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脱轨的火车，要命的陷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南边铁路上就传来了火车的响动。
许昌城头值夜的哨兵最先听见。那声音从远处滚来，又沉又急，像一头瞎了眼的铁牛在雾里狂奔。哨兵抓起望远镜朝南望，雾太大，只能看见车头大灯在前方劈开两道昏黄的光。
“来了。”他低语一声，转头敲响皮鼓。
鼓声刚起，南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列军列正全速驶近许州站，司机做梦也没想到前头的铁轨早被拆了两段。车头在雾中冲出轨道，像被一只巨手从铁路上横着推了出去，轰然翻进路旁的麦田里。巨大的铁轮脱了轴，砸在冻土上，激起几尺高的泥浪。整列车厢一节节甩出轨道，有的侧翻，有的扭成蛇形，车身倾覆时把旁边的几棵杨树拦腰撞断。浓烟和蒸汽从车头破裂处喷出来，白茫茫一片。
紧随其后的三列军车见势不妙，紧急刹车。
铁轮抱死，摩擦声尖锐刺耳，整列火车像被人攥着往前硬推，车厢里的北洋兵被摔得东倒西歪。第一列后车停住了，离前头翻倒的车尾只剩几十步；第二列、第三列、第四列也接连刹住。
“怎么回事？”张龙从第三列车厢里探出身，脸色铁青。
“团长！前头的车脱轨了！铁轨被扒了！”三营长蔡建连滚带爬跑过来。
张龙跳下车，大步朝前走。雾还没散尽，田野里那列军车像条死蛇一样瘫着。车厢里传出伤兵的呻吟和哭喊，有人正从破碎的车窗里往外爬。车头还咝咝地冒着白气，几个士兵满身是血，被人抬到路边。
“有人把车站毁了！”眼尖的士兵指着许州站方向。张龙望过去，只见那里几股黑烟还在往天上冒，站房塌了大半，水塔残破，站台周围看不到一处能用的建筑。
他跳下路基，大步走到一截翻倒的车厢旁，朝身后喊道：“别都愣着！传令下去，全团戒备！把铁路两侧的沟坎、树林都占了，严防敌人趁势扑出来！”
北洋第二师第五团的士兵纷纷从车厢里跳下，军官们吆喝着把人往两边赶。机枪手把马克沁卸下车，在视野开阔处架起。骑兵小队沿铁路南北散开，马蹄声在雾里显得有些慌张。整个队伍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把尖刺朝四面亮了出来。
“前头已经脱轨了，别指望铁路还能走。”张龙对参谋长朱军道，“西北军会拆了许州站，八成去许昌城了。张锡元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朱军低声道：“河南陆军第一师的十七旅一点消息没有，怕是已经遭了殃。”
张龙“嗯”了一声，脸色更难看了。他回头对电台兵说：“给后面的师部发电。就说我先头部队在许州遇阻。许州站已被西北军毁掉，铁路不通。许昌城大约已落入西北军之手。我部在许州以南展开，就地防御。目前不清楚敌军数量，请师部加速北来支援，勿单走铁路。”
电台兵跪在地上，打开机器，手在寒风里哆嗦着按着电键。滴滴答答的声音在静下来的早晨里传得格外清楚。
“传令下去。”张龙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很清楚，“全军就地防御。沿铁路两侧挖掩体、壕沟，重机枪架在路基后头，炮往西边土岗上摆。”
“团长，咱们不攻许昌？”蔡建凑上来问。
张龙看了他一眼：“现在攻？路都被人家拆了，说明西北军早就在等着我们。你往前一冲，说不定半路就遭了埋伏。我们的炮还在车上，弹药没全卸完，一营的情况还不知道，部队也没展开。这时候去打，是拿脑袋撞墙。”
他朝许昌方向指了指：“他们就缩在城里，跑不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攻，是先把脚跟站稳，同时探明敌情，等师长从后面赶上来。”
“你，亲自带人去周围村子问问，西北军来了多少人。”张龙点了点蔡建。
蔡建点头退下。传令兵沿铁路线跑开，把命令传到各营。北洋4团的士兵们开始用铁锹在地上挖坑，有人把铁路边的碎石和枕木搬来堆成掩体。机枪手把枪架在路基上，枪口全朝着许昌方向。西边土岗上，已经有几门山炮被牲口拉了上去，炮口慢慢昂起来，对着远处那座灰蒙蒙的城。
更多的人爬上侧翻的火车，把同袍从里面拖出来。
......
许昌南门城楼上，听到动静赶来的段鹏正举着望远镜朝南望。
此时，天已经大亮，雾散了，南边铁路线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那列脱轨的军列歪在田里，车头还在冒残烟，不少北洋兵正在车旁救人，把伤兵一个个往外抬，摆了一长排。后头三列火车并排停在铁轨上，车门全开着，当兵的正在往下卸弹药箱、粮食袋，还有山炮部件。路基两侧已经挖出了不少散兵坑，机枪架起来了几挺，西边土岗上也有人在推炮。
“他们这是要就地扎营了。”身旁一个营长说。
段鹏没吭声，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放下望远镜，转头对旁边的传令兵道：“去，把火炮营的营长叫来。”
炮兵营长许晓杰来得很快。段鹏指着南边那几列火车：“看见没有？他们正卸东西。我们的七五炮，够得着不够得着？”
许晓杰用望远镜看了看，又仔细目测了一阵，答道：“直线距离不到五里，在有效射程内。最好打那几列火车，目标大，也好修正。头几发可以试射，后头急速射。”
“我要的就是这个。”段鹏拍了一下城垛，“他们还没站稳，炮先给我轰他个鸡飞狗跳！重点打那四列火车，能炸多少炸多少。”
“是！”
炮兵连迅速动作。三门七五山炮被推到城墙边，炮手们用沙包压住炮架，测距手探出城垛，用望远镜和密位尺反复对照。城头上的西北军士兵也帮着搬炮弹，一箱箱擦得锃亮的炮弹码在墙根。南门外一片安静，城头上却忙得连喘气都带着火。
不多时，许晓杰挥下小红旗：“试射，放！”
头一发炮弹从城头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敌军军列南面二十来步处，炸起一蓬泥土。正在卸车的北洋兵先是一愣，接着像炸了窝似的四处乱窜。第二发修正后，直接砸在中间那列火车旁，爆起一团火光，几节车厢的铁皮被弹片撕开。
“命中！三连发，急速射！”许晓杰扯着嗓子吼。
三门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白烟在南城墙上连成一片，轰隆声震得城砖都像在抖。炮弹接二连三落在火车周围，有的打穿了车顶，有的把车轮炸飞。士兵们被气浪掀翻，爬起来又倒下去。车厢里没卸完的弹药被引爆，几声剧烈的殉爆响成一片，整列车厢像被从铁轨上掀起来，火光和黑烟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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