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胜！
北洋军的阵地被这两路车从中间一冲，直接断成好几截。
车从侧面及南面压过来，当兵的四散奔逃，有人往铁路路基上爬，有人跳进沟里，有人扔了枪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正面冲锋组和后续步兵趁这个机会往北猛推。北洋军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火力越来越散。西北军的车在阵地里横冲直撞，撞翻剩余的辎重车，轧过丢弃的步枪和弹药箱，把包围圈越缩越小。
何宗莲的第一师崩了。
平原上无遮无拦，铁路两侧的公路上、田埂上，到处都是扔下枪往北跑的溃兵。
何宗莲的师部本来设在铁路边上，阵型偏后位置，几辆车围了个临时指挥所，现在车被溃兵冲散了。他从一辆翻倒的板车下面爬出来，驳壳枪早扔了，帽子也丢了，脑瓜子凉飕飕的。
他周围全是溃兵，有人往北跑，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远处的装甲车引擎声还在响，机枪口的火舌一明一灭，照着四散奔逃的人影。
周参谋从土坎后面爬过来，凑到何宗莲身边。卫兵小赵也跟着，蹲在旁边，枪端在手里，手指头一直在抖。
“师长，得走了。”周参谋压低嗓子，声音被枪声盖了一半，“西北军要打到这儿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何宗莲没动，眼睛盯着前面。第一师的残兵正沿着公路往北跑，有人跑着跑着中弹倒地，有人扔了枪跪在地上。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往哪儿走？”
“往北。趁天黑从野地里绕，走小路奔淇县，第三师还在那儿。咱们这几个人目标小，能钻出去。”
何宗莲皱了皱眉：“钻出去？这平原上连个遮挡都没有，往哪儿钻？西北军的骑兵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说不定在哪儿等着我们呢。”
周参谋往前凑了凑：“师长，留在这儿是死，往北跑还有一线生机。西北军骑兵就那么点，不可能封锁这么大片平原。只要到了淇县，咱们就安全了。”
何宗莲没接话。他把身子往下缩了缩，躲过一串子弹，子弹打在翻倒的车斗板上，木屑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手心里全是冷汗。
“往北跑，那部队呢？”他终于憋出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弟兄们还有人在反击，我这个当师长的先扔下他们跑了，像话吗？”
周参谋听出他话里的犹豫，赶紧道：“师长，部队已经垮了，建制都散了，收拢不起来了。现在能做的就是保住您。您到了淇县，见到曹师长，还能以第一师的名义收拢溃兵，重整旗鼓。要是您留在这儿被西北军逮了，第一师就彻底没了。到时候谁替弟兄们收尸？谁给北京报这个信？”
何宗莲沉默了一会儿。这话说得在理，他自己也在心里劝过自己。可他也明白，收拢溃兵是幌子，保命才是真的。他靠着翻倒的车斗板，手在泥地里抠了两下，指甲缝里全是土。
西北军的装甲车又往前推了一截，车斗及车顶的机枪对着铁路两侧的溃兵扫，火舌照亮了一片开阔地。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打在铁轨上叮当响。小赵趴在地上，脸都快贴进泥里了，嘴里嘟囔着：“师长，走吧，走吧……”
“我不是怕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像在说给自己听，“我是第一师的师长，不能落在西北军手里，不能给北洋丢这个人，更不能给大总统丢这个人。我要是被他们抓了，上了他们的报，大总统的脸往哪儿搁？北洋的脸往哪儿搁？”
周参谋没吭声。小赵也没吭声。两人都听出来这话里的弯弯绕，可谁也没点破。
何宗莲又看了一眼南边。西北军的装甲车正在往北推，虽然没灯，但引擎声越来越近。铁路两侧的溃兵已经跑散了，公路上、田埂上、田地里，到处都是往北跑的人影。他把牙一咬，撑着车斗板站起来，弯着腰。
“走。往北走，去找第三师。”
周参谋松了口气，赶紧爬起来。小赵也跟着站起来，把枪背好。三人猫着腰，贴着翻倒的辎重车往西北方向摸。
王小虎站在铁路路基上，看着北洋军往北跑，黑压压一片，沿着公路、铁路、田埂，像退潮一样往卫辉方向涌。他把江河叫过来：“传令，装甲车分一半出去追，别追太深，追到卫辉就停，把溃兵赶散就行，不进城。”
江河应声去传令。
一百多辆还能动的装甲车从阵型里退出来，绕过主战场往北追。
溃兵看见装甲车追上来，跑得更快，有人往铁路路基上爬，有人往路边沟里跳，有人干脆跪在地上举着手。装甲车不管，从旁边碾过去，机枪对着天空打了几梭子，溃兵四散，跑得更散。
王小虎又喊来李阳：“你们团两个营没动，本来是防备第一师的骑兵团的，现在仗基本打完了，你们也不需要戒备了。你辛苦一趟，带着那两个营跟上追出去的装甲车队，互相掩护。你们的任务是驱赶北洋军的士兵往北逃，而不是杀伤和俘虏，更不是攻城掠地。”
李阳道：“我刚刚转了一圈，第一师的高级军官好像跑了不少，要不要追回来？”
王小虎摆摆手：“不用。一群败军之将，不值得过于关注，袁项城要是还愿意用他们那再好不过。”
李阳点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两个骑兵营从战场两侧绕过去，从野地里往北包抄，速度一点不比装甲车慢。
......
西安，西北军总司令部。
机要参谋译完快反师发来的电文，一路小跑送到熊武桌上。熊武披着衣服起来，接过电报就着台灯看了一遍，脸上绷着的肉松下来，拿着电报就往巡阅使署走。
华瑜也没睡踏实，听见卫兵的敲门声就醒了。
听到是熊武带着前线的电报来了，急忙让人进来。
熊武进门也不废话，直接把电报递过去：“牧野平原打完了。王小虎全师出击，在汲县南边把北洋第一师截住，装甲车冲阵，迂回包抄，第一师当即就垮了，部队溃散在野地里，只有几个高级军官跑了。缴获正在清点，初步报上来，俘敌三千多，毙伤五千上下，缴了五十门七五山炮，枪支、弹药、粮食等不计其数。”
华瑜凑着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拍，笑了一声：“好个王小虎，还真让他打成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铅笔在牧野平原位置重重画了个圈，又往北画了个箭头：“北洋第一师完了，第三师还在淇县，曹锟肯定坐不住了。”他越看越高兴，嘴里念叨着，“快反师这次打得好，打得准，抓住何宗莲不等第三师就出来的机会，一击就中，这个战机抓得漂亮。”
熊武在旁边说：“要不要让王小虎乘胜北上，把汲县占了？”
华瑜摇摇头：“不行。快反师打第一师已经拼得不轻，人员损失不小，装甲车毁了不少，弹药也消耗大了。汲县离北洋第三师太近了，汲县又是小城，没有坚固的城墙给王小虎守，占了也守不住的，反而是把快反师送到了北洋的嘴边。”
他坐回桌前，铺开电报纸，亲自拟电文。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
“牧野一战，快反师以少胜多，全歼北洋第一师主力，打出了西北军的威风。此役能抓住何宗莲轻敌冒进之机，果断出击，大胆穿插，用兵之妙，甚合我意。然北洋未灭，第三师尚在淇县，保定、北京仍可源源增兵。快反师苦战一夜，部队疲惫，弹药需补，伤员需运，万不可贪功冒进，继续北追。接电后即刻收拢部队，清点缴获，押送俘虏，退回新乡休整。新乡城防不可有失，待后续部队接防后，再议下一步动向。华瑜。”
比华瑜晚一个多小时，在北京的袁项城也收到了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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