城,先前那些骂声渐渐小了。
太医院派了人来查验,看了药方和医案,问了几个痊愈的病人。
回去之后上了折子,纷纷称赞此次疫病处置得当。
折子递上去没几天,太医院来了人,要见见开方子的学生。
沈夫子把江颂雪叫到跟前。
她刚睡醒没两天,脸上还有点苍白,但精神已经养回来了。
沈夫子看着她,叹了口气:“太医院的人要见你。你这方子,他们觉得可用。问你愿不愿意去太医院做个医士,跟着院判大人学。”
江颂雪愣住了。
她这辈子都在琢磨一件事:怎么抓住权势,怎么攀上高枝,怎么让自己不再回到前世那种任人宰割的境地。
她跟着母亲进入武安侯府,削尖了脑袋往贵人堆里钻,学医也是奔着太医院去的。
可太医院的门槛高得很,多少医家子弟挤破了头都进不去。
“我去。”江颂雪毫不犹豫答应。
沈夫子点点头,转身要走,江颂雪忽然叫住他:“师父。”
“嗯?”
“义诊点还开么?”
沈夫子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道:“开。等这阵子过去,接着开。你到时候可以继续去。”
江颂雪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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