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西部之主
十月，青海湖畔已经落过头场薄雪。
会盟的地点在湟源以西七十里的一处草滩上。那里地势开阔，背风向阳，是西宁商队前往青海湖的必经之路。和硕特蒙古二十九旗、玉树四十族、环海八族的头人各自带着护卫，早早到了。
等罗星海到时，草滩上已扎下三百多顶帐篷，蓝白红三色旗旄在风里翻卷，马匹一群一群散在远处，炊烟从早到晚不散。蒙古人、藏人、还有几支撒拉族的头人，各自围成圈子，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罗星海没有骑马直入。他在草滩外下了马，让骑兵连扎在不远处的缓坡上，自己带着几个护兵和翻译，步行进了会盟大帐。
帐里已经坐满了人。正中间是河南亲王，左右两列依次是蒙古各旗的札萨克、藏族各部的百户、千户。有几个年轻头人没有座位，就蹲在门口，手里握着刀柄，眼睛跟着罗星海转。
罗星海朝众人行了个军礼，才开口：“诸位，我是西北军第六师师长罗星海，这次受邀参加诸部落的盛事，同时也奉华巡阅使令，来传几句话。”
他用汉语说，旁边有人译成蒙语、藏语。
“华帅知道，青海地方大，部族多，风俗不同，信仰不同。由西宁一处管到底，既管不好，也不公平。西北政府眼下正在拟一个办法，叫‘民族自治’。简单说，就是各部各族的事情，由你们自己做主。草场怎么分，牧道怎么走，寺庙怎么管，华帅不派汉官，不夺祖产，不逼各族改教。只要承认一个中国，不与外人勾连，西北军就替你们保境，和你们通商。”
话音刚落，帐里嗡嗡作响。一个蒙古札萨克高声问：“那税呢？归了西北，还交不交税？”
“交。”罗星海答得干脆，“但只交一份轻税，按牲畜头数折价，比口外商人的盘剥低得多。税银用在青海本地，修路、办学、建邮站、设防疫队。账目由你们推举的人共同查看。”
一个藏族头人站起来，语气有些冲：“口说无凭。官家的‘轻税’，我们听了一辈子，最后都是重税。”
罗星海没生气，反从怀里取出一份油印的章程草案，举在手中：“这就是巡阅使府拟的《青海各族自治实施办法草案》，共十四条，还没定稿。华帅说，要请诸位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议。你们觉得哪条不公，现在就可以提。”
他将草案交给一旁的侍者，一个懂汉文的扎萨克在河南亲王的示意下接过草案，一条一条念了下来。
念到“各族原有草场、寺庙、水源，一律不征不占”时，几个老人不住点头；念到“各部自推代表组成青海各族议事会，与驻军共商防务”时，连门口蹲着的年轻头人也把刀柄松了松。
念完，河南亲王沉默片刻，说：“华帅若真照此办，青海蒙古各部，愿听西安调遣。”
藏族头人们却没有立刻应声。果洛部一个百户低声道：“我们不信北京，也不全信西安。但华帅的兵去了西藏，西宁的粮队过了黄河，这些我们都看见了。自治要是真能实行，藏人也可以和汉人一样，挺直腰杆走路。我们果洛，愿意谈。”
罗星海点头，就在大帐中间席地而坐，向众人道：“那就一件事一件事谈。谈不成，你们走你们的，我们绝不强留。谈成了，青海就再不是一块散沙，但如果有人两面三刀......”
“诸族共击之！”河南亲王沉声道。
那一夜，草滩上的篝火一直烧到后半夜。蒙古各旗与藏族各部头人分成几堆，有的争吵，有的算粮，有的在羊皮上记条款。风从青海湖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把火苗吹得忽左忽右。
三天后，河南亲王先在自己那份羊皮盟书上按了印。随后，玉树四十族、环海八族、果洛各部也逐一落印。最后盟书送到罗星海手中时，上面共按了六十七个红泥手印，有蒙古的，有藏族的，也有撒拉族头人的。
罗星海收好盟书，朝众人敬了个军礼，说：“从此以后，青海各家的事，就是西北的事。谁要欺负青海，先问西北军的枪答不答应。”
河南亲王笑了笑：“华帅有信，罗师长有礼。我们这些在湖边上活了一辈子的人，今天总算是看见了一条像样的路。”
“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想要去西安拜访华帅，能否请罗师长代为转达？”
“当然可以，我收到消息后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罗星海应道。
......
当盟书送到西安时，西安刚落了一场冷雨，渭河上笼着白蒙蒙的水汽。
华瑜在办公室拟了半日电文，改了三遍，最后把孙磊叫来，说：“给北京发过去。我要请设青海省、西藏省。”
孙磊愣了一下：“设省？西藏还在打仗，拉萨还没拿下，现在就请设省，会不会早了点？”
“不早，名分必须要早定。”华瑜把电文递给他，“青海各部落刚归顺，不设省，就永远是‘蒙番区域’，名不正言不顺。西藏更是如此。要堵英国人的嘴，光靠枪炮不够，还要把行政名分钉死。我们越早请设行省，越能让天下人知道，西藏是中国的一省，不是可以‘自治’的化外之地。”
孙磊接过电文，低声念了一遍。电文不长，措辞却硬：
“大总统、国务院钧鉴：青海地方，部落既已内附，宜乘时设省，以固边圉。西藏为西南屏蔽，英人窥伺已久，更宜改省设官，明定国界。拟请置青海省，以西宁为首府；置西藏省，以拉萨为首府。二省新设，一切军政民政，暂由西北巡阅使署统筹办理，俟地方大定，再交中央简派。”
他念完，迟疑道：“这最后一句，会不会太直了？”
华瑜笑了笑：“直白点好，省得北京跟我装傻子。何况青海、西藏不稳，设了省也是空壳，与其让北京派几个不懂事儿的官来，不如我们先把这个责任扛起来。袁项城不傻，他知道现在派谁去西宁、拉萨都坐不住。我替他管着，他该高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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