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自投罗网
王大虎听完观察哨的汇报，咧着嘴对华瑜道：“司令，放这些排头兵过去，让后面的人以为安全，咱们说不定能一口吃到撑呢。”
华瑜斜了眼王大虎：“看来，西安新军那些青年军官很好用啊，他们私下里没搞小动作吧？”
“您放心，我对他们防得紧呢，这些人只能在作战室里帮我参谋作战计划，由警卫看着，手下一兵一卒都没有。”
“他们就没有情绪？”
“情绪？有啊！”王大虎挠了挠头：“他们整天嚷嚷着要上前线，要打清兵，要为建立共和出一份力。”
“多观察他们，如果那份赤诚之心是真的，就给他们带兵的机会。”
“是！”
此时，沟道里
谢军已经带人摸到了第三道铁丝网前，三十米宽，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像一头匍匐在沟底的钢铁巨兽，张开了满口獠牙。
而在铁丝网后，一座土灰色的碉堡立在那儿，黑洞洞的射击口正对着他们。
谢军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他终于明白了——这他娘是专门设下的死亡陷阱，前面的铁丝网就是钓饵，让你炸、让你钻，等你全挤进来，才亮真正的杀招。
“撤！撤回去！”
来不及了。
已经冲进来的一个营的人马正挤在两道铁丝网之间二百多米长的狭窄沟道里，像塞进罐头的沙丁鱼。后排的士兵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仍然在往前挤。惊惶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喊叫声、咒骂声搅成一团。
就在这时候，后方的崖根底下响起了沉闷的机枪声。
“突突突……突突突……”
那里原本看着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土壁。直到枪响的那一刻，士兵们才发现那土壁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方形小孔，火舌正从孔里往外喷。子弹贴着地皮扫进人群，后排士兵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秸，齐刷刷倒下一排。
“暗堡！有暗堡！”惊恐的喊声撕心裂肺。
“散开！快散开！”
怎么散？那道前后交叉的机枪火网就是死神的镰刀。
有人试图往崖壁上爬，手脚并用攀住黄土缝里的枯草根，爬不到两米就滑了下来。有人跪在地上举枪朝崖壁乱射，子弹打在黄土上噗噗闷响，连机枪眼在哪儿都摸不清。
刘能连滚带爬地逃到了弯道另一端，手里的驳壳枪朝机枪方向打空了一个弹匣，什么也没打着。他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探头看去，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弟兄，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沟底，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一动不动。浓烈的硝烟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呛得他想呕。
潼关关楼里，前线观察哨向王大虎汇报情况：“团长，清兵退了，大约还剩百人左右，要引爆炸药吗？”
“先等等，炸药留给下一波清兵吧，他们的火炮该推上来了。”华瑜开口道。
“司令说的对，这群残兵败将还不够资格吃咱的大餐。”
沟口，溃兵如潮。
河南混成协协统吴刚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马鞭横在鞍前，面沉似水。他身后是整整一个标的兵力，刺刀上枪，列阵待命，十八门炮整齐排列在队伍后方。按照计划，先头连应该已经撕开五里暗门的防线，后续部队随后掩杀，一举冲到潼关城下。可眼下，从沟口踉跄跑回来的不是凯旋的先锋，而是一群丢了魂的残兵。
刘能被人架到吴刚马前，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
“协统......”他声音嘶哑，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卑职有罪......”
吴刚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五里暗门里头，铁丝网一道接一道，网上挂的都是铁蒺藜，网底下还埋了压发雷……工兵上去剪网，当场就炸飞了。”刘能说着，浑身开始发抖，“弟兄们用炸药炸开了第一道网，谁知道里面还有更密的，三十米纵深，钻进去就出不来……全挤在两道网中间，跟关在笼子里的牲口一样……”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这时候暗堡和明堡里的机枪就响了！从崖根底下打来的，前后交叉！冲在最前面的大半个营，活下来的不到三十个……”
吴刚翻身下马，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关节都透着一股被强行压制的暴怒。他没有看刘能，而是转向身旁的炮营管带，声音平得像一面绷紧的鼓皮：“把你手里的炮，推两门到前面去。直瞄，抵近，把叛贼建的碉堡一个一个给我敲掉。”
炮营管带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沟道太窄，射界受限，炮位不好选——但他对上吴刚的目光，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蹦出一个字：“是！”
两门沪造七五山炮被拖了上去。炮手们连推带扛，肩膀顶着炮轮，在狭窄的沟道里硬是开辟出一片勉强能架炮的台地。炮架支稳，驻锄钉死，炮口缓缓昂起，对准了沟道深处的机枪碉堡。观测手趴在炮位前方，举着测距仪，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目标左前方崖壁，距离约150米，碉堡射孔一处！”
炮长单膝跪在炮架旁，校准方向机。炮手将一枚榴弹填入炮膛，哐当一声闭锁。
“放！”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炮身猛地后坐，驻锄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槽。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掠过沟壑——偏了，打在碉堡上方，炸塌了一大片黄土，暗堡本身毫发无损。
“修正！标尺减五，方向左两！”
“放！”
第二发正中目标。炮弹几乎是从射孔边缘楔了进去，一声沉闷的爆炸过后，大股浓烟从碉堡后方的通风口涌出来。
“团长，咱们修筑的第一座明堡被拔了！”观察哨的大嗓门从电话听筒里传了出来。
“堡里的弟兄们没事儿吧？”
“没事儿！他们和暗堡的弟兄都已经撤了！”
“嗯？”华瑜一头雾水，“你的参谋给你制定的作战计划到底是什么？这好好的碉堡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呢？”
“嘿嘿，您就瞧好吧。”王大虎从皮包里取出一沓纸递给华瑜，“这套作战方案叫瓮中捉鳖。”
“下一个弯口，他们会碰到第二座明堡，这次，可不会让他们轻易拔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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