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江颂雪的信
萧珩把茶盏放下,指尖在桌上画了个圈,“咱们接的是商户,又不是直接没收他的产业。他是盐场的东家没错,可商户们不跟他做生意了,改跟咱们做生意,这是他管得着的事?买卖自由,走到哪儿这个道理都讲得通。”
周管事听了觉得也是这么个理,不再多说,低头去算账册。
另一个管事的姓李,管着南边的丝绸茶叶线,这时插嘴道:“二爷,北边那条路接过来之后,咱们商会控制的商路就占了整个京畿道将近七成了。会不会太扎眼?朝里那些御史又会说三道四。”
萧珩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文书,推到桌上:“御史台那边,我早上已经让人送了礼,几份他们老家亲戚托我办的事的结果。
一个御史的弟弟想进国子监,我给他弄了个荐书,另一个御史的老娘病了,我请了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太医去瞧。这些都是人情往来,合情合理。他们收了人家的好处,总不好意思回头就参我一本吧?”
李管事看了看那份文书,又看了看自家二爷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暗暗想着这人幸亏是长公主的义子,如果是外人,光靠这份手段就能把满朝文武玩得团团转。
萧珩把事情交代完,站起身:“宁王那边,你们盯着点儿,但凡有以前靠他吃饭的商户或者小官吏转投过来,只要人靠谱,都给个方便。用不着赶尽杀绝,但要让他知道,这天下做买卖的路,只有咱们商会走得最宽。”
两个管事齐齐应下。
消息传回长公主府,已经是傍晚了。
萧明月在正院的花厅里喝茶,听下人把今天发生的事一桩一桩禀报上来。
宫里派的人去了三个军镇,交割得还算顺利,宁王那边没闹,老老实实交了兵符。
户部的人进了矿场和盐场,账目一时半会儿对不清楚,但场子已经接了过来,宁王的人全撤了。
东大街,萧珩那边动作更快,半个时辰的工夫就谈好了四家商户的新契约,商会名下添了三条北上的货路。
萧明月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她把茶盏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满院子都是甜腻的香气。
萧明月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养神,这一天一夜她几乎没合过眼。
她刚眯了一小会儿,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身子就扑到了她腿边。
“娘亲!”
萧明月睁开眼,低头看见了江颂宜那张小脸。
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刚才在院子里疯跑了一气。
她穿着一件藕粉色小袄子,怀里还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绒布兔子,仰着脸看她娘亲,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
萧明月的脸色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伸手把女儿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拿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怎么跑得满头汗?奶娘呢?”
江颂宜把小脑袋拱在她娘亲胸口,瓮声瓮气地说:“奶娘追不上我,我跑得快。”
她说完,两只小手抓着萧明月的衣襟,认认真真地问:“娘亲,我今天听说,那个坏王爷被收拾了?他以后还欺负我们吗?”
萧明月听了这个问题,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见她眼里又是好奇又是紧张,忍不住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谁跟你说他欺负咱们了?”
江颂宜瘪了瘪嘴:“就是欺负了嘛。上次他府里那个人来咱们家,说话好大声,还把院子里的花踩坏了。我都看见了。”
她小大人似的皱着眉头,一副替她娘亲抱不平的样子。
萧明月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心里又酸又暖,把女儿往怀里搂了搂,轻声说:“他不敢了。娘亲已经让他知道厉害了。”
江颂宜从她怀里挣出半个身子,两只小手捧着她娘亲的脸,认认真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吧唧”一口亲在她脸颊上。
笑得眉眼弯弯的:“娘亲最厉害了!比我爹还厉害!”
萧明月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爹听见这话该伤心了。”
江颂宜嘿嘿一笑,又把脑袋埋回她娘亲怀里,嘟嘟囔囔地说:“我爹也厉害,但是娘亲最厉害。”
她抱着萧明月的脖子,两条小短腿晃啊晃,安安心心地窝在她怀里。
……
宁王的事儿在京城传得快,也没过几天,朝上朝下的人就都知道了风向。
以前跟宁王府走得近的那几家,这两天冷清了许多,连往日常来常往的应酬帖子都少了。
倒是长公主府这边,递帖子来问安的人忽然多了起来,门房那儿一天能收一摞,萧明月一个都没见。
江临风刚喝完药,坐在书案前翻一本前朝的风物志。
外面伺候的小厮进来禀报了一声,说是门房那边送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江临风亲启”。
小厮把信放在书案上就退出去了。
江临风看了那信一眼。
信封是普通的白麻纸,没有落款,字迹却让他愣了一下。
那笔字歪歪扭扭的,带着明显的稚气,像是小孩子一笔一画照着帖子里描出来的。
他认出来了,这是他大女儿江颂雪的字。
江临风坐在那儿看着那封信,好一会儿没动。
他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拇指在封口的浆糊上蹭了一下,慢慢撕开了。
信纸只有一张,叠得倒是整齐。上面写着:
“爹爹安好。女儿在侯府一切皆好,娘亲待我也好。只是夜里有时候睡不着,会想起小时候的事。记得我五岁那年冬天,爹爹从外面带回来一包糖炒栗子,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捂得热热的。
那天下雪,爹爹回来的时候肩膀上落了一层白,进门就把栗子塞给我,说快吃别凉了。那是我吃过最甜的栗子。
还有一回我夜里发烧,爹爹在我床边坐了一整夜,给我换帕子,喂我喝水。我迷迷糊糊看见爹爹的眼睛红红的,还以为是灯照的。现在想想,爹爹大概是哭了。女儿那时候小,不懂得爹爹的好。
这一阵子女儿想了很多。当初跟着娘亲走,是女儿不懂事。如今在侯府住久了,才知道只有爹爹是真心疼我的。
女儿后悔了,想求爹爹原谅。爹爹要是还认我这个女儿,能不能给女儿回一封信?女儿想看爹爹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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