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工业的血液
“号外！号外！宣统皇帝退位！共和告成！袁大总统就任！”
街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后便有人鼓掌，有人放起鞭炮来。几家商铺门口挂出了五色旗，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往钟楼那边跑，手里举着传单，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茶馆里更是热闹，说书先生把惊堂木一拍，不说三国，改说“民国肇始，五族共和”。听的人端着大碗茶，个个伸长脖子，像能从这几句词里听出一个太平盛世来。
报纸连篇累牍地鼓吹。西安城里几份本地报纸，加上从汉口、上海辗转运来的《申报》《民立报》《大公报》，全都用浓墨重彩的标题写着“南北一家”“民国再造”“和平降临”。记者们妙笔生花，把袁世凯捧成“手挽狂澜之中流人物”，把清帝退位称作“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中最文明之革命”。字里行间，好像战火已经远去，国家从此有了希望。
华瑜是在茶馆里看到这些报纸的。熊武买了一摞报纸放在他桌上，孙磊又递来两份从北京发来的通电。华瑜没有先看通电，只把报纸展开，一行行看下去。
“国家有了希望……”华瑜轻声念了一遍，把报纸折好放下，神色里没有喜，也没有怒，只有一种极深的平静。他转头问孙磊：“你信吗？”
孙磊张了张嘴，没敢直接回答。
华瑜站起来，走到窗口。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学生们从衙门前跑过，举着“共和万岁”的白布条幅，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欢喜。他看了一会儿，说：“老百姓盼太平，盼了多少年了。这份高兴，该当有。可皇帝退了位，仗就真能打完？袁项城当了总统，中国就真能有个样了？”
熊武低声道：“南京方面已经致电各省，孙总统退位，袁项城经议员选举将担任大总统一职，南北统一。我们西北怎么复电，请总督定夺。”
华瑜没有马上回答。他回到桌前，拿起那两份通电。一份电文是袁世凯以总统府的名义发来的，用词冠冕堂皇，说什么“民国既建，各省一律服从中央”“西北地处边要，尤赖军民协和，共维大局”。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你们西北也该把旗子换了。
另一份是以私人身份发来的，用词恳切很多，希望华瑜以大局为重，不要和北洋唱反调，作为交换，他支持华瑜掌西北军政大权。
“复电的事，你做主就行。”华瑜说，“就说西北军民拥护共和，愿意加入民国政府，但陕甘宁新地方未靖，百业待兴，希望政府给予支持。至于其他，等以后再说。”
“对了，再让人印点五色旗挂到城头上，别让那些拿笔的人抓了把柄，在报纸上诋毁咱们。”
“是！”
傍晚，真正的好消息被赵季明带了回来。
他从陇东赶回西安，满脸风沙，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闯进了华瑜的书房。孙磊拦都拦不住。赵季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瓶，往华瑜桌上一放，瓶子里是半瓶淡黄色的透明液体，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
“总督！汽油！上好的汽油！”赵季明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高兴的，“延长矿上换了新式蒸馏釜，又按您给的工艺操作，炼出来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这是汽油，纯度能赶上洋货！还有煤油，产量比从前翻了三倍不止，杂质也少。柴油也出了一部分，重油更不用说。咱们有了这油，老唐搞出来的那铁疙瘩就能动起来了。”
华瑜拿起那瓶汽油，拔开塞子，一股刺鼻而清冽的气味冲出来。他凑近闻了闻，又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点头道：“好东西。产量呢？”
“用您提供的机器咱们又开采了几口矿井，现在一天大概有五吨原油，等工人技术再熟练些，这个产量应该还能再涨一些，一年超三千吨应该不难。”
“不错。你先去洗个澡，吃口热乎的，明天上午把油矿的详细产量、运输方案报到参谋部来。”
赵季明风风火火地走了。华瑜坐在椅上，看着那瓶淡黄色的汽油，嘴角极不明显地弯了一下。油有了，很多事儿就能办了。
他拿起电话，摇了三下，“帮我接战车工厂。”
战车厂是去年底才挂牌的，厂址在渭河南岸和兵工厂隔河相望，官方名字叫“西北机械车辆制造厂”，可华瑜更习惯叫它战车厂。接电话的是唐纪常，他现在兼着这个厂的厂长。
“纪常，我华瑜。”华瑜把听筒换到左耳，右手拿起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了几道，“油矿那边出汽油了，赵季明把品质提上来了。你那边柴油机搞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唐纪常的声音混着车间的叮当声和引擎的突突响，听起来有些断续：“总督，柴油机的样品已经造出来了，但是车才造了个底盘，壳子还在焊接呢。”
华瑜问：“说重点，什么时候能正式出车？”
“明天！我让工人加班加点，明天一定可以！”
“行，我让人把油搬过去，你尽快试试车的性能。西北太大了，道路又不好，有了卡车咱们运兵运粮运水运炮都方便。等技术成熟了，咱们给卡车装上厚实的钢板，架上机枪甚至火炮，就是战场上的大杀器。”
“装甲车？我的总督大人，您也太敢想了，咱们连第一辆车还没造出来呢，您就想着装甲车了。”
“谁让你一步登天了？咱们可以慢慢来啊，先把咱的‘西北一号’造好，打好基础。不图它跟洋人造的重卡比，能拉一个班，带一挺重机枪或50、60炮，在山路上不散架，就合格。你们要在实践中总结经验教训，不断完善咱们的技术，争取将来造出装甲车甚至更猛的钢铁怪兽。”
“那行，我先把样车做出来，其他的慢慢来。”
唐纪常应了一声，又道：“可是，这不光是造车，还得有人会开、会修。我建议在厂里办个驾驶和修理训练班，一边造车一边带人。不然车交到部队手里，坏个零件就趴窝，反而不顶用。”
“好。”华瑜说，“你拟个训练班章程，让参谋部批。军部这边选几个年轻机灵的兵去学，你亲自教。驾驶、修理、日常保养，一样不能少。”
唐纪常响亮地应了一声。华瑜又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华瑜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汽油有了，卡车快有了，铁路在修，枪炮在造。这些家底，一月一个样。
是他参与明年大战的底气！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66356/5448225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