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军民一家亲

老周张了张嘴，看着那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车身，又看了看旁边持枪的西北军士兵，到底不敢多说，爬上车头。一阵金属摩擦声后，那列战损的火车缓缓向旁边的支线开去，把正线让了出来。几个工兵又沿着铁轨检查了一遍，用铁锤把几根变形的道钉敲实。

“其他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俘虏跟我们一起走。”段鹏说话间已经跳上了西北军的军列，“给师部发报，我团先行一步，抢占许州站，为全师前进争取时间。十七旅俘虏随车南行。”

士兵们推着、拉着、押着上千名的俘虏重新登车。车厢不够，就把俘虏塞进缴来的那几节闷罐子里，两头由西北军机枪手守着。俘虏们垂着头，一个跟一个爬上去，随后被捆上手脚。

成慎是被优待的，他没有被捆住手脚，也没有和手下挤闷罐头，他在第二节车厢和10团的指挥部一起。

“谢谢。”

段鹏递过去一杯水：“别急着谢。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成慎抿了口热水：“您请说。”

“许昌现在有兵吗？”

“没有。我来的时候把许昌的兵一起带来了，现在的许昌只有几个警察。”

半个小时后，车头重新升火。老周换了副手套，做了西北军那列火车的副驾驶员，拉了三声短笛。列车长喘一口气，车轮慢慢转动起来，越跑越快，在夜色里像一条黑蛇，贴着铁轨朝许昌方向蹿去。

一个多小时后，许州站的灯光已遥遥可见。

许昌是豫中重镇，城不大，但车站是京汉路上的要站。平日城里驻着河南陆军第一师的一个连和一个巡防营，现在城里一个兵都没有。

行车司事正在睡梦里，忽然被西面传来的汽笛声惊得滚下床。他披着衣服跑出来，刚到站台，就看见一列黑漆漆的火车亮着大灯直冲进站，车上跳下的全是穿灰军装的兵。

“西北军！西北军来了！”站务员吓得叫起来。

西北军士兵像夜里扑食的豹子，分成数路扑向站房、电报房、候车室。枪声零零落落响了几声，很快就停了。

段鹏在站台上站定，看着士兵们把一箱箱弹药从车上卸下。

“把扳道器全给我毁了，站前站后各拆五百米铁轨，让他火车进不来。站房、仓库、水塔，能炸就炸，不能炸就烧了，一点掩体都别给敌人留。咱们全团撤进许昌县城，固守待援。”

“毁站？”工兵连长刘能咽了口唾沫，“这……这毕竟是个大站，后头咱们不还得用？”

“但现在不用！我得迟滞敌人北上的速度。”段鹏语气斩钉截铁，“把有用的东西全搬走，粮弹、电话、药品，一样别剩。搬不动的，烧了。执行！”

工兵们拿着铁锹、撬棍和炸药分头行动。道岔被撬得变了形，铁轨上几处螺栓被拧下来，整段铁轨被抬起来推到路基下。扳道房旁的手摇道岔器被一包炸药崩上了天，站房里的桌椅、柜子、电线被扯出来堆在月台上，浇上油，一把火点着。火苗舔着木梁，慢慢蹿上屋顶，浓烟滚滚而起。水塔上被砸了个洞，站台边的几间仓库里能搬的搬走，搬不动的被浇上煤油点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西北军士兵们在火光中忙碌着，一箱箱粮食、弹药、被服靠人力朝许昌城里运，几门野炮也被骡子拖着跟在后面。

俘虏也被押着往城里转移。

许昌县城并不大，青砖城墙年久失修，但比起无遮无拦的车站，仍要好守得多。段鹏入城后，立刻派人把四个城门都关起来，打算用沙包和条石垒两道墙把门堵死。城墙上的几个豁口也堆上砖石。轻重机枪上了城楼，九门七五野炮摆了四个炮兵阵地，炮长们忙着标定射击诸元。

迫击炮没有全摆上城墙。

三十门60口径的迫击炮分散在四段城墙上，十八门82口径的迫击炮也布置了六个炮兵阵地，和野炮阵地不同，82迫击炮的阵地摆在城内。

西北军挨街挨巷敲了一阵锣，告诉百姓，要打仗了，能出城的可以先出去避一避，城北的门给他们留着直到天明。

很快，北门一长溜大车排出去，骡马套得齐整，车上的箱笼堆得老高，油布蒙着，还是能看出下面尽是些硬木箱子、绸缎被褥。那些老爷太太们坐在车里，有婢女和长随跟着，脸上又是慌张又是心疼。有的男主人站在车边大声骂着家仆，不是嫌装得慢，就是嫌箱子没捆紧。几辆装金银细软的小车被夹在中间，几个护院挎着刀，不住回头张望，像怕被人抢了去。

西北军的兵在路边看着，也不拦。一个班长咧嘴道：“跑吧跑吧，留个空城也好打。钱多的先蹿了，这是怕咱们打土豪呢。”

等这些有钱人走得差不多了，城里倒没空下来。

那些穷苦百姓听说占了城的是西北军，非但没跑，反倒一拨拨地往城门上凑。几个老人站在城门口，看着士兵们扛沙包、抬砖石，像看热闹，又像寻思着什么。

一个做苦力的汉子胆子大，主动凑过去问：“老总，你们真是西北军？就是华巡阅使的兵？”

“那还能有假。”一个正在抬木头的兵笑道，“我们就是从陕西打过来的。袁大头祸国殃民，咱们华司令吊民伐罪，通电全国讨伐他。”

那汉子听了，眼睛一亮，回头朝巷子里喊：“西北军！真是西北军来了！”

声音传开，不少原本缩在屋里的男人女人老人都跑了出来。

一个汉子跑过来挽起袖子就帮着搬沙袋；几个后生拉着板车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把车上绳子解下来，帮西北军捆木头。几个妇女搬不动大石头，就拿筐子捡砖头，一筐一筐往城墙上送。有人从家里扛出门板，有人拆了鸡窝的木桩，只要能修工事的，全拿了出来。

“老总，你们是来打袁大头的吧？”一个老头凑到士兵跟前，眼里放光，“俺们听说了，西北军打土豪、分田地。俺家那几亩地，叫个姓王的财东霸占了好几年，告到县里也没人管。你们来了，能给俺做主不？”

那士兵正抬着沙袋，闻言抹了把汗：“大爷，我们华司令是打国贼来的。等打下了这地界，该还你的地，会还你。您啊，赶紧出城去亲戚家避几天吧，大家都别忙活了，出城要紧，再晚就来不及了。”

可没人听他的。士兵见劝不走这些百姓也只好听之任之。

城上城下，西北军的士兵和许昌的穷人们混在一起，抬木头的、挑水的、烧火做饭的，谁也不闲着。

段鹏从南门走下来，看见这番光景，沉默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参谋长孙虎城说：“看见没有？这就是老百姓。他们不是不懂，是过去没人把他们当人。咱们在西北做的事，这里的人早听说了，也盼着呢。”

“团长，那是不是给他们发点工钱？”孙虎城问。

“按出工算，还有那些被拆坏的房屋，一起算。如果咱们的现钱不够，差的部分打个欠条，等解放了找当地政府要。”段鹏道，“咱们西北军的规矩，不能白使唤百姓。他们拿我们当自己人，我们更得把自己人的账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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