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有黑衣人夜闯长公主府
江颂雪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一个姑娘,穿着医学馆统一的青布袍子,袖口还沾着草屑。
她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道:“师父,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现在只想好好学医救人。”
沈大夫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天赋极高,又肯吃苦。日后在医学上的成就,必定在为师之上。”
江颂雪没再说话。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回了药圃。
那天下午,她拔草拔得格外用力。
消息传开,长风书院里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不屑,说一个女娃娃能有什么真本事,还不是沈大夫偏心,替她把路铺好了。
这些话传到江颂雪耳朵里,她像没听见一样,照旧天不亮起床,照旧背医书、抄方子、捣药。
有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在药房里炮制药材,炮着炮着,忽然停下手,看着油灯的火苗发了很久的呆。
“娘,”她轻声喊了一句,又闭上了嘴。
她没说出口的话是:娘,我做到这一步,是不是就能站稳脚跟了?是不是就不会再过前世那种苦日子了?
江颂雪想了想,又低下头,继续炮药。
另一边,江临风正在书院后门的竹林里晾晒新收的药材。
书院的杂役跑来告诉他,他听了,手里的竹匾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那杂役急了,道:“山长,您闺女得了太医院的封号呢!本朝第一个女医士!”
江临风这才抬起头,叹了口气:“她喜欢就好。”
他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而江颂宜还趴在榻上翻一本画册。
小圆子在旁边给她剥橘子,一边剥一边说:“姑娘,您听说了没?江颂雪得了太医院的封号呢,外头都在传。”
江颂宜翻了一页画册,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小圆子不解:“姑娘,您不高兴?”
“高兴啊。”江颂宜打了个哈欠,“姐姐有出息了,挺好。”
她嘴上说着挺好,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江颂雪这个人,心眼多,性子硬,上辈子过得不好,这辈子卯足了劲要往上爬。
这没什么对错,人各有志。只要江颂雪不来招惹她和爹,江颂雪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太医院也好,武安侯府也好,江颂雪愿意扑腾,就扑腾去。
“小圆子,”江颂宜翻了个身,“晚上吃什么?”
小圆子笑了:“姑娘就知道吃。长公主殿下让人炖了鸽子汤,说给您补身子。”
“那还行。”江颂宜点点头,又翻了一页画册。
画册上画的是一株灵芝,她盯着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意思,把画册一合,丢到一边,闭着眼打盹去了。
……
晚上天阴得厉害,月亮被云层捂得严严实实,长风书院里只剩几盏昏黄的灯笼还亮着。
江颂雪在医学馆值夜。
每隔五日,医学馆的弟子们便要轮流守夜,照看药炉上煨着的药材,以防走水或熄火。
今夜轮到江颂雪,她吃过晚饭便来了,坐在药炉旁的小凳上,就着油灯翻一本《千金方》。
药炉里的火苗压得很低,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约莫过了子时,江颂雪合上书,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她起身去后头看了圈药炉,添了些炭,又用湿布把炉边的药材挪开些,免得烤焦。
做完这些,她本该回前头继续守着,却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说不上什么道理,就是闷,闷得人坐不住。
她推开医学馆的门,走到院子里透了透气。
风凉飕飕的,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
江颂雪拢了拢衣领,正打算回去,忽然听见墙外有动静。
那声音极轻。
江颂雪整个人一下子绷紧了。
她贴着墙根,屏住呼吸,从门缝里往外瞧。
长公主府的后巷很窄,平日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可这会儿,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一线,正好照见两个人影。
都穿着黑衣,蒙着面,身形利落,正从巷子那头快步过来。
走到长公主府后墙时,两个人停了停,其中一个蹲下身,另一个踩着他的肩膀,一纵身就翻上了墙头。
紧跟着,底下的那个也翻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江颂雪的心猛地一沉。
她认得那条巷子,翻过那道墙,就是长公主府的后院。
后院再往里走,是江临风和江颂宜住的跨院。
她第一反应是喊人,可嘴刚张开又闭上了。
喊什么?她一喊,那两个人听见动静,要么跑,要么狗急跳墙。
江临风手无缚鸡之力,江颂宜才六岁,万一歹人急了,伤着他们怎么办?
江颂雪蹲在门后,手心全是汗。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长公主府有值夜的护卫,但后巷这头向来没人盯,护卫都在前院和正门附近。
她要是跑去叫人,来回至少得半盏茶的功夫,半盏茶够歹人做很多事了。
不能等。
江颂雪一咬牙,猫着腰从医学馆侧门溜了出去。
她没有往前院跑,而是贴着墙根往长公主府后门的方向摸过去。
后门那儿有个值夜的小护卫,是长公主的人。
江颂雪认得他,姓周,十八九岁,平常爱打瞌睡。
她摸到后门边上的小耳房,果然,周护卫正靠在墙上打盹。
江颂雪伸手推了他一把。
周护卫猛地惊醒,差点叫出声,被江颂雪一把捂住了嘴。
“别出声。”江颂雪压着嗓子,“后巷翻进来两个人,穿黑衣,往后院去了。你赶紧去前院报信,叫护卫来。快!”
周护卫脸色刷地白了,点点头,拔腿就跑。
江颂雪没有跟着他跑。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医学馆门口时,她停了停,弯腰把门口那只半人高的药箱提了起来。
药箱是榆木打的,沉得很,里面装满了瓶瓶罐罐。
江颂雪提着药箱,一步一步往长公主府后门摸过去。她没有进去。
她进不去,也不该进去。她只是个八岁的姑娘,真碰上歹人,什么也做不了。
可她能堵在门口。后门是歹人最可能撤出来的路,她堵在这儿,好歹能拖一拖时间。
她刚在后门外的墙根下蹲好,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动静。
先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踢翻了什么东西,紧跟着是一声压低的呵斥。
然后是一声惊叫,是江颂宜的声音。
江颂雪的手指猛地握紧了药箱的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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