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鸵鸟
已经撤离的雾岛号上，瞭望员站在后桅杆的瞭望台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况，实时汇报。
就看见摄津号中部的火光突然一亮，然后舰体开始向左倾斜。倾斜越来越快，舰首慢慢翘起来，最后整艘舰像一根沉入水中的铁钉，消失在暮色里，海面上只剩下油污和碎片。
然后是萨摩号，它的舰体从中间断开，两截残骸分别向两侧翻转，海水从断裂处涌入，不到三分钟便消失在暮色中。
安艺号紧随其后，它的锅炉舱发生殉爆，整个舰体猛地一震，但运气比较好，没有沉没，但也和扶桑号一样彻底失去了动力，成了一艘铁棺材。
瞭望员放下望远镜，按下通话器，声音有些发颤：“报告！摄津号、萨摩号相继沉没，安艺号失去动力。联合舰队......联合舰队......完了！”
雾岛号舰长兼司令布目満造沉默了几秒，对电报员道：“给后方发报。”
“联合舰队比叡号、摄津号、萨摩号三艘主力舰相继沉没于冲绳以东海域。雾岛号、榛名号、河内号重伤，航速严重受损，正在向东南方向撤退。扶桑号、安艺号丧失动力，瘫痪于海面。此役大小战舰损失超二十艘，联合舰队主力损失惨重。”
电报发出后，布目満造站在舰桥上，看着远方海面上升腾着的浓浓黑烟。这黑烟甚至遮住了橘红色的太阳，似乎在暗示帝国的未来。
“帝国再也独霸不了东亚的大海了......”
......
三月二十八日 凌晨 东京 海军省值班室。
收到雾岛舰电报的那霸海军办事处，急忙派人向从前线返回的各舰舰长核实情况。
直到凌晨一点，从战场脱离的各战舰全部回到那霸锚地，办事处才汇总完各舰情报，证实雾岛舰发来的电报内容确实属实，急忙向海军省发报。
值班军官看完电文，拿起电话要通海军大臣官邸。
加藤接过侍从递来的便签，看了一遍，可能是觉得自己看花了眼，就又看了一遍。
“二十几艘......怎么可能呢......”
他粗略一算，现在联合舰队能执行任务的核心战舰就只剩一艘金刚级战巡了。
朝鲜、台湾、荷属东印度的物资补给，严重依赖海运，现在联合舰队被人打断了腿，海运就算不断，运力也会大幅度下降，路上的风险更是成几何倍数级地增长。
“快！打电话给首相官邸，请求召开内阁紧急会议！”加藤将便签捏成一团攥在掌心，“就说联合舰队受到重创，海外各地的驻军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侍从出去后，加藤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外的东京还在沉睡，街灯在薄雾中昏黄地亮着。
他展开皱巴巴的便签又看了一眼，把它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像是要把那些数字和舰名盖住。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穿军装。
......
紧急内阁会议在清晨四时召开。大隈重信坐在长桌首位，面前摊着加藤带来的战损清单。陆军大臣大岛健一、外务大臣石井菊次郎、藏相若槻礼次郎、内务大臣后藤新平、参谋次长等人陆续到齐。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加藤低沉的声音在念那份清单。
念完之后，大隈重信扫视众人：“都听到了吧。帝国花费巨大心血打造的联合舰队损失惨重。最新锐的战列舰扶桑号丧失动力成了中国人的战利品，战列巡洋舰被击沉一艘，其余的战列舰也损失了三艘。”
陆军大臣大岛健一紧接着道：“朝鲜方向，敌军队已经拿下京城，国内派去的援军赶到后，大原总长才稳住战线。台湾方向，台北和台中都丢了，第十六师团困守台南和高雄。”
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也开口：“海军已经无力在远海对抗中国舰队。我的建议是：召回在外所有军舰，包括南洋派遣舰队、各商队护卫舰、以及驻泊在各殖民地的炮舰。全部返回本土，集中力量守卫东京湾和濑户内海。如果中国舰队趁机进攻本土，我们至少还有港口防御和岸防炮。”
首相大隈重信看向加藤：“现在在建的主力舰有几艘？”
“山城已经下水，但完成舾装还有一段时间。伊势号和日向号还在建，服役更是遥遥无期。”
“那就立即召回。本土有了金刚号战巡和一些老旧的战列舰，加上要塞重炮，才算固若金汤。”
参谋次长田中义一提出质疑：“第十六师团在台湾，第十七、第十八师团在荷属东印度和马来半岛。如果召回全部战舰，这三个师团怎么办？尤其是第十六师团，没了本土提供的支援，恐怕下个月都撑不过去。”
大岛健一也开口：“撤回所有船只，那从东南亚取得的石油、橡胶和粮食怎么办？”
“如果中国舰队切断了航线，东印度的物资也运不回来。与其分散兵力被各个击破，不如把所有船撤回本土，保住最后的火种。”
所有人点点头。
“那台湾呢？没了补给，肯定守不住的。”
“那就放弃。”大隈重信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种平静之下的沉重，“命令台湾所有部队，全部撤往荷属东印度。南洋派遣舰队完成护航任务后，留两艘驱逐舰，其他的绕道，经马里亚纳群岛和加罗林群岛回本土。”
台湾是日本经营了二十年的殖民地，甲午战争后割让，二十年的辛苦建设，基隆港、台北城、纵贯铁路，现在全都要拱手让人。
这要是被爆出去，这届内阁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
“英国不是向远东派了一艘战列巡洋舰和护航舰队吗？能不能请他们抽调部分船只维持台湾第十六师团的物资供给？”
石井菊次郎摇摇头：“这点船护住马来半岛和马六甲海峡已经很艰难了。英国人不可能再分船来救我们的。”
“但我可以发一份照会，请英国派遣更多的主力舰来远东。我相信，以欧洲人的能力，不会想不到，帝国的联合舰队失败后，中国舰队下一个目标就是新加坡和马六甲海峡，他们一定会慎重考虑这个事情的。”
大隈重信站起身，撑着桌子俯视在场的内阁成员和参谋部、军令部长官：“这次紧急会议决议如下：一，海军召回在外所有军舰，集中本土防御。二，台湾守备队和第十六师团残部撤往荷属东印度。三，南洋派遣舰队完成护航后经马里亚纳和加罗林群岛返回本土。四，向英法发出紧急照会，请求向远东增援。五，让上原必须守住釜山，本土立即组织支援。”
“国内的舆情呢？帝国这一连串的惨败，会让国内百姓质疑帝国参与战争的正确性。更会质疑大隈内阁的能力。”
大隈重信沉默了几秒，看向后藤新平：“内务省有什么建议？”
后藤想了想：“关于这场海战必须发官方公告。但不能把全部真相都放出去。如果如实公布，民众一定会掀起大规模游行、抗议。我的建议是：承认在冲绳以东海域发生了一场‘激烈海战’，承认‘部分舰艇损失’，但不公布具体数字。同时强调——联合舰队的主力仍在本土附近，本土防御固若金汤。”
“除了官方公告，还需要控制舆论渠道。我打算通知警视厅和各地警察局，加强对报社的检查。凡是涉及这场战争的内容，一律送审。同时，组织一批学者和退役军官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强调帝国的强大。”
“我们要强调帝国在荷属东印度的进展，对台湾和朝鲜的战况避之不谈。”
大隈重信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就按你的意思办吧。辛苦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东京的街灯全部熄灭，城市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
大隈重信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想起二十年前甲午战争胜利时的东京。那时候，整个城市都在庆祝。现在，整个城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宫内的侍从长：“请安排我今日进宫，向天皇陛下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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