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两败俱伤
第三天清晨，草原上的雾还没散，西面的山脚下就传来了经轮转动和号角长鸣的声音。叶凯站在土坡上，望远镜里看到的景象比前日更加骇人——藏军的营地里又涌来了大批民兵，漫山遍野，少说又添了三四千人。他们有的是从安多附近的部落赶来的，背着老式火枪，有的连枪都没有，只拿着叉子和刀。但人太多了，黑压压一片，从西面山脚一直铺到南面河滩，像乌云落在了草原上。
“这才一天啊，就又来了这么多人，这下都不止一万人了。”薛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厉害。
叶凯没回头，只问：“弹药还剩多少？”
“足足的。咱们来的时候就带了不少，后续师长又送了不少上来，如果都是昨天那个烈度的战斗，我们还能打五天。干粮也够。”薛璟像背账本一样说完，顿了一下，“但战斗人员损失很严重，尤其是骑兵营，几乎只剩一半了。”
叶凯把望远镜缓缓放下，手指在镜筒上摩挲着。
“把后勤、辎重、工兵都补进来吧，无论如何要把今天撑过去。”
天边大亮，成千上万的民兵和藏军步兵漫过西面的山脚，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朝台地漫过来。没有整齐的队形，没有密集的方阵，一群接一群。整个草原上到处是人，喊声从四面涌来，像从地底下翻出来的。
叶凯从望远镜里看得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转头对薛璟说：“这帮人是要拿命来探我们的火力点。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暴露机枪和迫击炮，就挡不住这么多人；一开火，位置全让他们看在眼里，敌军的火炮也就打过来了。”
薛璟脸色铁青：“可不开火，他们就上来了。”
“告诉部队，放近了打。重机枪不要先开，等他们冲进一百五十步再压。”叶凯咬着牙，“炮兵先不要动。”
命令传下去。藏军的散兵线很快逼到前哨阵地。西北军的步枪密集地响起来，16团的士兵打得很准，基本上三枪可以解决两个敌人，但对面人数太多了，只凭步枪火力根本拦不住。越来越多的藏军涌上河滩，前哨阵地被迫后撤。叶凯知道自己被逼到了墙角。
“打！”他不得不下令。
台地上的轻重机枪终于响起来，几十条火舌从堑壕里喷出。正在冲锋的藏军像被风刮倒的草，一片一片地栽下去。可他们并不退，后面的踩着前面倒下的尸体继续向前涌。与此同时，西面山包上英军的炮兵观察哨正举着望远镜，把西北军机枪阵地的位置一一标注下来，用旗语传给后方的山炮群。
敌军山炮开火了。
这一次准得可怕。第一轮炮弹就落在主堑壕西段，一个重机枪掩体被直接命中，沙包和枪身一起飞上天。紧接着，东段和中央的几个机枪阵地也相继被弹着点覆盖。每一次爆炸过后，就有一个西北军的机枪点消失。射手和弹药手被炸得支离破碎，旁边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补上，又一发炮弹砸进来。
“机枪转移！不要在原地打！”叶凯嘶吼着传令，但已经晚了。重机枪转移起来笨重，敌军炮火又跟得紧，往往刚推出掩体就被弹片追上。二十分钟之内，主堑壕上十几个机枪阵地被拔掉了一半。
这下迫击炮也藏不住了。
藏军不断涌上来，薛璟下令迫击炮开火，阻断敌人的攻势。但炮弹出膛的火光和烟柱立刻暴露了迫击炮的位置，敌人炮兵像嗅到血腥味的狼，弹着点迅速向迫击炮阵地转移。西北军的迫击炮还没来得及打出一轮像样的拦阻，就有四门被炸翻，炮手们抱着弹药箱在凹地里翻滚，血把泥土染成了黑的。
薛璟从外面跑进来，满脸是土：“团长，这样打下去不行。敌人就是拿人堆，逼我们暴露，再用炮一个个点。我们不开火就守不住，一开火就挨炮。这是死局。”
“迫击炮呢？让他们反击敌人的炮兵阵地啊！”
“够不着啊！那帮英国佬太精了！”
“那咱们也开炮！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了！”
“炮兵呢？给我打他们的山炮！”叶凯冲到团部，对着电话吼。
“是！我们这就开火！”炮兵连长的声音在电话里断断续续。
剩下的四门75山炮早就调好了射角，炮手们半跪在防盾后。命令一到，第一发试射落在敌炮兵阵地边缘，偏了十几步。炮长立刻修正，第二发直接砸进阵地中央。望远镜里，几团橘红色的火球腾起，一门英式山炮被炸得跳起来，旁边的炮手和骡马像破布一样飞散。
“中了！继续打！不要停！”叶凯大吼。
四门山炮以最快速度射击，炮弹一颗接一颗落进山坳。藏军的山炮阵地上顿时大乱，炮车翻倒，弹药箱被引爆，殉爆声接二连三，黑烟滚滚。那些印度锡克炮手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人扔下炮就往山坡后面跑。一个代本骑着马想阻拦，连人带马被弹片掀翻，再没起来。
藏军的反击很快就来了，隐蔽在别处的英制十磅火炮向16团的炮兵阵地倾泻炮弹。
因为敌军炮兵阵地在西面山脊背后的凹地里。西北军的山炮只能凭借前沿观察，间接瞄准。双方炮弹在空中交错而过，落在彼此阵地前后的轰隆声此起彼伏。浓烟从西面山脊和台地两侧同时冒起来。
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西北军的四门山炮打得越来越吃力。炮手接连伤亡，装填手倒了，炮长顶上；炮长倒了，营长亲自拉火。到后来，四门炮一个能正常发射的没了，敌军炮弹仍不断落下来，山炮阵地四周的弹坑一个叠一个，像被犁过的地。
这时候，负责指挥迫击炮的参谋林华拿着自己测算出的结果找到叶凯：“团长，敌人新冒出来的炮兵阵地在咱们一二式82迫击炮的极限射程内。”
“那就给老子打！把炮弹全给我砸出去！”
“可是......”
薛璟开口道：“那个距离，迫击炮的炮弹落点无法保证，打过去最多吓吓对面。”
“那也有用！没有火炮支援，眼前这些藏军就是群乌合之众！打！”
“是！”林华敬了一礼，跑回指挥部给迫击炮大队下命令。
很快，藏军的炮兵阵地就被炮弹淹了，升腾起的硝烟遮住了那座小山。
敌军的炮火一弱，机枪手们纷纷从掩体里抬起头来。
正面数挺重机枪同时吐出火舌，交叉火力像镰刀一样割过去。接着，十余门90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不偏不倚落在敌军中段，正好把冲锋的队伍截成两段。后面的敌人被弹片赶得四散，前面的被机枪压在草地里，抬不起头。
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傍晚。草原上的喊杀声一遍遍涌上来，又一遍遍退下去。
战后，叶凯统计还能战斗的战士，发现16团这个算上非战斗人员足足有七千多人的加强团只剩三千多了，三个步兵营加一个警卫连只有一千五百多能战斗的，骑兵营只剩一百来人马，山炮和重机枪全没了，轻机枪还剩十五挺，迫击炮也只剩6门小炮。
16团已经近乎山穷水尽，而藏军却有源源不断的民兵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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