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血

侧面装甲被击中的瞬间，舰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炮手们感觉脚下的甲板猛地一震，像被一只巨手从侧面推了一把。炮弹在装甲板上炸开，碎弹片和铆钉头四散飞溅，但装甲板本身没有被击穿——弹体在接触装甲的瞬间被弹开，在炮塔外侧爆炸，只在装甲表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和一片焦黑的灼烧痕迹。

“华岳”号的舰桥上，萨镇冰感到脚下猛地一晃，手中的望远镜差点脱手。他稳住身形，立刻抓起电话要通损管部门。

“报告损害！”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回复：“舯部炮塔侧面被命中，未击穿。装甲板变形，外部附属设备损毁。炮塔内无人员重伤，三名水兵被弹片擦伤。主炮运转正常。”

确认没有大问题后，萨镇冰下令：“继续开火！反击！”

炮塔内，炮手们正在紧张地清理被弹片打坏的设备外壳。一名装填手被飞溅的碎屑划破了额头，卫生员正在给他包扎。炮塔指挥官检查了炮闩和俯仰机构，确认运转正常后，对着传声筒喊了一声：“装填！”

炮弹被推入炮膛，炮闩闭合，炮塔重新转向后方。几秒钟后，“华岳”号的八门十二英寸主炮再次齐射，炮弹向追击中的雾岛号飞去。

雾岛号舰长在望远镜里看到“华岳”号舯部腾起一团黑烟，以为击穿了对方的核心舱。但几秒钟后，那艘中国战巡的主炮再次喷出火光，炮弹呼啸着落在雾岛号周围，炸起水柱。雾岛号急忙右转规避。

“可惜，没有击穿。”雾岛号舰长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十四英寸炮打十英寸装甲，六海里的距离，本该有足够穿透力。但“华岳”号的装甲倾角设计得很好，炮弹在接触时发生了偏转，动能被分散了。

应该说，这个距离，只有极好运气下才可能击穿主装甲带的300mm装甲。

双方就这样边跑边打，海面上到处是被炮弹炸起的水柱。

硝烟在海风中拉成一片灰白色的雾幕，遮住了部分视线。炮声间隔越来越短，双方的射击越来越频繁，但命中率都不高——在高速机动中互射，炮手很难精确瞄准。

到下午四时，双方的航速都降了下来。“华岳”号和“镇海”号因为不断规避，航速降到十六节左右。三艘金刚级也因为频繁转向，航速降到约十七节。追击距离始终维持在五到六海里之间，既没有明显拉近，也没有明显拉远。

但就在这个时候，瞭望哨的声音从桅杆上传来：“报告！后方发现新烟柱！是大型军舰，正在快速接近！”

萨镇冰几步跨到舰桥后窗，举起望远镜。东北方向的海平面上，一道粗壮的黑色烟柱正在升起。

“扶桑号赶上来了。”

林献炘默默估算了一下：“扶桑号距离我舰还有约九海里，正在快速接近。”

日海军三艘战巡也调整了各自位置，扶桑号居中压阵，三艘金刚级在两侧掩护，航速开始缓缓提升。

“华岳”号的炮塔再次开火。这一次齐射瞄准的是扶桑号，四门主炮的炮弹落在扶桑号左舷约一百米处，炸起的水柱几乎与扶桑号的舰桥等高。

扶桑号没有转向规避，它的装甲比金刚级厚，舰长显然不打算为了规避炮弹而减速。

随后，日军的追击阵型发生了变化。扶桑号居中，雾岛号在它左舷后方，两艘继续直线追击，保持二十二节航速。但比叡号和榛名号突然向两侧散开，脱离主队，向西北方向加速——航速从二十二节猛地提升到二十七节。

萨镇冰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个变化，立刻明白了日本人的意图。

“他们要抢T头。”他放下望远镜，语气骤然沉下来。

林献炘也看出来了：“比叡和榛名从两翼包抄，想绕到我们前方，用侧舷火力拦阻我们。扶桑和雾岛在后面压着，逼我们继续往前跑。一旦被它们抢到T头位置，我们就是腹背受敌。”

“不能让他们抢到T头。命令舰队转向西南，航速提至二十四节，‘镇海’号集中火力，优先干掉一艘。”

扶桑号的十二门十四英寸主炮对准“华岳”号的舯部打出一轮齐射，炮弹落在“华岳”号右舷约五十米处，弹片扫过甲板，打坏了右舷的一门高射炮。雾岛号也开火了，炮弹追着“镇海”号的舰尾，在后方炸开一排白色的水柱。

“华岳”号和“镇海”号在弹雨中穿行，航速提升到二十四节，向着西边疾驰。

比叡号和榛名号在侧前方调整航线，试图绕到正前方拦截，但“镇海”号的十五英寸主炮不断开火，逼得两艘金刚级不得不反复转向规避。扶桑号和雾岛号在后面紧追不舍，十四英寸炮弹不断落在周围，但始终没有再次命中。

但比叡号和榛名号两艘金刚级战巡还是从西北方向切入了中国舰队的前方航线，形成了一个标准的T字横切阵位。两艘日舰的舷侧炮塔全部转向右侧，对准了正在疾驰而来的“华岳”号和“镇海”号。

十六门十四英寸主炮的炮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炮手们已经将射击参数装定完毕，只等指挥官一声令下。而在后方，扶桑号和雾岛号也完成了加速，从后方压了上来，八门十四英寸主炮同样对准了中国舰队。

四艘日舰，二十四门十四英寸主炮，从两个方向同时指向了两艘中国主力舰。

萨镇冰站在“华岳”号的舰桥上，看着前方比叡号和榛名号横亘在航线上，炮口全部指向自己。他知道，接下来将决定这场海战的胜负。如果比叡和榛名先开火，十六门十四英寸炮弹同时砸过来，“华岳”号和“镇海”号至少会被重创。

“右满舵！”萨镇冰喊了一声，“所有主炮对准比叡号！”

“华岳”号猛地向右偏转，舰体在高速转向中剧烈倾斜。甲板上的水兵紧紧抓住栏杆，炮塔里的炮手被甩向一侧。与此同时，八门十二英寸主炮在转向过程中拼命转动，炮口对准了前方的比叡号。

但比叡号更快一步。石桥菊次郎大佐在望远镜里看到“华岳”号开始转向，立刻下令开火。八门十四英寸主炮同时喷出橘红色的火光，炮弹呼啸着飞向“华岳”号。第一轮齐射落在“华岳”号前方约一百米处，炸起八根巨大的水柱，海水泼洒在甲板上。第二轮紧跟着打出来，这一次落点更近，最近的一发落在左舷不到三十米处，弹片扫过舰桥，打穿了两层甲板。

“华岳”号的左舷副炮被弹片打坏了一门，舰桥上的通讯兵被震得耳朵出血。

但萨镇冰顾不得这些，他盯着前方的比叡号，等待“镇海”号开火。

“镇海”号在“华岳”号右后方，航向正东，舰首正对比叡号。林舰长在舰桥上看到比叡号开火的一瞬间，果断下令：“开炮！”

四门十五英寸主炮同时开火。这是“镇海”号在这场海战中打出的最精准的一轮齐射。

其中一发命中了比叡号舯部水线附近，炸开一个巨大的破口。但真正致命的是第三发——它钻进了比叡号二号炮塔下方的弹药提升通道，在扬弹机井内爆炸。

爆炸的瞬间，比叡号的中部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火球从炮塔基座和甲板接缝处喷涌而出，浓烟裹着火焰直冲云霄。紧接着，弹药库发生了殉爆——先是二号炮塔的弹药，然后是相邻的一号炮塔。连续不断的爆炸把比叡号的舯部彻底撕裂，舰体断成两截，舰首和舰尾高高翘起，中间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从“镇海”号开火到比叡号断裂沉没，前后不到三分钟。

比叡号上的七百多名官兵几乎没有时间逃生。爆炸把炮塔掀上了天，甲板上的水兵被气浪抛入海中，舰桥上的石桥菊次郎大佐被爆炸的冲击波甩出舰桥，落入海中。海水涌入断裂的舰体，两截残骸在几分钟内先后沉没，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碎片、油污和挣扎的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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