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中俄大战（五）

沙俄从尼科尔斯克-乌苏里斯克撤下来的残部被收拢到海参崴的外围阵地，加强了外围防御。

但第六师和五十四师用了十余天时间逐段拔点，把战壕、地堡和铁丝网一段一段地啃了下来。到六月十九日傍晚，海参崴要塞外围的最后一个支撑点——北郊的一座混凝土机枪碉堡——被四百二十毫米的臼炮炸上了天，宣告海参崴已经被彻底困死。

沙俄所有兵力全部缩进了要塞围墙和城区。

二十日拂晓，重炮二师的八十余门重炮在夜色中完成了最后的标定。那两门四百二十毫米臼炮被推到距要塞北炮台不到五公里的位置，炮口仰角调整完毕，第一发试射弹装填上膛。

六点整，炮击开始。

第一发四百二十毫米炮弹落在要塞北炮台上，混凝土碎块和炮管残骸被掀到半空，落下来砸在围墙内侧的营房上，把屋顶砸穿了好几个窟窿。

第二发打偏了，落在炮台旁边的弹药库上，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海参崴城里的东正教教堂穹顶都看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八十余门重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港口区、火车站、电报局附近，海参崴城里的街道上到处是碎砖和弹坑，几处仓库起了火，黑烟从港口方向升起来，遮住了半个天空。

俄军的要塞炮试图还击，但他们的炮位早就被侦察机标定了。重炮集中轰击那些炮台，也就三个小时，海参崴要塞的岸防炮就被打哑了。

城内的榴弹炮在烟尘中盲目射击，炮弹落在空地上，炸起一片碎石和泥土，对进攻方毫无威胁。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到中午，海参崴城区的俄军开始挂白旗，一个白人举着白旗从北门走出来。

“我是美国商人，我要求见你们的最高长官。”

白人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这句话。

但他说的是英语，战士们压根听不懂，只好把他五花大绑送到了后方的司令部。

张青挥了挥手，“解开。”

绳子松了。那人揉着手腕，满脸不高兴，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张青叫来翻译，翻译听完，转述道：“他说他是美国商人，在海参崴做皮毛和粮食生意。他说我们的士兵太粗鲁了，他不过是要求见指挥官，就被绑了起来。他要抗议。”

张青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人四十来岁，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但西装料子不便宜，皮鞋也是好货。海参崴的夏天不算热，但他额头上全是汗。

“告诉他，”张青对翻译说，“我的战士温柔的一面，只会给朋友，敌人只能看到他们粗鲁的一面。他现在还不是我们的朋友。”

翻译把话翻过去。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了一下，耸了耸肩，嘴里说了几句。

“他说他理解。他今天过来不谈政治，只谈生意。”翻译说。

“那就谈生意。”张青回到桌前坐下，“问他要什么。”

那人开始说。翻译一边听一边转述：“他说海参崴港里有好几艘中立国的商船，有美国的，也有瑞典和荷兰的。船上装的是粮食和皮毛，本来要运出去的。现在我们的舰队把港口封了，商船出不去，他希望我们停止进攻，放开港口的封锁，让中立国的商船出港。”

那人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列着船名、货主和货物清单，递了过来。

“告诉他，港口的事，等俄军投降之后再谈。现在不行。”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陡然拔高了。翻译还没来得及开口，张青已经从他那张涨红的脸上看出了意思。

“他说我们两国互为贸易最惠国，不是敌人。你们不能这么对美国的商船。”

“告诉他，”张青的声音平淡，“第一，这是战争时期。海参崴港现在处于封锁状态，任何船只进出都要经过我方许可。第二，两国之间的贸易关系，是两国政府之间的事。他一个商人，代表不了美国政府。第三——”

他顿了一下。

“这件事，请美国公使向我们的外交部提交正式照会。在洛阳的命令到达之前，进攻不会停止，港口也不会放开。”

翻译把话一字一句地翻过去。那人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争辩，但看到张青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帐篷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炮声。

张青摆摆手：“送他出去，从原路返回。别为难他。”

两个战士走上前来，这次没有绑人，只是一左一右站在那人两侧，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人收起那张货物清单，整了整领带，转身走出帐篷，出门前说了句什么。

“他说他会把这里的状况报告给他们国家的驻华公使，希望您不要后悔。”翻译说。

“请便。”

......

第二天，美国驻华公使保罗·赖尼施就坐着黄包车到了外交部。

他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脸上的表情介于礼貌和不满之间。外交部长陆征祥在会客厅门口迎了他，两人握手，寒暄了几句天气，然后落座。

赖尼施没有绕弯子。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部长先生，这是我国政府委托我转交的正式照会。中国和沙俄目前在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军事冲突，已经严重影响了我国与沙俄之间的正常贸易。我国商人在海参崴港有大量货物滞留，在满洲和西伯利亚也有商业利益。我国政府希望贵国政府能够考虑停战，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与沙俄的争端。”

陆征祥接过照会，放在茶几上，“公使先生，这份照会我会转呈我国首脑。但在这之前，我想先跟您谈几句。”

“您知道沙俄对我国做过什么吗？”

赖尼施微微皱眉。“部长阁下，这是两回事——”

“是一回事。”陆征祥打断了他，“公使先生，我给您数一数。”

他竖起一根手指。

“咸丰八年，沙俄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趁英法联军进攻天津、满清朝廷焦头烂额之际，率兵直逼瑷珲城下，逼迫黑龙江将军奕山签订aihui条约。条约规定，黑龙江以北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划归俄国。奕山签字的时候，瑷珲城被俄军围了三天，城里百姓饿死无数。”

第二根手指。

“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火烧圆明园。沙俄公使伊格那季耶夫以‘调停有功’为名，逼迫清政府签订《beijing条约》，割让乌苏里江以东四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包括海参崴——那座港口，俄语名字的意思是‘统治东方’。他们用我们的土地，取了一个统治我们的名字。”

第三根手指。

“同治三年，沙俄趁新疆回民起事、清政府无暇西顾，通过《勘分西北界约记》割走外西北四十四万平方公里。光绪七年，又通过《yili条约》割走七万平方公里。这些土地上，住着我们的哈萨克人、蒙古人、柯尔克孜人——他们被沙俄驱赶、镇压，有些人到现在还在额尔齐斯河上游的深山里躲着。”

“公使先生，您说我们挑起战争影响了美国商人的贸易。我想提醒您注意一件事——沙俄从清朝手里抢走的土地，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在那片土地上，沙俄做了什么？海兰泡，1900年，俄军把几千名当地居民赶进黑龙江，不肯走的直接开枪。江东六十四屯，沙俄烧了十几个村子，杀了几千人。这些事，发生在您来中国之前，但我们都记得。”

赖尼施的脸色变了几变。

“您说希望我们靠谈判解决。那我问您——如果贵国的一块领土被敌人占了六十年，那里的国人被屠杀、被驱赶，您会停下来跟敌人谈贸易吗？还是会打回去？”

赖尼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部长先生，我理解贵国的历史遭遇。但我们希望各方能够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端不要影响贸易。这份照会，我还是希望贵国政府能好好考虑一下。”

陆征祥点了一下头，“照会我收下了。正式答复会在几天内送到贵国大使馆。”

“至于你们商人的货物——”

“等沙俄人投降之后，港口会重新开放。中立国的商船可以正常进出。在此之前，港口不会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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