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兵强马壮者为王

八月二十号，西安连下了两场雨，暑气退尽，城外的庄稼已经泛了黄。

熊武、少白、孙磊等西北军政要员已经候在会议室了。

茶刚刚端上，华瑜就来了。他穿了件灰绸短衫，下面还是马靴，像是一夜没怎么睡，眼睛却亮得很。

“诸位都知道了吧？北京那位大总统把西藏的事儿甩给了我，英国人已经动身往这边来了。”

“我的意思是，既然这事儿给了我，那我就要办好，也让北京那些人看看，老子不是个只会放嘴炮的人。”

“当然，干大事儿之前，咱们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才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

“昨天我让孙副官统计了下我起兵这一年间攒下的家底，大家一起听听吧。”说罢，示意孙磊开始。

孙磊把册子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念。

“西安兵工厂、宁夏兵工厂、兰州兵工厂三处，如果原材料供应充足，能月产仿李恩菲尔德步枪25000支，仿英制韦伯利转轮手枪30000支，仿英制马克沁重机枪800挺，改良的刘易斯轻机枪1500挺，12式60迫击炮800门，12式82迫击炮800门，仿德制75山炮80门，仿德制105榴弹炮8门，仿德制150榴弹炮3门，仿德制105加农炮1门，仿德制150加农炮1门，手枪子弹100万发，步枪子弹2500万发，各种炮弹1.5万发。”

“但是，咱们自己的矿产量不足，无法提供各工厂全力生产的原材料，目前大概有三分之一的缺口。”

“各仓库因为刚拨了一批军火组建第五军，目前只有步枪6000支，手枪1200支，重机枪850挺，12式82迫击炮360门，七五山炮60门，子弹2500万，各种炮弹1万。”

他停了停，翻过一页：“粮食方面，通过司令的路子，咱们储存的粮食足够三十万军吃一年。另有官储棉布四十万匹，冬衣料子足够。军马场在张掖、伊犁两处，存栏战马两万四千匹，驮骡一万余头。汽车不多，四百多辆，但油料可以自给自足。”

熊武接口道：“兵力上，五个军加近卫师、骑兵师，超30万人。第一军驻陕西，第二军驻甘肃，第三军驻宁夏，第四军、第五军在新疆，近卫师、骑兵师驻西安附近。另有各省守备部队十一万，民兵预备役报上来的数字是二十三万，虽不能拉上野战，但守城护路、补运粮弹是够用的。”

华瑜听到这里，起身走到地图前，背着手看了好一会儿，才说：“粮食够吃，枪炮能造，兵力够守，可攻呢？从现有军队中抽调一支去西藏可行吗？”

“若要南进藏边，从西安出发，经汉中入川，再转川边，后勤线太长。我军在甘肃南部和川西北没有现成的兵站，得重新拉一条线出来，还会引起四川政府的猜忌。如果走唐蕃古道，可以从甘肃出发，在临夏过黄河，经西宁走玉树进入藏区，可以直达拉萨，但这条路年久失修，很难走。”

“难走也要走，大不了边走边修。”

华瑜当场拍板：“电令王大虎，让他派驻扎在西宁的第6师一个团走唐蕃古道进藏，后勤由罗星海负责，那正好是他的特长。让甘肃省政府招募民夫修路，另外，把卡车分三分之一给他们，还有车厂里刚造出来的大型拖拉机也给他们，我只有一个要求，过年前将这条古道修得能走人。”

“朱尔典呢？人到哪儿了？”

“昨晚到的开封，今天上午乘专车来西安，晚上应该能到。随行有使馆汉文参赞、陆军武官，还有英国驻成都领事的翻译。”孙磊说，“我安排了城里最好的饭店，可人家要住教堂后面的小洋楼。”

华瑜笑了笑：“让他们住。见面时间约好了吗？”

“就在今晚，他们很急。”

“他们当然急，现在康藏前线占据优势的是川滇联军，藏军一旦崩溃，英国人的谋划就流产了，他们能不急吗？”

“对了，施泰因走了吗？”

孙磊摇头：“没呢，他们好像挺喜欢西安的，还请我们派人带他们游览附近的名胜古迹。”

“那晚上的会面喊上他一起。也让英国佬知道，老子可不是袁项城，对他们的底细可是知之甚详，别想靠装腔作势就吓退我。”

......

当晚，月亮给西安城镀了层银霜。署衙后厅那座平时议事的院子被汽灯照得通亮，孙磊亲自守在二门外，卫兵从门口一直排到前街，荷枪实弹，刺刀在灯下泛着冷光。

朱尔典被引进来，看到施泰因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华瑜起身相迎，不热络，也不失礼：“公使先生远道而来，招待不周。”

朱尔典脱下大衣，目光落在施泰因身上：“这位是？”

“我的朋友，施泰因博士。西北工业顾问。”华瑜说得轻描淡写。

施泰因站起来，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道：“公使先生，幸会。”

朱尔典笑了笑，伸手和施泰因握了一下。他落座后，先啜了口茶，又抬眼打量四周。墙上挂着中国西北舆图，桌上除了茶点，还搁着一柄连鞘短剑，剑柄的皮绳磨得发亮。孙磊站在华瑜身后，像一尊门神。

“华司令，”朱尔典开口，中文明明说得不错，却偏要用英文，随行汉文参赞在旁轻声翻译，“我受大英帝国政府委派，前来就西藏问题交换意见。北京袁大总统告诉我，您已被任命为西藏办事长官，全权处理此次冲突。那么今天，我是否能与您就停战条件进行直接对话？”

华瑜听他讲完，点了点头：“既然大总统让我全权处理，公使先生要谈，就谈。不过，有言在先，西藏是中国领土，这一点没有讨论余地。”

“这一点，我可以向华将军保证，大英帝国并无意否定中国对西藏的‘主权’。我们承认，西藏在历史上与中国确有特殊关系。但我们也认为，西藏的实际事务应当由西藏人自己管理。用中国话说，叫‘自治’。”

翻译把“自治”二字咬得清楚。施泰因低头喝了口茶，没说话。

“公使先生说的自治，是哪种自治？是像外蒙那样，挂着中国宗主权，实则俄国人说了算？还是像印度某些土邦，由英国驻扎官代管？”华瑜双手抱胸，脸上没了笑意。

朱尔典脸上笑意也淡了几分：“华将军不必如此尖锐。我的意思是，中国军队应撤出西藏，西藏不设中国官吏，不驻中国军队，内部政教事务由拉萨方面自理。作为交换，大英帝国愿承认中国对西藏之宗主权，并劝告印度政府与西藏保持和平通商关系。”

华瑜冷冷地看着朱尔典，没说话，房间里氛围立即变得肃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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